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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河遗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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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的寒意渗进骨髓,顾自睁开眼时,耳边只剩水珠滴落的空响。她仰面躺在一片青苔斑驳的溶洞中,头顶垂落的钟乳石泛着幽蓝磷光,像倒悬的星河。身下是卜忘我浸透的皮夹克,还带着体温。
“醒了?”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猛地坐起,铜镜碎片仍攥在掌心。三米外的地下湖边,卜忘我正用绷带缠裹渗血的锁骨,绷带是撕开的衬衫下摆,沾着暗红的符砂。火光跳动在他脚边的青铜灯盏里,灯油泛着奇异的檀香。
顾自摸了摸后颈,伤口被敷了草药,凉丝丝的触感让她一怔:“你救的我?”
“顺手。”他咬断绷带,火光映出锁骨下方蔓延的符文,像毒藤缠住咽喉,“毕竟你死了,谁帮我拔钥匙。”
溶洞忽然震颤,石壁簌簌落灰。顾自的探照灯扫过洞壁,光束突然凝固——磷光斑驳处,竟刻着母亲年轻时的画像。画中人举着铜镜站在祭台前,衣摆血迹晕染成八个篆字:“以血饲镜,以魂破局。”
铜镜在顾自掌心发烫,裂纹渗出金红液体。卜忘我忽然握住她手腕:“别碰那些字。”他指尖沾着符砂,在壁画上画了道禁制,“这是往生咒,碰了会……”
“会怎样?”她抽回手,镜缘划过他掌心。
“会看见最想见的人。”他低头看掌心渗血的伤口,“然后永远困在幻象里。”
话音未落,灯盏突然爆出火星。顾自的铜镜映出母亲虚影,正将青铜钥匙插入祭台。幻象中的祭台突然与现实重叠——溶洞深处传来锁链拖曳声,真正的血玉祭台在磷火中浮现,台上散落着考古队的证件,最上面那张正是母亲的工作牌。
卜忘我忽然闷哼跪地,心口的青铜钥匙刺破皮肤。顾自看见他后背浮现血色星图,北斗七星的方位钉着七枚铜钱,最末那颗天枢星的位置正在渗血。
“还有七天。”他扯开浸血的绷带,星图随呼吸明灭,“七星尽灭时,钥匙就会刺穿心脏。”
水声忽然激荡,小满的青铜挂坠从暗河漂来,卡在祭台裂缝间。顾自用镜面挑起挂坠,坠子突然开裂,掉出半张泛黄的照片——二十年前的考古队合影里,母亲怀里抱着个男婴,婴儿锁骨下隐约可见红色胎记。
卜忘我盯着照片,突然笑了。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钥匙,锈迹斑驳处刻着生辰八字——与照片背面的婴孩出生时辰分毫不差。
“原来是你……”顾自的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当年母亲抱着你进过古墓?”
暗河突然掀起浪涛,幻象再临。顾自看见母亲将婴孩放在祭台上,铜镜悬于婴孩心口,镜中伸出无数金线缠住钥匙。卜忘我忽然按住太阳穴,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二十三年前的血月夜,女人含泪将铜镜碎片刺入他心口,符文化作锁链困住钥匙。
“她用自己的魂做了封印。”卜忘我指尖抚过祭台上的刻痕,那里留着与顾自掌心相同的伤痕,“所以你能触碰铜镜不被反噬,因为你们血脉相连。”
顾自的探照灯扫过祭台底部,光束忽然顿住。青玉砖缝隙里卡着半页日记,母亲的字迹潦草:“我以魂饲镜保住那孩子,但钥匙终将苏醒。若吾儿来此,切记破局需断情——”后半截字迹被血渍模糊。
溶洞突然亮如白昼,无数铜镜从暗河升起,镜中映出两人纠缠的命数——顾自握着染血的铜镜刺向卜忘我心口,卜忘我的钥匙贯穿她咽喉;另一面镜中却是卜忘我抱着顾自的尸身沉入暗河,七星铜钱尽数碎裂。
“这就是我们的结局?”顾自的镜面映出卜忘我颈侧蔓延的符文,像条索命的蛇。
他忽然握住她执镜的手,带血的手指在镜面画了道符。幻象骤变,镜中出现小满被乔纳森拖向祭台的画面,女孩的挂坠正在渗血,与祭台锁孔严丝合缝。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卜忘我擦掉嘴角渗出的血,“用我的钥匙救那孩子,或者……”
他忽然贴近,染血的唇擦过她耳垂:“跟我赌一把,看天命能不能被痴人撼动。”
地下湖的倒影里,两人的影子被波纹绞缠。顾自摸到祭台暗格里的日记残页,背面是母亲用血画的星图——北斗倒转处,刻着她与卜忘我的生辰八字,以金线相连成同心结。
远处传来爆炸的闷响,石壁裂开缝隙,乔纳森的俄语咒骂声隐约可闻。卜忘我将铜钱按进北斗星图的天枢位,祭台突然升起青铜罗盘:“要改命,就从这里开始。”
顾自的铜镜碎片扎进掌心,血滴在罗盘中央。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溶洞顶端的裂缝——那里垂着一具风干的尸骨,腕上戴着母亲失踪时的手表。
月光突然从裂缝泻入,尸骨手中的日记本哗啦翻页。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二十年前,字迹癫狂:“吾儿,真正的血祭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