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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住进顾念家 “你对应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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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应森的情况了解多少?”顾念从冰箱里拿出一颗鸡蛋,半颗白菜,一包挂面和一瓶辣椒酱,放在料理台上。
林佑轩倚在厨房门口,说道:“我对应森建筑比较了解,出国后,一直刻意回避了应森的消息。”
顾念洗菜的动作顿住了。
应森科技的前身是应森建筑,林震业于2007年创立的公司,最初专注于房地产开发和物业服务。应森成立的前几年,正是国内经济快速崛起,房地产大热的时候,加上林震业的岳父势力的加持,准确地说是前岳父......应森发展迅猛,最辉煌的时候持有物业面积规模全球第一,包括大型商业中心、城市步行街、五星级酒店、写字楼、公寓等,集购物、餐饮、文化、娱乐等多种功能于一体,形成独立的大型商圈。所建之处,往往都成为当地的地标性建筑。
“对不起”,顾念看了林佑轩一眼,“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您母亲她.....”
豪门之间的感情纠葛太过复杂,最终导致每个人心中都有或多或少的难言之隐。
林佑轩看着顾念把围裙挂在脖子上,无所谓道:”都过去了。“
天有不测风云,林佑轩的外公胡区长因腐败问题落马,最终在狱中自缢。虽然此时应森已发展稳固,与刚成立时依赖区长姑爷身份获取项目的情形截然不同。
但房地产企业资金投入大、回款周期慢,开发土地的资金大部分都是来自于银行贷款。
朝中无人不好办事。
顾念左右手拎着绑带往身后系,“你出国那年,正值应森发展扩张时期,资金需求量越来越大,但银行贷款的额度越来越低,单靠银行贷款这一途径无法解决资金需求问题,最具性价比的选择是上市,可以通过在公开市场进行融资.....”
昏黄的灯光,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让林佑轩好不容易压制在内心深处的想法又开始慢慢蠕动。他走到顾念身后,从顾念手中接过绑带,缠绕在自己的手指里,最后在她腰间打了一个蝴蝶结,她的腰好细,盈盈一握,隔着布料的触感让他心中某处不由得一颤。
厨房不宽敞,他几乎与她贴得很近。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那是熟悉的味道,带着安心的气息,他情不自禁想要多嗅一会......
三十岁的顾念让林佑轩更加的着迷。
林佑轩的呼吸若有若无的喷洒在顾念的脖颈上,痒痒的,让气氛有些变质。
顾念连忙转头,面向林佑轩,他还是那么帅气,剑眉星目、高鼻薄唇,从眉眼到下巴的轮廓流畅。但又褪去了六年前的青涩,几年的时间磨掉了幼稚和吊儿郎当,气质越发成熟,就连此刻身上带着的疲倦感,都让他显得更加慵懒性感。
这一刻,顾念意识到,他不再是几年前追着她转的小屁孩。
顾念被林佑轩看的很有压迫感,耳朵有点不自觉的发烧。
顾念有些维持不住自己的姿态,眼神开始局促,右手下意识地攥起了围裙,“你是不是又长高了,现在多高了?有185?”
顾念往后跨了一步,拿起菜刀和菜板走到水龙头下冲洗。又把灶台打开,把水煮上,同时又把刚才洗好的白菜切成细丝状......通过忙碌缓解刚才一瞬间的失控。
林佑轩视线追随顾念,“差不多”,顾念的后颈又直又白,“所以这是老林引进资本的原因?签署对赌协议了吗?”
