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死的白月光她杀回来了》沪夏

77、浯溪梦

　　江孜珏脑袋昏昏，睁眼一看，自己竟站在七彩祥云之上，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她速速往回退，却听见前方呼喊。

　　“阿珏！阿珏！”
　　“珏儿！”

　　前方烟雾缭绕，脚下闪烁，突然出现金色阶梯，如彩虹桥一般，一直蔓延，蔓延，像是要到天边去了。

　　她查无所觉，因为前方那呼喊的两声，正是自己的爹娘，实在是太久了，太久太久没听到爹娘的声音了。

　　万丈深渊也不顾了，前方是刀山是火海，江孜珏都要冲过去，她撒欢地跑，“爹！！娘！！”儿来了！！

　　“你慢点儿！慢点儿！”苏映雪一边让她慢点，一边道，“着什么急啊，饭马上就好了，洗手准备吃饭。”

　　“木风呢？又跟那臭小子疯玩儿去了吧？看你这身上全是泥点子，都说了别往树林里跑，那臭小子，等我下次见了他扒了他的皮！”江断岳一扬手，拍了江孜珏后背一下。

　　“啪！”

　　江孜珏低头看自己身上这身，竟然是在浯溪镇的时候常穿的那身外衣，脏兮兮的看不清衣服本来面目。

　　“诶呦诶呦，多大的人了，你爹就说你两句，还掉金豆子了。”

　　江孜珏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湿漉漉的，竟是哭了。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掉得更凶，不是伤心，是欢喜，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扑进苏映雪怀里，把脸埋在母亲带着皂角香的衣襟上，哽咽道，“娘，我好想你……”

　　苏映雪被她撞得晃了一下，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手上的力道轻轻的，带着熟悉的温度，“傻丫头，才跟木风疯跑了半天，就想娘了？快起来，一身泥，把我衣裳都蹭脏了。”

　　江断岳在一旁收拾着碗筷，闻言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下来，“哭什么哭，下次再往林子外面瞎跑，看我不真揍你。”

　　江孜珏吸吸鼻子，从苏映雪怀里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的土坯房，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糙米饭和一碟腌菜，看着爹娘鲜活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温水泡着，暖得发颤。她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这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我不跑了，我再也不瞎跑了。”她攥着苏映雪的衣袖，一字一句地说，“我就守着爹娘，在家待着。”

　　苏映雪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刮了刮她的鼻子，“这才对嘛。快洗手吃饭，不然菜都凉了。”

　　饭桌上，江孜珏扒拉着米饭，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爹娘。苏映雪给她夹了一筷子腌菜，随口问道，“对了，前几日你爹去山外换东西，听收药的人说，最近外面不太平，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江断岳放下筷子，眉头皱了皱，“是魔主麟恒的残魂在作祟。”

　　“魔主麟恒？”江孜珏的心猛地一跳，停下了扒饭的动作，“爹，这魔主麟恒是什么人？”

　　她从未在爹娘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从前只知道夸父族守护琉璃心，却不知守护的缘由竟是这个。

　　江断岳喝了一口水，沉声道，“麟恒是千年前的魔主，修为通天，当年为了壮大魔族屠戮仙族和人族，掀起了漫天战火，死伤无数。后来各路修士联手，才将他斩杀。可他修为太高，身死魂未灭，还留了一魂在世间。”

　　“阿珏，你不能再往外面跑了，这件事很重要，你知道我们炎阳泉为什么喝了之后能延年益寿吗？”

　　“断岳……”苏映雪不赞同地看向江断岳，摇摇头。

　　“映雪，事关重大，阿珏也大了，该让她知道了。”江断岳面色凝重，“那是因为我们夸父族的至宝琉璃心就在里面，夸父族人长寿便是因为喝了这琉璃心浸润过后的泉水。”

　　江孜珏一直未答话，一直以来困着她的难题终于要解惑了，她迫不及待，却又必须耐下性子等。

　　“琉璃心能滋养身魂，若是让常人得到能修为大增，不老不死，若是心善之人得到只是助力修炼也就罢了，若是让麟恒得到，他就能重塑肉身，再次出世，到时候又是一场浩劫。”

　　苏映雪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忌惮，“我们夸父族世代守在这里，且憎恶魔族，就是为了不让他找到琉璃心，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卷土重来。”

