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小蝴蝶》栢岁

88、第 88 章 深冬的京市

　　深冬的京市，白天尤为短暂，不到下午五点，天已然开始变黑。等到下班的时间点，夜幕完全低垂，月亮被浓云覆盖，唯有一盏盏路灯，卫兵般守护行色匆匆的路人。

　　秦笙从公交车上下来时，微晶似的雪花洋洋洒洒在空中起舞。偶尔一阵冷风，飞舞的雪花更为绚烂。

　　公交站附近，前几日的积雪堆成小山还没彻底融化。今夜过后，小雪山上的脏污被遮掩，明日又是崭新的洁白无瑕。

　　北方孩子不会理解中部、南部地区孩子对雪的喜爱，见惯不怪的他们只会欣喜于初雪的降临，然后对接二连三的大雪无动于衷。

　　来自中部地区的秦笙即便在京市呆了快十年，依然会在闲暇时间驻足观赏雪中美景。

　　忽的又一阵冬风，秦笙缩了缩脖子，把冻红的鼻头重新塞进围巾里面，双手插在口袋，整个人蜷成一团，尽可能减小受风面积，慢慢往家的方向移动。

　　“回来啦？”秦妈妈抬头望向打开的大门，手里的钩针和毛线往两边一放。

　　等待许久的生巧小炸弹似的从沙发上跳下去，肉乎乎的身子一扭一扭地跑到秦笙面前。

　　室内暖气扑面而来，在室外被冻僵的身体逐渐恢复了感知。秦笙情不自禁发出每日一句的口头禅：“还是家里暖和（舒服）啊...”

　　秦妈妈轻笑，问：“你今天怎么回来的有点晚？”

　　秦笙心虚地抱着生巧，如果说她大晚上看雪看呆了，肯定会被秦妈妈说教一番。

　　对上生巧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秦笙眼睛也不眨地回：“外面下雪了。”

　　不算说谎，只能算诱导性回答，而秦妈妈也如秦笙所愿想歪了。

　　“又下雪了，那你明天不是得早点起来，不然堵在路上怎么办？”

　　秦笙撸着生巧，细心检查它的鼻子和耳朵尖尖，还有小爪子。室外冰天雪地，室内小猫咪有一颗爱玩的心，每天想尽办法玩水，弄得爪子毛发湿漉漉的。

　　还好，今天比较乖，身上没有湿。前两天生巧接二连三地打喷嚏，秦笙差点就要直接灌药了。

　　秦妈妈见怪不怪地看着秦笙抱着生巧，母女似的亲昵，视若无睹地去厨房拿正在保温的菜。

　　刚来的时候，秦妈妈对生巧那是眼不见心不烦。后来瞧着那么小小一点，好像也通人性似的，每天就跟着秦笙，不叫不闹，乖乖地睁着大眼睛，看着也怪可怜的。

　　尤其是秦笙上班以后，每当秦笙出门，生巧就缩在角落里。一到秦笙下班的时间，就跑出来，蹲在门附近等着，眼巴巴的守着，一动不动。

　　察觉到秦妈妈的态度软化，生巧很有眼色地一步步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从飘窗角落，到沙发底下，现在已经成功回到沙发上。

　　生巧蹲着蓄力，紧接着轻轻一跃跳上桌子，探头探脑地审视了一番今晚的菜色，头也不回地跳下去离开。这是它的每天日常，秦笙每次看都会觉得神奇，脑袋小小的，身子大大的，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律。

　　今天秦妈妈没有做很多菜，一道砂锅小鸡炖蘑菇，囊括荤素，也是秦笙最爱之一。

　　秦笙边吃边提起了薛求华的事情，随着离家时间的增长，能够与父母共同谈论的话题越来越不多，但恋爱、婚姻和子女这些八卦消息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拿出来讨论讨论。

　　“我同事去年在京市新买了一套房，今年又在拼个二胎儿子，但好像生了个女儿，最近看见他经常一个人抽烟...”

　　秦妈妈停了筷子，瞧了眼秦笙，她正在挑选小鸡炖蘑菇里面的青菜，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秦妈妈想了想，道：“买房和生小孩碰到一起，压力确实挺大。”

　　秦笙点头，“所以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定要生二胎。之前公司举办团建，我看见他的大女儿，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嫩嫩的，人也机灵，好好培养以后不错的。”

　　这个说法，秦妈妈不赞同地摇摇头，“有条件还是得生个二胎，有个兄弟姐妹才不孤单。你看你，现在就一个人在京市，万一有点事情都没个帮手。”

　　提到这个话题，秦妈妈就想到秦笙手术住院的时候，隔壁床的女生又有丈夫在身边守夜，又有姐姐细心看护。要不是还有个赵可儿陪着，她家阿笙就什么都没有，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得她都觉得她家阿笙孤单无靠。

　　一看秦妈妈的表情，秦笙大概就知道她一准又想起来了住院的事情。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怜，更何况赵可儿当时请假陪了那么久。

　　秦笙连忙岔开话题：“今天的黄花菜真好吃，炖得烂烂的，里面都入味了。”

　　秦妈妈斜睨了她一眼，并不吃这一套，“我听说小赵家里也只有一个，你们俩以后可得生两个，不然都不够两家分的。”

　　秦笙汗颜，又不是分猪肉...

