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生心魔 ...
-
江孜珏身为月漓时,做过一件荒唐事。
当然,冤枉、伤害、背叛,在她身上的痛苦之事多了去了,她只是想要彻底地不正派的错一回,又如何呢?
那日酒后,她被青鸾与魏清澜的事搅得一团乱,恰巧遇上了亓莲,魏清澜的兄弟,蓬莱岛的圣僧,带发修行,高洁傲骨。
她其实也并未做什么错事,只是引诱不成,同他对坐一夜罢了。
严格来说,是她看了他一夜,而这位圣僧,不动如山,只是打坐。
亓莲见她神志不清、举止荒唐,并未驱赶,打坐入定,形如古松,纹丝不动。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那夜的平静皆是假象。江孜珏以为的稳如泰山,原是他拼尽全力才守住的表象。
人总是会美化自己做过的错事,就比如说,江孜珏真的就只是坐了一夜吗?
那日恰逢亓莲修行大关,前去云霄宗取一宝器护身,他本是要立即离开的,因魏清澜怕他辗转劳顿,便留了一夜。
江孜珏吃醉了酒,在桃花月下独舞,衣袂翻飞如蝶,媚态天成。
见他神色冷漠如冰,竟径直凑上前,呼吸间的酒香混着桃花香缠上他,唇瓣险些触碰到他的脸颊。
她醉得厉害,竟错将他认成了魏清澜。
江孜珏也好奇,他究竟是不是处子之身?
当然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定不能让这圣僧听了去。
那一夜,亓莲一直觉得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不,更像是一双手,在肩膀,腹部,□□流连,轻柔缓慢。
他不曾睁眼,也不曾看江孜珏醉酒之后的媚态。
也不知为何,自己不唤魏清澜前来。
只是那夜之后,亓莲便落了魔障。他常常在梦中重现那夜的场景。
那双灼人的眼,那双虚幻的手,月下舞动的窈窕身姿。
他动情了。
他嫉妒、痛恨、憎恶。
凭什么魏清澜,魏清澜,什么都是魏清澜的。
那日,他听闻,月漓之事,赶到之后,月漓已经葬身于情破岭之下。
直到,魔尊玄戮前来找他。
满身狼藉,衣衫褴褛,整个人如被烈火焚烧过一般,他只说,“帮我,我要复活一个人。”
那是亓莲心中的魔障,逃不脱,忘不掉。
直至今日,他们才见了第二面而已。
他就在她对面坐了一夜,想知道为何自己会困于此。
“情”字,真是难说难讲难评。
“亓莲?”江孜珏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试探着唤出这个名字。
她竟还记得。亓莲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应声答道,“是我。”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几道脚步声,粗粝的、沉稳的、混乱的,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江孜珏转头看去,门口站着的,竟然是老大、胖子、十一,老大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腰间配着半截断刀,眉眼间还是往日的沉稳,只是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关切。
胖子比从前更瘦一些,却依旧是大咧模样,见她看过来,先嚷嚷起来,“你总算是醒了,吓死我,还以为我们这几条命要跟着你交代了呢。”
十一站在最后,一身青色短打,手里紧握着弓弩,他眼神警惕,扫过亓莲,才落到江孜珏身上,闷声道,“九七你没事吧?”
江孜珏看着他们,她实在是没想到这几个人回来,“你们怎么会来?”
“还说呢!”胖子叹气,语气中带着埋怨,“你忘了老龟那个同心蛊了吗?”
老大上前一步,沉声道,“是老龟找的我们,说你有难,若是你身死,我们也活不成。”
这话一出,胖子补充,“老龟忒不地道,咱们好歹战友一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若是没这同心蛊,我们也自会来帮忙啊!”
无论出于何种缘由,这三人帮忙是确确实实的,以凡人之躯对抗仙族,确实难为他们了。
江孜珏点头道,“多谢了,你们没受伤吧?”
老大摇头,“我们没什么大碍,只是季无名他……”
江孜珏立刻问道,“季无名他怎么了?”
