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平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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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迎晖阁，元琛果真言出必行，和沈妍拟了份契约。
上面将履约期限、双方各自的职责以及他最后需支付给沈妍的银两，均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明白。
末尾沈妍签了字，元琛还盖了他的章。
虽说沈妍也知晓，卫世子位高权重，倘若真要反悔，她仅靠一纸凭证也没多大用处，但至少眼下这份契约对方还是认的，她心里便有了份保障。
相信堂堂一位世子，统领数十万兵马的大将军，应当不是那赖账之人。
将自己那份契约拿在手中，沈妍盯着上面的“一月为期”四字，眉头渐渐舒展。
不就是对外假装一下么？又不需要她真做什么。
况且左右不过一个月，卫世子再怎么难缠，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后来——并未多久的后来，沈妍才知道，哪用得着一个月？卫世子真正需要她对外演戏的时间其实只有三天。
*
三日后，迎晖阁。暮色弥漫。
沈妍照旧准备好迎接世子回府，然而酉正都过了，仍未收到任何通报。看来世子今夜又要晚归。
沈妍打算出去问问，结果人还没动，忽见窗外光亮异常。
她急忙到院中一看，东北方向明晃晃的，有火光映亮了大片天幕，目测是道政坊方向。
沈妍想到那坊间的晋国公府，不知怎么忽然有点心慌。
很快，王府各处也有火光亮起。院墙外传来整齐的铠甲声，似有大批士兵擎着火把分散至院内各处，其间还夹杂着一两声：“反了！反了！”
迎晖阁外面有道回廊，廊檐上挂着的鸟笼里养了只鹦鹉，此时听见外面的喊声，也跟着重复：“反了！反了……”
沈妍听得一阵心惊肉跳：什么反了？谁要造反？卫世子吗？
那她的一百两银——不对，眼下不是想这事的时候，造反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她进卫王府的门才没几天，那该算“门”里的，还是可以算成“门”外的？
如果到时侯她拿出契约，说和卫世子只是临时雇佣关系，人家会不会相信？能不能对她从轻发落？
心里越来越慌。
她忍不住蹑手蹑脚来到月洞门口，想看看外面的情况，不想一眼瞥见了郑嬷嬷。
“那些都是世子的兵，沈娘子莫慌。”
郑嬷嬷进门安慰沈妍，还说因为担心吓着她特来告知，但具体出了什么事郑嬷嬷也不甚清楚，于是二人结伴去前院打听。
路上郑嬷嬷老远瞧见了自己当家的，也是王府总管徐怀礼。
后者站在甬道中央，正比手画脚地将一队甲士指向西边一道侧门。
“究竟出什么事了？”郑嬷嬷上前揪住徐管家问。
“晋国公谋反，官家下令查抄府邸，不想南衙禁军中有逆党作乱，世子领凌州宿卫护驾平叛，因不放心王府，特调了一队人马前来护院。”徐管家道。
晋国公府被抄了？沈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当世只手遮天的右相啊……在朝多年，树大根深，居然一朝栽在卫世子手中？
话说回来，老奸臣固然是活该，但这未免也太突然了。
而且，她前脚才踏出晋国公府，后脚那里便被抄家了。
倘若当初她未同卫世子出来，此刻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沈妍忽生出一种渺小的无力感，觉得自己好像一团狂风席卷下漫天打转的柳絮，不知待风止歇后会飘落何处。
此刻唯愿卫世子平叛别再出什么岔子。
“这个节骨眼上，世子尚能抽调人手过来，料想没什么大事。” 徐管家的话适时解了沈妍的担忧。
一旁，郑嬷嬷念了句佛，不无感慨道：“老奸臣祸害得百姓活不下去，如今总算是恶贯满盈。”顿了顿，讶异地问徐管家，“不过他不是深得圣宠，权势熏天么？怎么突然就倒了？”
徐管家道：“听说是里通契丹，禁军在公府密室内抄出了老贼通敌的兵符和密函。”
沈妍听见“密室”二字心口又是重重一跳，想起之前她和元琛在假山后的那笔交易。彼时，他正是问她密室所在。
难道说自己不知不觉间竟还成了扳倒姚承嗣的重要一环？
如此倒真是解气，只不过，从始至终她都蒙在鼓里，毫不知情……这卫世子也太能算计了！
尚未及深想，背后一个声音响起：“你们在说姚府的事？”
沈妍寻声望去，来人她之前见过，初到王府时便是此人急慌慌将卫世子叫走了。沈妍后来得知，他就住在王府中，是卫世子的参军，名叫薛坚。