“对,为了上市,林董找来银石资本,300亿收购了林董20%的老股,并签署了对赌协议,保证三年后成功上市,但必须是A股,否则按照年化率百分之十回购全部股权。”
“第一次上市失败是因为房地产政策?”对于国内资本市场而言,影响最大的因素就是政策。
“你还是关注应森的嘛。”顾念的口气有些揶揄,“应森刚刚向主板递交完材料,房地产行业政策收紧,国家倡导住房不炒,应森IPO第一次失败。”
“你先去餐桌等着,我要开始炒白菜,油烟大。”顾念一边用筷子搅动面条一边和林佑轩说道。
五分钟后,顾念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菜面走到餐桌前。碗里,翠绿的白菜和细长的面条交织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两枚金黄诱人的荷包蛋静静地躺在面上,一枚全熟,另一枚溏心,蛋黄微微流淌,显得格外诱人。
她轻轻地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试探:“我不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样的鸡蛋,所以煮了两个,一个全熟的,一个溏心的,你选吧。”
林佑轩低头看着这碗简单的白菜面,视线落在那两个荷包蛋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过去。记忆像一扇轻轻被推开的门,将他拉回顾念第一次来给他补课的情景。林震业介绍他们互相认识,他想给她一个下马威,于是在握手时故意用了点力,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那以后、请、顾老师多多指教了。”他原以为她会局促或恼怒,没想到她脸色不变,淡淡地吐出几个字:“相互指教。”
等到两人单独相处时,故意找茬挑刺。
“林少爷,以后您可以称呼我为顾老师,或者也可以叫我姐。”
“才大我四岁,就想当我姐。”
“那你可以叫我顾老师。”
“你也配。”
没想到她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果然难搞!”“其实叫什么无所谓,就是一个称呼而已。只要能把你的成绩补上来,你就算和林总一样叫我小顾也可以。”
别说一般的小姑娘了,就是之前那些男家教,面对他的恶语相向也都会被气得面红耳赤。林佑轩一向靠这种无赖手段赶走一个又一个家教,屡试不爽。然而,顾念却是个例外。她除了脸颊微微泛红外,始终保持着淡然的神情,脸上甚至挂着一抹不卑不亢的微笑。这种不动声色的态度,反倒让林佑轩更加不爽,仿佛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无处使力。林佑轩心里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语气变得刻薄且冲动:“你还真是为了钱,可以如此委曲求全啊。”
顾念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依旧挂着那副淡然的微笑,直视着他:“是啊,因为我缺钱啊。”
林佑轩一愣。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然地承认,甚至有些理直气壮。
“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懂,因为缺钱而食不果腹的感受,”顾念的语气轻飘飘的,但眼神却直击人心,“不过,我相信林少爷应、该、理!解!”
话音落下,林佑轩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两下,语气不稳地反问:“什、什么意思?”
顾念唇角微微弯了弯,却透着些许嘲讽:“听说林少爷三年前离家出走,最后还是乖乖地……”
“够了!”林佑轩猛地打断她,声音拔高,脸上闪过一抹难堪。他被人戳中了不愿触碰的伤疤,愤怒与羞恼瞬间涌上心头。
他眯起眼,语气带着隐忍的怒意:“呵,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啊?”
空气顿时凝固,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顾念却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只是淡淡开口:“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因为反抗父亲离家出走,这种事可以理解。在外面没有经济能力又被迫低头回家,也算情理之中。”
林佑轩咬紧牙关,声音低沉而压抑:“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念轻轻抬了抬眼皮,语气依旧温和平静,但字字带刺:“小孩子的冲动可以被原谅,可如果一个成年人还用这种幼稚的方式与父亲较劲,自毁前程,那就太愚蠢了。”
她的声音清晰却不刺耳,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戳林佑轩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想要赢过一个人,只有一个方法——变得比他强。我想,林少爷应该懂这个道理。”
林佑轩的愤怒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的表情变得犹豫而别扭。他原以为顾念不过是个文静乖巧的小姑娘,但此刻他才发现,她有着强烈的独立思想和一股不容挑衅的坚定。
从那以后,林佑轩虽然没再像一开始那样处处刁难,但对顾念的敌意仍未完全消减。他表面上配合补课,言语中却总是夹枪带棒,甚至时不时制造点小麻烦。
比如,有一次瓢泼大雨,顾念冒着雨匆匆赶来,无视她湿透的头发和沾满泥点的膝盖和裤腿,却因为迟到五分钟被他抓住不放。他冷着脸,刻意挑刺道:“顾老师,连守时这样最基本的职业素养都没有吗?要是这样的话,今天的课程就免了吧。”
还有一次,他特意支开了陈姨,随口吩咐顾念给他煮一碗面,加一个荷包蛋。等到顾念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时,他却故意皱起眉头,板着一张脸挑剔道:“全熟的蛋?我只吃溏心蛋。”可等到下一次,他又要求顾念煮面,又故意改口说:“记住,我只吃全熟的蛋。”
甚至,还有一次,她精心装扮准备下课后去约会,结果却被他强行留下。他故作无辜地开口:“顾老师,这道题我还是没听懂,您现在走了,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看着她明显犹豫又无奈留下的模样,他竟然升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感。
回想起这些往事,他嘴角的笑容渐渐带上了几分苦涩和自嘲。曾经的自己,幼稚又任性,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怪不得,六年前,她拒绝了他的邀请,不肯和他一起出国……
顾念已经好久没煮过白菜面了,端上桌时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味道怎么样?”
