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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有凤来仪 一张文文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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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无声息地向前流淌了半个月。辰泰也没有再来看过我。半个月来除了每天一大早向太后请安,便是早膳,午膳,晚膳,安寝,生活极其“有规律”可循。初来乍到,还是安分守己为上上策也。旷儿这个贴身丫头可是真够“贴身”的,我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真可谓是“如影随形,无影也随形”。直到今天我才体会到草原赛马如蒲公英般的自由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五天以后,就是太后的六十大寿了。虽说人到七十古来稀,可能过六十大寿的人也不容易。整个宫里早就置办开了,各地的总督巡抚,将军督统,包括蒙古王公,朝鲜使节都陆陆续续地上贺表献礼,不用说也知道件件都是璀璨夺目,可一不可再的绝代精品。有象牙制的狼豪笔,宋代米芾的山水画,和田玉牡丹雕花的笔筒,珐琅彩的镂空套瓶,金花蝶纹的攒盘……慈宁宫不管走到哪里,到处都是喜庆洋洋,光华赛日。
阳春三月,雪也化了,天气一天天地暖和起来。坐在上次和辰泰同坐的方亭里,目睹着一派春意融融的缤纷与绚丽。
“旷儿,慈宁宫里有多少宫女太监?”想起那天辰泰提起的来顺,我试探道。
旷儿静想了一会道:“宫女大约二十人,太监三十人。这些天由于寿诞的缘故,伺候的人增添了一倍。”
“平时侍奉太后的太监除了秦公公,小福子,小桂子,还有谁?”
“还有小灵子和小顺子。”
“小顺子?是那个来顺吗?”看似有了线索,我心中暗暗一喜。
旷儿道:“小顺子是唐顺。您说的来顺奴婢不知道。也是慈宁宫的吗?”
此顺非彼顺也。我气馁地瞎扯道:“也许是其他宫里的。” 向四周望了望,又道:“今天院子里人那么少啊?”
她回道:“今儿个大伙儿都去大殿帮忙了。”
联想起昨天内务府送来的三批锦缎,屏风,西洋座灯等,我顿生灵感道:“”旷儿,那你也去帮忙吧!”
她犹豫道:“可太后让奴婢好生侍奉格格……”
“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再说太后的大寿怎么也比我重要千百遍啊!” 我不耐烦地打断道,好容易有了个甩开她的好机会,岂能错过如此入情入理却又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旷儿无可奈何地走开了。
身边少了个小托油瓶,一下感觉自在多了,原来“身轻如雁”的滋味是这般美妙,真有一种和大雁迁徙飞上蓝天,飞出紫禁城,飞回归化去看阿玛的冲动。
当其他树种还在酝酿新芽,等待新生之时,邻院的松柏早已在乍泻的春光中,傲然挺立,无拘无束地张扬着阳刚之美。我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清新的土味扑面而来,探头向草丛中张望去。我拾了根小棍子,在草丛间凿腾,搜寻着“猎物”的踪迹。
八年前,也是一个春天,我五岁还在杭州时,阿玛,娘亲带我去西湖划船。苏堤春晓,春和景明,西子湖畔,一碧万顷。
远处正有一群公子哥正在听歌女唱小曲,阿玛见景便即兴教了我一首诗:“山外青山楼外楼, 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 直把杭州作汴州。”
我前听后忘,只记得最后的“汴州”两字,便发问道:“阿玛,汴州在哪里?离杭州远吗?我们明天去玩好不好?”
阿玛道:“汴州在河南,离这远着呢!”
我打破砂锅问到底:“河南?河南又在哪里?是河南近还是东北老家近?”
娘亲忍不住笑着道:“行了,爷可真是望女成凤啊!云儿才五岁,诗那么长,她哪背得出啊。”
阿玛不以为然道:“咱们董鄂家的女儿原当就是人中龙凤。我当年可是三岁学字,四岁就学武了。”
“那我明天也要学武,要比阿玛早一年学会,我要做木兰花!”我插嘴表决心道。
“是花木兰!”阿玛娘亲亲昵地异口同声地纠正道。
我又囔囔:“我还要跟娘学唱戏,要和娘一样!”
娘亲忽然厉声道:“胡闹,不许学戏!”,转而又搂着我和煦道:“想和娘一样,那娘教你踢毽子好吗?”
我使劲点点头。只见娘从花丛里摘来几株狗尾巴花,掏出一枚铜钱,灵巧地扎了几个结,系了几个环,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毽子做好了。
娘稳稳地踢了八个作了示范,我接过毽子,可不踢则已,一踢惊人,居然一下子把毽子踢飞进西湖子给鱼儿当鱼食了。我怕挨骂,一闪身躲到阿玛背后,不让娘看到我。瞧着我胆战心惊,像天要塌下来的模样,阿玛把我从背后揪出来,哈哈大笑道:“娘子,你还说为夫望女成凤,我们是彼此彼此啊!”
“我要学编毽子,不学踢毽子了!”我最后无赖地将错就错道。
当时我想编毽子好像要比踢毽子容易学,果然我学就会了。事实证明一个亘古不变的结论:我的手永远比我的脚灵活。回家后,我在院子里拾了好多狗尾巴花,也种了好多狗尾巴花。无论是在杭州还是归化,没事就在家里做毽子打发时间。有时也会发挥发挥它们的功能,可至今我的最高纪录还是十个。
紫禁城象征着世间的至尊至贵,这扇顶天立地的大门,冥冥中也是这种在我看来最能表现大自然生机和质朴的小花的禁区。我翻来覆去,在草丛里最后勉勉强强找到了几根,长得实在不咋地,又小又细,松松垮垮,只能将就了。
我独自坐在石凳上,从怀里掏出一枚制钱,静静地编起来。树荫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如同一条分解岭。一荫一世界,我沉浸在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皇宫仿佛是天边的事,这里只有一片能遮风挡雨的树荫,和一个十三岁的少女。
“咚!”耳边一声巨响。
怎么,天要下雨了?我仰天一望,晴空万里,白云朵朵飘浮,着实没有下雨的丝毫迹象。
正当我以为刚才是我的错觉时,又一记巨响袭来,比刚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侧头转去,却只见三五个宫女。她们中间为首的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一身红色笔挺旗装的小妮子。一张文文静静、俊俏秀美的脸庞,却满脸的凶神恶煞。其中里我最近的一个宫女手中竟然提着一面锣鼓!方才巨响的始作俑者是其无疑。那面锣鼓上雕刻着一条半隐云中的小龙,好像在对我说:“你别找我,是她们教唆我的,你找她们去,我先躲起来再说。”
“那个地方是我坐的!” 那小妮子用盛气凌人的口吻边说边指着我坐的那个小石凳。我转身一看,身后还有个石桌子。
我上下打量着她气不打一处来,虽然我只是一个新来的外姓格格,可也不是能随便欺负的,挺直了身子,清嗓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