　　江孜珏的心沉了下去。魔主麟恒，残魂未灭，觊觎琉璃心……她猛地想起那个冒充玄戮屠族的人，想起那个和玄戮长得一模一样、要杀她取琉璃心的人。难道……

　　“那若是琉璃心被种在了凡人的身上，就比如比如我的心上，麟恒还能得到吗？”江孜珏连忙问。

　　江断岳看向苏映雪，二人眼中都有震惊之意，却被他强行压下。

　　“这……”江断岳摇摇头，“从未尝试过，不可知晓，此物虽说是宝物，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真的在谁的身上，恐怕与此人而言非其幸而其祸啊。”

　　爹的话，一语成谶。

　　江孜珏想想自己，身为阿珏，夸父族被屠，身为月漓，爱人反目，身死神灭，身为阿江，诛神鞭罚，仙门追杀。

　　桩桩件件，或多或少直接间接都是因为这颗琉璃心。

　　江孜珏摸了摸胸口，突然，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底生根发芽，但她不敢确定，还需要验证。

　　她定了定神，装作不经意地问，“爹，娘，你们听过岚清宗吗？”

　　江断岳和苏映雪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岚清宗？没听过。”江断岳道，“我们常年守在浯溪镇，外面的宗门大多不认识，只跟几个收药的商行有往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之前听木风提过一嘴，好奇问问。”江孜珏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波澜。

　　麟恒、白典、柳素、百叶，青鸾、魏清澜，魔族，岚清宗，玄乌宗，云霄宗，合欢宗……

　　到底是什么关系，应该有根线的，有根线能将他们穿在一起，到底是什么，应该是什么。
　　江孜珏走入了迷宫，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再来一丁点的蛛丝马迹，她似乎就能窥得真相。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呼唤声。

　　“阿江……”
　　“阿江……”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熟悉，穿透了这温馨的小院，钻进她的耳朵里。

　　江孜珏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慌乱。这声音……是谁？

　　“怎么了，阿珏？”苏映雪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娘，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江孜珏问道。

　　江断岳和苏映雪侧耳听了听，都摇了摇头：“没有啊，就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那声音只有她能听到。

　　到时间了、到时间了……

　　江孜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这美好的一切，快要结束了。这里是梦，是她臆想出来的故园，不是真实的。

　　“不……”她喃喃道，伸手抓住苏映雪的手，又紧紧攥住江断岳的衣袖，“我不走，我要留在这儿，跟爹娘在一起。”

　　她怕，她怕一离开，就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苏映雪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温柔得像水，“傻丫头，我们一直在这儿啊，你去哪儿？”

　　“阿珏，别闹了，吃完饭跟我去看看药田。”江断岳的声音依旧沉稳。

　　可江孜珏知道，他们留不住。那呼唤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要把她从这梦境里拽出去。

　　“爹！娘！”她哭着抱住他们，“我不想走，我想一直跟你们在一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把外人带进来，害了你们，害了整个浯溪镇……”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充满了悔恨和绝望。

　　江断岳和苏映雪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他们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起来“阿珏，不怪你……”
　　“好好活下去……”

　　“不要！”江孜珏撕心裂肺地哭喊，伸手想去抓住他们，可指尖穿过的，只有一片虚无。

　　眼前的土坯房、小院、饭菜，全都开始消散，化作漫天光点。那金色的阶梯再次出现，延伸向远方，可阶梯的尽头，再也没有爹娘的身影。

　　耳边的呼唤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江孜珏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再是温馨的小院，而是云霄宗后山那间简陋的柴房。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映出尘埃的轨迹。

　　她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胸口的琉璃心微微发烫，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刚才的一切，果然是梦。

　　那温馨的故园，鲜活的爹娘，都只是她的一场奢望。

　　江孜珏缓缓坐起身，擦掉眼角的泪水。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悲痛和失落。

　　梦已经醒了，她不能再沉溺其中。

　　“醒了。”

　　一道清越平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不似寒风凛冽，反倒像山涧清晨的流泉，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驱散了屋内的逼仄与冰冷。

　　江孜珏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望去。

　　床边立着一道身影，身着月白色僧袍，衣料素净无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几分不染尘埃的洁净。

　　他身形颀长挺拔，站姿端正如劲松，却无半分凌厉之感，反倒像池中的白莲花，静静伫立，疏离又温和。

　　最惹眼的是他眉间那一点朱红印记，色泽温润，衬得他肤色愈发清透白皙。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却无半分媚态，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望进去只觉澄澈空明。

　　他的 “冷” 与魏清澜截然不同，魏清澜的冷是冰封的寒，带着拒人千里的锐利。
　　而他的清冷，是雪山之巅的莲，不染尘俗，却自带着悲悯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