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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乱点鸳鸯 但至少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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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入其门,便听殿内笑声盈盈。挑帘而入,好家伙!阿哥们几乎全来了。桌上放着几只没拆过的食篮,是四阿哥胤禛从碧云寺带来的素斋。
请安后,我退到太后一旁。太后托手品尝一块素饼,道:“碧云寺的素斋是全京城最好吃的,难得四阿哥有心!”
四阿哥他的脸有点黑,头发有点卷,他的眼睛不像五阿哥那样纯真,也不像九阿哥那样张扬,却是鹰眼如炬。他喜好佛经,是宫中尽知的。他欠身淡淡地说:“素斋贵在于佛心,只有佛门清静之地方可成就其精髓,这自是其它喧哗地界所比不得的。”
太后点头道:“说得好。市井重利,佛家重心,正所谓‘佛心合一’。”忽又询问道:“八阿哥,腿怎么样了?”
八阿哥行礼恭敬道:“托皇玛母的鸿福,孙儿的腿已经复原了九成了。”
他满脸春风,神清气爽,和我第一次见到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但那种自信倒是一致的。伤经动骨一百天,没想到他恢复得如此迅速。我的余光掠过太子,虽然也是笑着,但作为八阿哥腿伤的罪魁祸首,总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也许这是我先入为主的心理作用。
太后道:“这藏药果然灵验,上次让你额娘带去的还够用吗?”
原来太后已经把药给过他了。八阿哥的生母卫氏平日足不出户,二月来的那次是为了请太后赐药的。难怪那天他会说“他已经……”。
八阿哥回道:“够用了。真的够用了。”他的睫毛飞快地向上一翻,如茶香若有若无地扫过我的眼眸。我下意识地捏紧手绢,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心跳却不争气地加重也加快了几分。
说时迟,那时快。他收回眼光,一如先前接着道:“过几日孙儿必当和额娘来慈宁宫谢恩。只是错过了您的大寿,孙儿实在是内疚万分,还请皇玛母原谅。”
太后慈爱地道:“够用就好,好好调养,千万不要讳疾忌医,落下病根可就难治了。谢恩的事就不用了。还有……”
“还有错过了六十大寿,皇玛母还有七十大寿、八十大寿、九十大寿,一百大寿,一千大寿,到时候八哥你记得多送几分礼就行了。”十三阿哥胤祥插嘴道。
太后噗嗤一笑,道:“就你小子话多,你见过谁活一千岁吗?”
“您哪!”十三朗声道。
大殿里回荡起轻快的笑声。几乎宫里每一个人都会说十三是最不像阿哥的阿哥,爽朗随和。很难想象一个最平易近人的阿哥会有一个最任性刁蛮的同母妹妹。
“说起那天,太子,还有九阿哥,以后你们不许那样灌白酒了。你们年纪还轻,酗酒伤身!太子你既是储君,又是兄长,得做出个友爱兄弟榜样,切记不可任意妄为。”太后收敛笑容认真道。
“谨听皇玛母教训。”太子和九阿哥单腿跪地,听训道。
太后示意他俩起身入座。太子的生母是孝诚皇后赫舍理氏。皇后是当年的首辅大臣索尼的孙女,宽容温惠,才貌俱佳,是宫中的贤内助。无庸置疑,她和皇上的结合,是孝庄太皇太后为儿孙所安排的最满意的也最幸运的一桩政治婚姻。
无奈天妒佳人,康熙十三年皇后难产,在胤礽出生几个时辰后,她的生命便如美丽的昙花,开过最绚烂的一季,便与世长辞了,年仅二十二岁。
一年后,皇上打破大清皇帝生前不立储君的家法,立襁褓中的胤礽为大清国的皇太子。既是为了巩固时局,维护统治的需要,也是为了告慰皇后在天之灵。
太子起身道:“皇玛母教训得是。孙儿酗酒少节,竟还要皇玛母挂念,吩咐如云格格来探视,孙儿实在惭愧。下回绝不在犯!”
我的腿一软,脑中天旋地转。“太后唤我去毓庆宫”这话是我随便胡诹的。太子怎么会把这是抬出来!这当面对起质来,我可是百口莫辨,最后八阿哥的事还是得牵出来。
假传懿旨是要杀头诛九族的!
太子,你可把我害惨了……
太后一怔,我抢先下跪道:“请太后息怒。太后平日对太子爷怜爱有嘉,那日如云听说太子喝醉了,天色已晚,如云唯恐打扰您安置,便自作主张,先去了毓庆宫问安。后见太子神清气爽一如往常,如云怕您忧虑,便未上禀。”我弯腰磕头,又道:“请太后赐如云擅专之罪及欺瞒之罪。”
一口气说完,方才觉后背袭来阵阵凉意。我尽力做出确凿无疑的表情,想让别人百分之百地相信,必须先让自己百分之一万地相信。原来“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就是这样在实践中渐渐修成正果的。
太后思忖着道:“不错,这事办得可以。待会儿我还要赏你。”
太后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很慈爱,眼神里却夹杂着一种会意的流光。这份流光在阳光里静静流淌,或许还有别的东西,但至少有一样我看懂了——她确信我对太子暗生情愫了。更有一种可能,是她认为我想飞上枝头作凤凰,别有用心,毕竟皇宫里这样的女人和女孩太多了。
我心一沉,脸颊像火烧着的红苹果,此刻只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太后又道:“赵嬷嬷,你去把我那串从科尔沁陪嫁带来的翠玉镯子拿来,我要赏给这丫头。”
我把头埋得低低的,仿佛头顶上有把巨大的铡刀,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要坎下来。这算是默认,是提醒,还是警戒?不管是什么,我都不想要。
我不想成为第二个董鄂妃。董鄂家出了一个端敬皇后已经足够了。
更何况太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本性,是全宫上下皆知的秘密。最近他又新宠上一个宫女,此人便是太后寿诞那天十公主所编排的舞曲中惊艳的领舞女子,名叫小兰。事后联想当晚十公主的嬷嬷在毓庆宫外出现,倒也让人哑然失笑。
我弯腰磕头道:“如云不敢。”
太后慢条斯理地道:“有什么不敢的,拿着吧!”
赵嬷嬷取来玉镯递给我,我接过玉镯,低声道:“如云谢太后赏赐。”
一段戏落幕。
太后对正在一心一意吹茶叶末的十阿哥胤俄道:“十阿哥,你额娘今年是整生祭,准备好了吗?”
十阿哥听言,放下杯盏回道:“孙儿预备五月初十给额娘做一场水路道场,孙儿想额娘生前喜静不喜闹,故而把地方选在了城南的普度寺。内务府和礼部的那些人干得也挺麻利的。”
十阿哥的生母,钮钴禄氏贵妃是康熙第二位皇后孝昭皇后的亲妹妹,也是从前四大辅臣之一的遏必隆的女儿。逝世于康熙三十三年,谥号“温熹”。
太后叹息道:“你额娘是个好女人。可惜命里无福,看着你们长大成人。你十一妹夭折后,自己也一病不起……”
赵嬷嬷奉茶道:“太后,花茶泡开了。”
“你搁那儿吧。”太后顺手指向茶座,顿了顿,转而又道,“如云啊,你和十一公主同天生日,也是桩缘分,初十你也去给贵妃磕个头,她在地下兴许也能高兴些。”
我福身道:“是,如云遵旨。”我暗想,方才辰泰便道在为贵妃生祭忙活,此次前去必定更与他相见,不禁心中一喜。
起身时,对上十三阿哥胤祥紧锁的眉头,凝对屋角,神飞天外,喜悦之意不由被当心一划。
我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