林佑轩回过神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熟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他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连连点头:“好吃,很好吃。”
听到他的回答,顾念心里一松。
这碗面,像是一座无形的桥梁,悄然跨越了他们之间的小心翼翼。
在刚刚不经意间的对话和相处中,他们仿佛重新找回了彼此之间自然的交流节奏和久违的熟悉感。
顾念继续刚刚的话题,“第一次上市失败后,林董无奈之下第二次寻求资本,引进中临、绿衫、软金三家投资,合计融资340亿人民币,联合收购了前一轮投资人20%股份,吸取上次的经验,这次将对赌协议调整至2023年底前上市,并且没有限制上市的交易场所。”
“是因为应森业绩不错,所以收购价格有增幅吗?”林佑轩吃着面条略微抬头问道。
“一方面吧,主要原因是银石只是财务投资人,他们只负责出资分红,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中临、绿衫、软金三家是战略投资人,拥有对公司重大经营事项的否决权。目前董事会共有九位董事,这三家各占一席。”
“那第二次失败的原因呢?”林佑轩追问道。
“全球传染性病毒的不可控蔓延,直接导致股票市场断崖式下跌。为了稳定大众投资者的信心,证监会随即收紧了上市条件......”
“所以,你们就转战科创板了?”林佑轩语气平静,目光却透着深思。
林震业早已敏锐地察觉到,房地产的黄金时代正在远去。在中国与M国因“卡脖子”技术问题僵持不下的背景下,他凭借对市场的精准嗅觉,预见了数字经济和数字中国的崛起趋势。
也正是在这时,国家为突破国外关键技术垄断,在上交所设立了科创板,专门支持一批科技前沿企业的崛起。这一政策的出台,让林震业果断决定撤回此前在主板的排队过会申报材料,转而全力冲刺科创板。
接下来的决定,更是大胆而激进——林震业力排众议,毅然变卖旗下所有大型资产,从根本上解决应森依赖重资产的商业模式。他选择彻底转型,将重资产业务剥离,将公司打造成轻资产结构。同时,他将大量资金投入软件研发,顶着外界的嘲讽与质疑,蛰伏三年,专注于技术突破。
三年的时间里,应森研发出一系列具有前沿优势的软件产品,包括人工智能、微服务、数字底座、数字孪生技术,以及可配置的组态软件和低代码开发平台。这些产品凭借轻量高效、国产可控、智能易用等特点,为应森构建了一条通往IPO的新道路。
理想总是丰满的,但现实却无情。应森三次冲刺IPO,依然以失败告终。顾念语气平静,却不乏一丝无奈,将第三次IPO的情况简短地讲述给林佑轩。
桌上的一碗面条早已见底,空碗里残留着些许汤汁,林佑轩却毫无察觉,右手依然握着筷子,僵在半空。他眉心紧锁,陷入了沉思。
顾念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虽然早已告诉自己,过去的六年改变了很多,如今他们之间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但身体的习惯却先于理智支配了她的动作。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两指轻轻撑住林佑轩紧蹙的眉毛,将那两条拧在一起的眉头分开。
林佑轩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却没有阻止。
“别皱眉。”顾念轻声说道。然而话刚出口,她的大脑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越界,连忙想要将手缩回来。
然而,林佑轩却在瞬间放下筷子,反手抓住了她的手。
顾念内心“轰”地一声炸开,心跳加速,却强装镇定,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仿佛在努力压制心里的涟漪。她默默告诉自己,他是曾经的学生,是当年那个爱皱眉的小屁孩,以前她就经常阻止他的皱眉,没什么好慌乱的。
渐渐地,她深吸了一口气,内心平静下来。然后像是某种安抚般,抬起另一只手随意地揉了揉林佑轩的头发,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熟稔。
林佑轩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眉头舒展,抬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但最终化作了一种柔和的专注。
顾念对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却坚定:“你先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公司看看。再糟糕的事情都会过去,真正过不去的,是我们自己。”
林佑轩眼神复杂的看向她,“我还想知道公司现在的情况,以及第三次IPO为什么......”
