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烬》三猫说

6、半魂向生

　　溶洞顶端的裂缝漏下一缕月光，冰棺中的女子面容苍白如纸，唇角凝固的笑意与顾自如出一辙。她腕间的手表停在1999年3月17日——顾自七岁生日的凌晨，也是母亲失踪的那一夜。

　　卜忘我的铜钱擦过冰棺边缘，带起一串火星：“这不是你母亲。”
　　“是二十年前的我。”顾自的指尖触到冰棺表面，寒气顺着指纹渗入血脉，“母亲用我的半缕魂魄造了这具躯壳，当祭品养在冰棺里。”她突然掀开棺中人衣领，锁骨下方赫然烙着与卜忘我相同的符文。

　　暗河突然翻涌，无数青铜匣浮出水面，匣中传出婴孩啼哭。顾自的铜镜映出幻象——母亲跪在祭台前，将青铜钥匙刺入冰棺中女童的心口，女童腕间的手表却戴在母亲手上。指针逆时针飞转，女童的魂魄被抽出，一半封入铜镜，一半系在钥匙上。

　　“她把你的命拆成两半。”卜忘我按住心口躁动的钥匙，“一半镇住我的诅咒，一半困在冰棺当替死鬼。”他的铜钱突然嵌入冰棺裂缝，棺盖轰然开启，露出底下暗格里的日记本。泛黄的纸页上，母亲的字迹癫狂潦草：

　　“1999.3.17，吾儿七岁。我用禁术将自儿魂魄一分为二，半魂封入铜镜牵制卜家钥匙，半魂藏于冰棺混淆天机。若此法成，自儿可活，卜家诅咒可破；若败……” 后半截字迹被血渍晕染，只余一道抓痕。

　　顾自的镜面突然映出卜忘我的后背——北斗七星铜钱已灭四枚，第五枚摇摇欲坠。他倚着冰棺咳嗽，黑血溅在日记上，竟显出一行隐藏的字迹：“破局需至亲血，断情需同心劫。”

　　“至亲……”顾自猛地掀开棺中人衣袖，小臂内侧露出一枚朱砂痣——与她左手腕的胎记位置完全相同。
　　卜忘我忽然闷笑，沾血的手指划过她胎记：“你母亲真是疯子，用你半魂造了个替身，再用替身造了个你。”

　　溶洞剧烈震颤，乔纳森的手下从暗河支流包抄而来。顾自拽着卜忘我翻入冰棺，棺盖闭合的刹那，她摸到内侧刻满的顾氏族谱——她的名字与冰棺中的“顾自”用金线相连，线尾系着卜忘我的生辰八字。

　　“闭眼。”卜忘我突然捂住她口鼻。
　　冰棺深处腾起青烟，顾自的魂魄仿佛被扯成两半。再睁眼时，她看见五岁的自己蜷缩在冰棺里，母亲正将铜镜碎片塞进女童掌心：“自儿，你要记住，二十三岁那年去西北找一座刻着凤凰衔镜的古墓……”

　　幻象骤碎，冰棺外传来凿击声。乔纳森的手电光刺进缝隙：“顾小姐，做个交易如何？你帮我打开血祭台，我告诉你母亲尸骨的位置。”
　　卜忘我突然咬破指尖，在顾自掌心画了道血符：“信我一次。”

　　他的呼吸擦过她耳际，二十三年光阴在这一瞬坍缩——她是他心口钥匙困住的半魂，他是她铜镜里封存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