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宫外》小纯坊

8、第八章 五月初一 袖罗垂影瘦

　　被太子和十三一搅和，时间耽搁了不少，来到假山石时，却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调伴着呛鼻的酒味传来。

　　“……本想着大哥这性子准保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太子必定会当众冷嘲热讽，果然眼看着他们就干起来了，谁知道皇阿玛一句话硬生生地把局面转了过来……唉……”

　　“九弟，你轻点声。我早说过今天是皇玛母的生诞，皇阿玛是绝对不会让他们俩闹场的。你怂恿大哥去先锋，是决计成不了事的。”

　　“要不是太子八哥你的腿也不会成现在这样，不过太子刚才也被我灌得不知今昔是何昔了，老十三只有在旁边干瞪眼的份，也算是出了口恶气，明天的早课太子怕是又该挨骂了。对了？八哥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是他们在幕后导演了“禔礽相争”的戏码，目的是利用大阿哥来报复太子弄伤了八阿哥胤祀的腿，但最后由于皇上的介入，把眼看两人就要大动干戈的局面扳回来。皇上又岂能让他们在太后大寿的时候大闹一场，不欢而散。

　　“行了，九弟，你先回去吧！待会儿如云格格就要来了。”

　　“她？她倒有这个工夫，我还以为今晚她非哭死不可！”

　　九阿哥为什么说我要“非哭死不可”？多了个干娘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也不需要“哭死”啊。况且我一向奉行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乐观主义。

　　待九阿哥带着满身酒味从另一侧离开后，我走了过去。把药递给了八阿哥，道：“盼您早日康复。”

　　他接过手，道：“有劳了。天很快就会亮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瞥了我一眼，又将东珠般闪亮的眼睛望向我来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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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悄然已近端午，慈宁宫肃穆的檀香下，有时空气里还会传来竹叶的清香。

　　五月初一，我正在屋里读《纳兰词》，“雾窗寒对遥天暮，暮天遥对寒窗雾。花落正啼鸦，鸦啼正落花。袖罗垂影瘦，瘦影垂罗袖。风剪一丝红，红丝一剪风。”

　　旷儿这些天像转了性似的老不见踪影，上次为八阿哥拿药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叫我翻箱倒柜了好半天。

　　一个小宫女跑进来告诉我：“格格，辰泰少爷来了，正在院子里呢！”

　　我一听，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往外赶，心想道：“好一个辰泰，还说会常来看看我，都快三个月了，连一个影子的影子也没见着，今天你等着瞧！”

　　把房门打开，猛地只觉眼前铺天盖地的白色。定神一看，竟是一个素衣白色，倒挂在门梁上的“吊死鬼”！

　　女鬼的黑发稻草似的散在头上，发稍着地，直像个乌黑阴森的拂尘。嘴唇涂地像刚烧红的炭火，仿佛能把人的眼球也一并烧去了。长长的舌头，不是红色，却是深青紫色，舌尖微卷，有一种能像大象鼻子般把对视者当作事物吞噬而入的“气魄”。

　　惊惧的我脑袋“嗡”的一声倒退的两步，失声而叫，跌在椅子上。

　　一个小女子进屋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斜看了我一眼，“啪啪”两记清亮的巴掌声落在了她身边的宫女脸上。随即便是一阵怒斥：“你不是说准保能把她吓死，她怎么还活得好好的，怎么还没死呀？！你说话呀！”

　　“奴婢该死，格格息怒，奴婢这就回去重做一个，马上给您过目。”那宫女下跪求饶道。

　　我深呼吸三下，暗想道：“这个福岚公主和四阿哥上西山碧云寺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光天化日下，竟来此地装神弄鬼的，那前几天的经岂非白念了！”

　　福岚继续喝道：“笨蛋！！你再做一个，要还是下不死她，有什么用？要是能吓死她，万一我过目的时候先把我给吓死了，怎么办！这样吧，你就去做一个介于吓死她和吓死我之间的‘女鬼’去！快去！”

　　福岚细手一指，宫女抱着“女鬼”顺指而去。

　　福岚踱步道我跟前，冷哼一声道：“本公主今天也算是报了那天的一箭之仇了，你这张小嘴今天是说不出话了吧！”

　　我端详她，最后道：“敢问公主，门梁上本来有三个金钩子，您有没有用它们来挂‘女鬼’呢？”

　　她仰头一望，道：“金钩子？我没用。”

　　“您真的没用？”

　　“我真没用！”

　　我满怀遗憾地叹息道：“您果然是没用！”

　　“你！”她明白过来，抓起桌上的茶杯便想砸过来，可忽然又优雅地将茶杯放了回去，阴阳怪气地道：“你一个人不会孤独的，虽然我打看见你第一眼起就不喜欢你，可我还是会勉为其难，多来看看你的。今天慈宁宫会很热闹，瞧你这‘草容失色’的样子，快点给自己梳洗吧！”说完，她便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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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旷儿过来道：“格格，辰泰少爷他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吃一亏，长一智。我道：“旷儿，你有没有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

　　“‘狼来了’？格格，不是狼来了，是辰泰少爷来了！”旷儿着急道。

　　“真的是他来了？”我怀疑道。

　　她肯定道：“当然是真的。”

　　这次果然是真的，辰泰正在殿外。因为今天是初一，所以阿哥们照例来慈宁宫给太后请安。福岚先前说的“热闹”指的就是这个吧！

　　我跑去小声道：“三哥，好久没见了，你好吗？怎么都不来看我啊？”

　　他道：“前一阵子我帮着十阿哥准备他额娘生祭，一直在城外，当然不能来慈宁宫。”

　　我很想问他关于来顺的事，但是四周太监宫女排成行，不可多言。

　　“三哥，那事情办得—顺—不—顺利？”我在“顺”字上加重语气问道。

　　辰泰笑道：“你不用担心我，记得在慈宁宫好好侍奉太后和来请安的皇子福晋们就可以了！”

　　这是暗语吗？正思量着，赵嬷嬷过来道：“格格，太后唤您赶快进去。”

　　我抬眼看他，见他“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便随赵嬷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