《山河无烬》三猫说

5、遗骨低语

　　月光如银线穿过溶洞顶端的裂缝，在风干的尸骨上织出一层霜色。顾自踮脚取下尸骨腕间的手表，表盘早已停转，时针永恒指向母亲失踪那天的凌晨三点。表壳内侧刻着两行小字，被氧化发黑的表链遮掩了二十年：“自吾儿周岁始，时停于此，魂归无期。”

　　卜忘我半跪在青铜罗盘前，指尖沿着星图纹路游走。罗盘中央凝着顾自的血珠，随他触碰泛起涟漪，竟映出一段模糊影像——幼年的顾自被母亲抱在怀中，女人的手指蘸着朱砂，在她掌心画下与铜镜裂纹相同的符咒。

　　“你母亲用血咒封了你的命格。”他忽然开口，声音浸着地下湖的寒气，“所以你碰铜镜不会疯，因为你的魂早被劈了一半镇在镜中。”

　　顾自猛地攥紧手表，齿轮硌进掌心：“那另一半呢？”

　　卜忘我抬头，北斗星图在他瞳孔中倒转：“在我这儿。”他扯开衣襟，心口青铜钥匙的锈迹正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顾氏家纹，“二十三年前你母亲剖开我心脏塞进钥匙时，把你半缕魂魄系在了锁芯上。”

　　溶洞震颤加剧，暗河突然倒涌。无数铜镜浮出水面，镜中幻象纷至沓来——五岁的顾自对着空病房喊妈妈，十七岁的她在高考卷上画满古墓符文，而所有幻象的尽头，都是卜忘我蜷缩在祭台上，心口插着铜镜碎片哭喊。

　　“难怪……”顾自踉跄扶住祭台，腕间手表突然渗出朱砂，在地面汇成星图，“每次靠近你，我都觉得冷。”

　　卜忘我拾起滚落的铜钱，钱币边缘染着她的血：“不是冷，是残魂相斥。”他将铜钱按进罗盘天枢位，星图骤亮，“你母亲把咱俩的命捆成死结，解咒的法子怕是比诅咒更狠。”

　　暗河深处传来铁链崩断的巨响，小满的哭喊刺破幻象。顾自的铜镜突然映出实时画面——乔纳森将女孩绑在血玉祭台上，青铜挂坠插入锁孔。祭台纹路亮起幽蓝鬼火，与顾自腕表渗出的朱砂遥相呼应。

　　“他们要强开血祭台！”顾自冲向裂缝，却被卜忘我拽住。他掌心的符文触到她皮肤时爆出火星，两人同时僵住——记忆如潮水倒灌。

　　顾自看见二十三年前的雨夜，母亲抱着啼哭的男婴冲进古墓。女人割开婴孩心口时，祭台上的铜镜映出自己熟睡的脸；而卜忘我看见的却是顾自成年那夜，她母亲残魂从镜中伸手，将青铜钥匙刺入他心脏。

　　“现在信了？”卜忘我松开手，后背星图已灭两星，“你我是同一个祭品，只不过被拆成两半用了二十年。”

　　顾自的镜面突然裂开第二道纹，暗红液体滴在罗盘上。卦象骤变，北斗第四星天权位亮起血光——那是母亲日记里提到的“断情星”。

　　“七星灭四日，天权主情劫。”卜忘我忽然轻笑，沾血的手指拂过她镜中残影，“你母亲算得真准，解咒果然要见血。”

　　溶洞轰然塌陷半边，乔纳森的手下从裂缝中垂降。顾自拽着卜忘我滚进暗河支流，水流裹着他们撞向青铜闸门。生死一瞬，她忽然将铜镜碎片刺入他心口钥匙孔，符文化作金线缠住两人手腕。

　　“要死一起死。”她在水花四溅间咬破他嘴唇，血珠融进暗流，“黄泉路上，你把欠我的半条命还清。”

　　闸门开启的刹那，卜忘我反手扣住她后颈。七星铜钱从他袖中飞出，在水幕上布成锁魂阵：“顾自，你听好。”他的呼吸混着血腥气喷在她耳畔，“破局要断情，可我偏要赌情比命硬。”

　　暗河尽头，真正的血祭台在磷火中浮现。台中央悬着的不是法器，而是一口冰棺，棺中女子与顾自容貌无二，腕间系着同样的停摆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