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暗河噬骨 ...
-
暗道里的潮湿腐气呛得人眼眶发酸,顾自的探照灯扫过石壁,光束里浮动的尘埃像被惊动的亡灵。卜忘我的铜钱在指尖转得飞快,金属刮擦声与暗河汩汩的水响纠缠成诡谲的韵律。
“你早知道这条暗道。”顾自的镜面抵住他后心,裂纹恰好对准他脊椎第三节凸起——母亲日记里提过,那是操控傀儡的命门。
卜忘我低笑,铜钱突然脱手嵌入头顶石缝。机关咔嗒转动,整面石壁轰然翻转,露出后面泛着磷光的甬道。幽蓝的光晕里,他侧脸的轮廓像被淬火的刀:“三百年前,我祖上为守墓人造的逃生道。”他说得轻巧,锁骨下的符文却在蓝光中渗出血珠。
水声渐响,暗河在脚下露出獠牙。顾自的靴尖刚触到青石板,石板上雕刻的睚眦突然转动眼珠。卜忘我猛地拽住她手腕向后扯,三支青铜弩箭擦着鼻尖钉入石壁,箭尾缀着的铜铃叮当作响。
“睚眦守财,最恨生人。”他指尖沾了锁骨渗出的血,在睚眦额头画了道符。石刻凶兽竟发出婴啼般的呜咽,缓缓沉入水中。河面浮起无数青铜匣,匣盖雕着衔镜的凤凰——与顾自手中铜镜一模一样。
顾自的镜面突然发烫,裂纹处渗出金红液体,滴在青铜匣上滋滋作响。卜忘我瞳孔骤缩:“别碰!”却迟了半步。匣盖弹开的瞬间,暗河沸腾如熔炉,数以千计的青铜钥匙从匣中喷涌而出,每把钥匙都刻着不同的生辰八字。
一把钥匙钩住顾自的衣角,八字赫然是她母亲的。她伸手去抓,钥匙却化作青烟,在空中凝成一段篆文:“血祭台前骨作匙,长生局里镜吞魂。”
远处传来爆炸的闷响,石壁簌簌落灰。卜忘我盯着河中浮沉的钥匙,突然扯开衣襟——他心口处嵌着半枚青铜钥匙,与幻象中的形制别无二致,锈迹间渗出黑血。“二十三年前我父亲死的时候,钥匙就长在这里了。”他笑得惨淡,“现在轮到我了。”
暗河突然掀起巨浪,钥匙群聚成狰狞人形扑来。卜忘我甩出铜钱阵,钱币撞上青铜发出梵钟般的轰鸣。顾自趁机将铜镜按向人形眉心,镜中射出母亲虚影——那人形竟哀嚎着溃散,钥匙雨点般坠入河中。
“你母亲的魂在镜里。”卜忘我喘息着撑住石壁,锁骨下的符文已蔓延至颈侧,“血祭台需要活人献祭,也需要亡魂引路。”
甬道尽头传来乔纳森手下俄语的咒骂声,狼眼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顾自突然将铜镜碎片刺入掌心,血滴在卜忘我心口的钥匙上:“带我找血祭台,我帮你拔钥匙。”
钥匙遇血竟开始蠕动,卜忘我闷哼一声抓住她染血的手。暗河突然倒流,露出河床下的青铜栈道,每一级台阶都刻着顾家族谱。尽头处,三丈高的血玉祭台在磷火中若隐若现,台上悬着的正是母亲失踪时穿的考古制服。
乔纳森的枪声在身后炸响,卜忘我拽着顾自跃入暗流。入水刹那,顾自看见河底沉着无数铜镜,每面镜中都映着不同年代的自己——举着洛阳铲的,握着枪的,还有抱着婴儿的。最深处那面镜子里,母亲正将青铜钥匙插入她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