与前几次见面的行色匆匆相比，此时薛坚脸上有种尘埃落定的从容。
在三人身前站定，他刻意压低的嗓音难掩得意：“诸位都是自己人，实不相瞒，世子此番进京还带来了两名契丹降将，指认老贼与契丹王结拜，加上老贼的心腹畏罪主动招供，这才一举将其扳倒。”
郑嬷嬷和徐管家当即拍手称快，又问起眼下战况与世子的安危。
薛坚说叛军均已伏诛，世子无碍，处理完后续事宜便可打道回府了。
在场三人闻言神色均是一松。郑嬷嬷和徐怀礼犹围着薛坚问东问西，沈妍一时却有些缓不过神。
她终于有点看清了卫世子的真面目。从最初对他与老奸臣沆瀣一气的鄙视，到得知他另有目的，再到转为对他惩奸除恶的钦佩与赞赏。
此刻忽又意识到此人心机深沉，杀伐果决，是个可怕的狠角色。
这么一个人，对她只是稍微利用了那么一下，简直都可以堪称仁慈了。
而她之前居然还敢同他理论，甚至索要了一百两银子……
这算什么？虎口拔毛？
沈妍浑身一个激灵，顿觉双腿无力，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一旁，薛坚打量少女纤细的身影在夜色中越发显得单薄，再瞧她神情更似魇住了一般，便以为是被这场变故吓到了，温声安慰道：“沈娘子受惊了。”
沈妍回过神，向薛坚叉手一礼：“无碍，世子无事便好。”言罢与郑嬷嬷一同返回迎晖阁，为元琛准备过会儿要用的夜宵与汤水。
目送着那道纤弱、窈窕的背影没入夜色，薛坚不觉愣怔出神，直到听见侍卫唤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
当晚，元琛直到过了午时才回到王府。
沈妍听见动静迎出门去，借着廊檐下茜纱灯笼的光，看见世子浑身上下遍布着血迹，但又看他神色举止如常，而且薛坚也说过世子无碍，沈妍料想那些都是别人的血。
元琛从她身旁经过时，沈妍闻见一股血腥味，不自觉脑补出他执剑浴血厮杀的场面，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元琛已步入室内，长庚和另一名叫阿岚的贴身侍卫跟了进去。
门口，沈妍抬脚去叫热水，不想才走出两步，忽听见里面长庚惊呼了声：“世子！”
她脚步顿住，下一瞬，想也未想回身冲进室内。
只见卫世子双目低垂，身子无力地倚在床头，不知清醒着还是晕了过去。
此刻，他上身只穿着中衣，原本雪白的中衣，左肩染了大片殷红，衣袖破口处露出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虽然血迹不多，伤口及周围肤色却呈触目惊心的青黑。
“快去请太医！”长庚急声吩咐阿岚。
后者应声跑出去。
长庚又让沈妍去叫热水。沈妍不敢耽搁，疾步出了门。
床头，元琛皱了皱眉，眼睫微动。
今夜叛军殊死顽抗，他亲自坐镇指挥，将作乱者悉数斩杀。
不想打道回府途中突然冲出一队江湖人士，意图行刺他。
来人招数刁钻古怪，加上他带的人才与乱军搏斗过，正值人困马乏之际，纵有侍卫相护，仍有两名刺客借助暗器的掩护冲到他身前。
他一不留神，左臂被一名手持柳叶刀的刺客砍开一道口子。
这群人不过是想杀他个措手不及，但宿卫军毕竟人多，后面大队人马赶来，刺客闻声迅速撤离。
当时也是他大意了，急着处理正事，没在意这点小伤，不料那刺客竟在刀口淬了毒。
此刻他只觉浑身酸麻，整条左臂一片抓心挠肝的刺痒。
郑嬷嬷夫妇和两名管事的家仆闻讯赶来迎晖阁，个个神色焦灼。
不多时太医请到。
看过元琛的伤情，他皱眉开了两个药方，嘱咐长庚：“这两张药方一为内服，一为外用，须立刻抓药回来。世子所中之毒要将伤处及周边毒素全部剔剐干净，你们之中须有一人协助老夫。”
话落，长庚自告奋勇留下。余人则抓药的抓药，烧水的烧水。
沈妍也跟着端水，传信，找东西，一直忙到后半夜，太医终于将元琛的伤口清理完毕。
徐管家安排太医在府内住下，以防元琛有任何不测。
太医临走前叮嘱一屋子人：“世子需要静养，此处只留两个可靠之人看守即可。今晚须密切观察，等世子的烧退下来才算过关。”
徐管家几个虽说可靠，但到底年迈，手脚迟缓，加上平时没照顾惯，故而此事只能长庚和阿岚留下。
沈妍看长庚至今尚未卸甲，眼中遍布血丝，身上也挂了些轻伤，遂提出让他先去休息，自己留下来看守世子。
长庚闻言一顿，看了眼元琛，似是不放心道：“不必。”
沈妍方觉失言，她本出自晋国公府，来王府时间尚短，人家不信任她也是情有可原。
忽听合眸躺在床上的卫世子突然开了口，对长庚道：“去吧，这里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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