三人一个抿唇,一个眼神躲闪,一个沉默,都不作声。
江孜珏心头猛地一跳,“他人呢?”她脸色骤然煞白,“他……他……”
她害怕说出那个字。
“人还没死。”亓莲忍不住开口,将她带到隔壁,季无名躺在床上,虽然换了衣服,但仍然一身血气。
老大道,“你昏过去之后,我们一行人就往蓬莱岛赶,当时,季无名让我们先走,他殿后,当时他的神情很怪,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对,他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十全大补丸什么的?”胖子也觉得古怪,季无名那模样看上去邪里邪气的,格外瘆人、
“他甚至灵力大增,以一敌百,我们三人确实不敌,所以带着你先走,冲出去没多久,便听到身后传来巨响,回头一看,云霄宗的方向已经燃起了大火,浓烟滚滚,我们想回去找他,但仙门弟子追得太紧,根本抽不开身。”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们在海边找了很久,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直至昨日清晨,我在一艘小舟上发现了他,那时他已经昏迷不醒,浑身是伤,不知道在海上漂了多久。”
江孜珏坐在床边,季无名脸色苍白,额角缠着纱布,血迹透过纱布渗出,唇瓣干裂,呼吸微弱。
江孜珏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很凉,仿佛死人一般。
突然,龟甲摩擦,伴随着苍老的叹息声,江孜珏贴身戴着的珠子发出声响,“他不会死,月漓,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老龟?”
“是我。”老龟的声音带着几分悔恨,“一己之私,酿成如今大错,归根结底,是我的私欲造成如今的局面,该由我来承担。”
“月漓???”胖子惊叫出声,“你……你啥时候变成月漓了?”他上下打量,刚才匆匆忙忙没觉得,如今一看,九七的确是模样如同洗过髓一般,剔透玲珑,肌肤如雪。
“此时说来话长,我本就是月漓,只是阴差阳错变成了如今模样。”江孜珏一语揭过。
等老龟继续说。
老龟缓缓道出当年真相,“我本是鸿蒙鼎,因有扭转乾坤,斗转星移之法,当年被云霄宗先祖封印在宗内,名为至宝,实则是失去自由的囚徒。久而久之我生出了神智,一心想逃。”
“就在此时,百叶找到了我。”
“百叶?”江孜珏心头一震,这个名字在这场局里,实在出现了太多次。
“是他。”老龟点头,“我当时还不察,以为他只是大意,后来想想,他是故意的。是他给了我一个契机,帮我松动了封印。我趁机逃离云霄宗,却没有想到,百叶竟然将我逃离的罪责扣在了月漓头上,污蔑她勾结魔族、盗窃至宝,才有了后来情破岭的惨剧。”
它顿了顿,声音微微颤抖,“我知道,夸父族人有种奇异的能力,这是你身死之后我发现的。”
世人皆知盘古开天辟地之典故,“首生盘古。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为星辰。皮肤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甿”。
说这盘古死后化作日月山川草木。
却不知,上古时期,夸父族人也有这种能力,只是并不能如盘古一般化出一方小世界,是以,月漓身死,便化作情破岭之下的万般样貌。
又因她死之时怨气过重,所以才会出现各种奇怪之物。
“我靠,怪不得,怪不得啊!!那儿的蛇都不咬你!!”胖子连声道,“我就说你身上有什么猫腻,敢情你是他们这些小东西的‘女娲娘娘’!!”
众人听得入神,都被胖子的惊呼给吓了一跳。
“胖子你小点儿声!!”十一狠狠拍了他一下。
江孜珏忙道,“继续,老龟,你继续说。”
“你知不知道……玄戮?”老龟试探道。
“魔尊玄戮,谁人不知?”胖子插嘴。
“这件事情,圣僧应该比我更清楚了。”老龟说罢,众人看向亓莲。
亓莲站在一旁,见众人看来,淡淡道,“玄戮找过我,要复活一个人。”
魔尊玄戮,圣僧亓莲,八竿子打不着干系的两个人!!竟然会因月漓有了交集!!
特大八卦!!!
只是亓莲不愿再透露半个字。
江孜珏没想到自己的复活竟然还与这两人扯上了关系。
玄戮之事,她亏欠他颇多,二人彼时确实感情笃深,可亓莲的参与倒是有些奇怪了。
胖子多精一个人,他品出了那么点耐人寻味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总之,是玄戮以半生修为为代价,使你肉身重塑,只是失去了一切记忆,而且,你有一魄尚未被寻到,会记忆混乱,也易被夺舍。”
“我为了弥补过错,一直守在情破岭,直至你醒来。”老龟道,“后来你离开情破岭,我以为一切结束了,可没想到后来你又和他们一同回来取龟甲。”
“这事儿我记得,你还设计害我们!!”胖子冷哼。
“非也非也,这件事情要怪就怪那个合欢宗的妖人,其实情破岭本为月漓所化,就算怨气再深,却不会害人,加上玄戮的红莲业火,本来情破岭是无人敢靠近的,只是那天之后,情破岭仿佛活过来一般,妖邪作祟,妖孽横行。”
众人听得聚精会神,无人见,季无名身侧的手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