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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兄妹重逢 ...

  •   不远的月亮门洞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挺拔的身姿,一如两年前的笑容,唤出了我久违的称呼。

      “三哥!!”

      我欣喜地一跃而起,连忙跑下石台阶,飞奔向门洞。一不留神,一脚踩在石台边一块湿滑的冰块上。花盆底鞋一滑,左脚一扭,身子不由自主地狠狠地向一旁的银杏树砸去。下一刻,眼前一片雪花,我的头发,脸庞,双肩,膝盖就像在雪地里打了个滚,不用镜子都能想象出,慈宁宫花园里多了一个深浅不一的小雪人。

      三哥辰泰上前拉起倒在地上两眼金星的我,拍去我身上的雪,整理我被弄乱的刘海,好气又好笑地道:“你这小妮子,两年不见你了,个子长高了,怎么愈发调皮了?”

      我踉跄地站直身子,一噘嘴,装作满腹委屈道:“人家见到你高兴吗!”

      辰泰是我的异母哥哥,在家排行第三,也是庶出,比我大三岁,是众兄弟中和我感情最好的。他的额娘在他三岁的时候就死了,也许是同命相连,我一到归化,就和他特别亲。两年前,他被皇上亲选进宫在南三所作皇子的伴读,据说在那些天潢贵胄的阿哥中很得力的。从此之后,他就成了全家人眼中的骄傲,就连大哥、二哥俩正房嫡出的儿子都靠边站了。

      我亲热地拉他回到方亭里坐下,寒暄一阵后,我道:“三哥,这两年一个人在京城孤不孤单啊?”

      辰泰一笑,满不在乎地道:“只有你们这些姑娘家天天在屋子里,才会多愁善感。我每日忙得不可开交,哪有功夫去‘孤单’!”

      “谁天天呆在屋子里?满蒙女子自古纵马山林,放歌草原。”我据理力争道,顺便走了个骑马的姿势。

      辰泰忍俊不禁地笑出声,继而关切地道:“阿玛的身体怎么样?”

      我道:“还好,就是常犯风湿。”

      辰泰轻叹一声:“十几年的老毛病了,还是那年平定三藩过汉江时落下的病根,也不是说好就能好的,治标还得治本。”

      “可不是吗?”我喃喃地念道,“如今阿玛还一直在塞外的军营里……”

      辰泰忽地两眼一亮,眉飞色舞道:“前几天,我听来一个治风湿的偏方。说是用同一年春分的青蛙、夏至的知了、秋分的蟋蟀、冬至的螳螂各八两,加上一两蚂蚁,三两白鼠,五两蜜蜂,七两蜘蛛,九两香灰,一半外敷,一半内服,再配上……”

      “再配上几个萨满婆婆念念咒,贴贴符!”我哭笑不得地打断他,“这些蛇虫鼠蚁也能治病?也就不识字的村妇才会信,你也跟着瞎起哄。”

      辰泰忙辩解道:“你别不信,这方子可是同仁堂的老师傅讲的,灵着呢!我也病急乱投医嘛!”

      “你就别作践人家同仁堂了,你要阿玛的病早点好,有份药比什么偏方都管用!”我收敛笑容,一本正经道。

      “什么药?”

      “明知故问。大哥大嫂都给阿玛添了两个孙子了,二哥半年前也成了亲。你呢?”

      “咱兄妹俩好不容易见上一次,提这些事干什么。尝尝着蝴蝶杏仁饼,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他迅速转开话题,并顺势把一盆点心推到我面前。

      我伸手把盆子顶了回去,瓣着手指数道:“这两年好多人家都来提过亲,比如宗室里有简亲王雅布的孙女,康亲王杰书的外孙女,八旗里有大将军图海的女儿、前户部尚书米思翰的女儿、两江总督赫寿的女儿。阿玛原想在这些姑娘里给你挑一门,可挑来挑去都不如一个人好。你猜她是谁?”

      辰泰掩饰道:“谁啊?”

      “当然是你的表妹,我的表姐,他他拉氏·玉芹!”我认真道。

      “我的好妹妹,你变得越来越像个媒婆了。”辰泰苦笑道。

      可不是吗!我自己都是那么觉得。眼前不知不觉地出现离开归化前,眉清目秀的玉芹姐殷殷期待,欲说还羞的神思,最后我仍旧硬着头皮,继续唠叨:“这话不仅我想问你,阿玛也想问你。芹姐秀外慧中,又有孝心,对你也是衣带渐宽,而且青梅竹马,亲上加亲。从家族上讲,他他拉家也是名门旺族,但不像前几家深陷于明珠和索额图的党争,阿玛曾说那是个可靠安全的姻亲,不用担心哪天会被连坐。真不明白为什么一提你们的婚事,你就和撞见瘟神一样,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辰泰幽幽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那么好,还来问我做什么?”

      “那是阿玛疼你,不想硬逼着你入洞房啊!” 我略提嗓门道。

      辰泰微叹,沉默不语,目光迷离地定在东北角飞佻的屋檐上,一种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似沉思,似怨愤,又似迷茫。

      我心一沉,看来今天的游说行动是不会有结果了。我吩咐道:“旷儿,去泡杯三清茶来。记住,茶叶泡开了再端来。”

      辰泰回过神来,等旷儿走了,确定四周没人后,慢道:“你支开她,如果是想问太后召你进宫的缘由,你就要失望了。”

      我心又凉了一截,却仍不甘心地道:“那你琢磨琢磨,两年里你在南三所就没有听见一点儿话音?”阿玛来信讲也许是皇上担心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把我们做人质,就像当时三藩的世子吴应熊、尚之信,家里人也猜想是太后把我当成董鄂妃的替身,借机折腾我,一泻十几年来的愤恨与积怨。

      辰泰想了想,道:“皇上和太后今天的念想并不代表将来的念想。自古圣心难测。”忽然他灵感乍现,开朗地道:“也许是太后发现我皇子伴读当得好,让我妹妹来给格格们做伴读啊!”

      “你少来!”我笑嗔。趁其不备,抓起一块杏仁饼,往他的身上抛去,真是的,我忧思重重,他居然那我寻开心。

      辰泰到底是辰泰,一个闪身灵巧地躲过了我的“杏仁炮弹”,一点也没生气,倒是我心有不甘,撒娇着直跺脚。见旷儿捧茶而来,辰泰便起身道:“好了,三哥不逗你了,有机会我再过来看你。记得,万事小心。”他凑到我耳边小声道:“有什么要紧事,就去找来顺。”

      “来顺?”我一惊,来顺是谁,怎么找他?

      不容我再问,旷儿已经进了方亭。我暗暗点点头,送他到月亮门洞口,不舍地道:“三哥,你在南三所也要好好保重哦!”

      辰泰郑重而鼓励地拍了拍我的肩头,转身离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猛然发现他比两年前更像阿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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