顾念温柔有力的打断他:“先睡觉。”然后起身收回了自己的手:“你去我房间睡,床单被罩都换新的了。”
林佑轩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带着余温的手,声音微沉:“......我睡次卧就行。”“我家没有次卧,只有书房。”
“......那我睡客厅沙发。”
顾念没有搭话,转身将餐具放进洗碗机,然后走出厨房。
“过来”,顾念领着林佑轩走进她的卧室,“就在这儿睡。”
林佑轩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低声问:“那你呢?”
顾念指了指卧室对面的书房,“书房有沙发床,我睡在那儿。”
“......我睡书房吧。”
“沙发床太短,你个子太高,容易休息不好。”
顾念拉上窗帘,轻声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随即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林佑轩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四周。这间卧室总算还能找到几分过去的影子,水粉色的窗帘温柔垂落,床上铺着小碎花的床单和被罩,带着几分柔软的生活气息......床头柜上摆着一本《科创板上市指南》。
折腾了两天也累了,林佑轩从双肩包里拿出自己的睡衣,换上,简单洗漱了下,回卧室时,看着对面的书房关着门,光亮从门缝透出,都快2点了她还没睡嘛。
他记得顾念曾经喝醉时不经意间吐露的那些往事:她从小没见过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却被母亲视作负担。大学考到北京后,她靠半工半读熬过了四年,后来能留在本校读研,全靠他的补习费和应森实习的工资勉强支撑。
林佑轩环顾这间房子,约莫九十多平,两室一厅一卫,地段优越,装修简约又不失精致。虽然比不上自己家那栋宽敞的别墅,但她没有背景,没有依靠,如今有此成就全凭自己的努力拼搏,确实很了不起。
思绪翻涌间,他又不由得想起了当年。那时,他曾提出和她一起出国的邀请,却被她果断拒绝。如今,林佑轩终于有些明白了她的选择。
她不敢赌,更赌不起,她没有试错的资本。
他轻叹一声,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模糊的城市轮廓,心底涌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成为她的第一选项?
林佑轩在书房门口驻足了一会,回到了卧室,关了灯,爬上了床,钻进了被窝。
床很大,被子很舒服,枕头上有顾念的味道,不过很淡很淡......
只是床有点硬,比出租房的床还硬,瞧着这个房子的装修应该不会买不起柔软的床垫吧,好奇怪。
他太累了,还没想到他家床垫的品牌时,就昏沉地睡过去了。
......
书房里,浓浓的静谧如同一层薄雾笼罩着。顾念刚刚结束出差,正坐在电脑前处理系统里堆积的消息。鼠标在指尖滑动了几下,她便停了下来,眉头微蹙,心绪无法集中。
她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包细杆烟,她取出一根,在手指间轻轻转了转,又瞥了一眼紧闭的门,最终还是将烟放回了原处。
他真的回来了么?
这会不会又是她午夜梦回时编织出的幻影?
她光着脚,放轻呼吸,悄悄推开书房的门,随后又以最小的声音旋开卧室的门。
床上的人影映入眼帘,熟悉的轮廓微微起伏着。顾念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眼底涌出一抹笑意,轻柔而温暖。
他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