　　“哪有那么多钱生两个，我同事好歹还有两套房，我啥都没有。她敷衍道。

　　秦妈妈眉毛轻轻一挑，说：“这几天在家闲着没事，我出门看了看房。”

　　闻言，秦笙动作一顿，抬头瞧秦妈妈的神情，一本正经，不似做假。

　　我的老母亲哎，这么冷的天，要不是为了那点破工资，她真就不想出门。她妈竟然还主动出门去看房，当说不说，挺别出心裁的。

　　欣赏完秦笙的神情变化，秦妈妈慢慢开口：“可惜没看到什么好的楼盘，不然就把你爸也叫过来了。”

　　秦笙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还好不是看中了一套，直接下单。不然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穷养了。

　　知女莫若母，看着秦笙的表情，秦妈妈猜到她的想法只觉得好笑，她是以为自己家有多穷？连给她在京市买一套房的能力都没有。

　　秦妈妈直接问，秦笙也如实答：“我们家现在就我爸一个人在单位工作，挣的钱都有数。再说了，我毕业的时候我们家换了套大房子，你们两个白手起家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秦妈妈听得不对劲，疑惑问道：“你以为我退休没上班挣钱，我们家里就没钱了吗？”

　　死亡问题，秦笙小心翼翼打量秦妈妈的脸色，斟酌着措辞。

　　“嗯，每个人对家庭的贡献并不能简单地用赚钱的多少来衡量。有些日常的付出乍看不明显，但日积月累的价值同样非常伟大。”

　　秦妈妈简直要无语笑了，合着她在女儿心里就是个全职主妇呗。

　　“...而且，虽然妈妈你没有在外工作，但你主管我们家内部财政，还让我们家有余粮，这也很厉害啊...”秦笙亡羊补牢似的，极力夸赞秦妈妈的才华。

　　秦妈妈笑问：“你知道我们家有多少钱吗？”

　　秦笙老实地摇头，毕业能自己赚钱之后，她就没想着花父母的钱。想来应该也不多，毕竟他们家新买的房子是个大平层。榕城的房价比不上京市一半，但一两百平的大平层，也不是个小数目。

　　“这几年股市，我们家赚了一些钱。”秦妈妈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像是简单地在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头，而不是一个小炸弹。

　　秦笙狐疑地看着秦妈妈努力克制，仍有点上扬的嘴角。

　　“赚了多少？”秦笙有种感觉，赚了一些应该只是个谦虚的说法。

　　秦妈妈眉眼飞扬，得意且小声地说道：“剩下的还能给你在京市买套小房子。”

　　说着，秦妈妈嫌弃地扫了眼秦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租房，补充道：“比你这个大一倍的房子。”

　　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啊...

　　秦笙楞楞地看着秦妈妈，一时间她熟悉可爱的妈妈，仿佛镀了层金光，闪闪发光的形象让她觉得有点陌生。

　　之前还有些想不太明白的地方，秦笙突然间就恍然大悟串了起来。

　　为什么她做手术之前排号困难的时候，她妈直接说让她去挂国际号，对于翻了快十倍的门诊费用视而不见。更是在手术前夕还问，要不要找学科领头人联合问诊，她听人说只要钱到位，都是专家大佬亲自动刀，而不是他们带的下面的学生...

　　在秦爸爸回去之前，还给秦笙留了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有钱，让她不要太节省，他们家钱够用，不需要她委屈自己...

　　秦笙当时还以为是她爸妈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了，就为了让她安心治病。

　　现在想起来，真是好大的误会！

　　秦笙揉了揉额头，信息量太大，她有点头疼。

　　“你们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秦妈妈：“我们不是一直告诉你家里有钱，让你顾好自己就可以了吗。”

　　“......”秦笙无语，你的有钱我的有钱似乎不一样。

　　秦笙：“你们没说有多少钱...”

　　秦妈妈理直气壮：“你也没问啊。再说了，近两年，我们家又换房又换车的，你就一点都没察觉？”

　　秦笙弱弱道：“我爸的车是我高中买的，十年换台车也不过分。家里的新房子不是我爸单位新建的单位房吗，这种机会过时不侯。”

　　说着说着，秦笙也反应过来了，自己才是正常人思路，音量、气势都恢复正常。

　　“你们动静这么大，我都担心你们把老底给折腾没了，还说要把这两年的积蓄给你们撑一撑...”

　　秦妈妈轻描淡写道：“不是让你留着自己花，别担心我们。”

　　秦笙只觉得梦幻，就像是深冬夜晚，卖火柴的小女孩点亮最后一根火柴看见的梦幻场景。

　　窗外冷风呼啸，刮得树枝阵阵作响。窗内温暖如春，生巧调皮乱窜，享受冬日里的安心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