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宫外》小纯坊

4、第四章 承乾宫外 承乾宫是我

　　那红衣少女高傲地向一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前跨一步，道：“我们主子说了，那是她坐的地界，你赶快起来，恕你无罪！”

　　真是狗仗人势，狐假虎威，连宫女都那么刁满。我眼珠一转，不紧不慢道：“那这片树荫也是您的地界吗？”

　　“当然！”红衣少女不假思索道。

　　“这院子也是您的地界？”

　　“对！”

　　“这么讲慈宁宫也是您的地界咯？”

　　她脸颊微微一动，颤道：“慈宁宫是太后的寝宫。你休得胡言！”

　　我粲然笑道：“既然慈宁宫是太后的寝宫，那便不是你的地界。这慈宁宫内的小院也就不是你的地界。院里的树荫就更不是你的地界。由此这树荫下的石座又为什么是你的地界呢？不是你的地界，我又为何不能坐，定要让及你呢？”

　　我一口气全部说出口，不禁暗笑自己乍听有理，实则毫无逻辑可言。可她一时也思不出反驳的话，涨红了脸，于是气鼓鼓地道，“你……你这死丫头，看我怎么教训你！是我的，就是我的！”

　　“格格，你在哪里？”旷儿寻我而至，看见院子里多那么多人，吓了一跳，“扑通！”竟整个人仰面摔在了地上，又赶紧跪下连声道：“奴婢给十三公主请安，公主吉祥。”

　　那少女，不，是十三公主，喷笑而出道：“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宫女！”

　　“公主说得正是，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宫女。”我瞥了一眼方才上前开口的宫女，甜笑道。

　　赵嬷嬷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门口，平和地道：“公主吉祥，太后让你过去呢。”

　　十三公主临行前狠狠地向我瞪了一眼，她不甘地道：“你等着，我收拾你有的是机会！”说罢，抬脚而去。

　　她走后，我对旷儿道：“你这么怕她做什么？她又不是老虎，能把人给生吞活剥了。”

　　“格格，你认识她？她是十三公主福岚。”旷儿站了起来，往院外探了几眼，在确定她走远了之后，才轻声道，“是宫里头最蛮横霸道的公主，奴婢劝您还是别招惹她。”

　　天之娇女，难怪野性难驯，我心想。

　　“不是叫你去大殿帮忙，你怎么又回来了？”我回神，想起来便问道。

　　她回道：“奴婢刚到大殿，刚好遇见藏书房的王公公，他把您要的《纳兰词》找着了，所以奴婢就把书先给您带来了。”她掏出本册子，递给我。

　　我接过书册，翻了几页，眼前满是刚才福岚公主拉得跟黄瓜有得一比的脸，不由自主地自笑两声，也没心思在看下去，旋即合上书，好心情地道：“走，旷儿你陪我出去逛逛。”

　　“您想去哪？”

　　我定神一想：“去承乾宫。”

　　“承乾宫！格格，我们还是换个地儿去吧！”旷儿紧张地轻唤道。

　　承乾宫是我大姑董鄂妃当年的寝宫，曾是一个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地方。旷儿的担忧倒也在情理之中，我去那里多少会触及太后心中的隐痛，一个不巧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不过我实在想去看看，我们董鄂家最出众的女子生前住过的地，也许那里还存留着她的气息和印记，她一直我这个家族的传奇，甚至有时还参杂着神秘的色彩。

　　我顿了顿，坚定道：“不，我就要去。”

　　旷儿见拗不过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很巧，那是正值辰时，正是守门太监换班的时候。今天人大多都去正殿帮忙，守卫很少，只有一个边打盹边守门。天合我意，越少人知道我去那里越好。

　　走出慈宁花园是西六宫，我们始终在红墙中穿行，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是那么的类似，一样高低错落的后宫宫殿，一样位置肃立的宫女太监。每条宫道上，只留下一尘不染的青色石砖延绵不尽，仿佛长得没有尽头。

　　承乾宫在东路。穿过西六宫，刚入东六宫，我就开始跟作贼似的不敢让人瞧见，免得太后知道，重重地罚我。我们一个劲儿地往角落里沿着宫墙走，从长树长草的地方躲着走。

　　来到了一个长廊的尽头，突然看见两个宫女一人捧着一叠东西，一步一步地拐弯向我们走来。旷儿着实机灵，一把将我拉到了一个宫门前的石狮子后头，自己则躲在另一个后面。

　　我小心地张望了四周，宫门同宫墙一样被涂成红色，只是门边一圈画有象征龙凤呈象的吉祥图案，显得格外精致。宫门上方挂着一个牌匾，刻有分别用满汉两种文字写成的“承乾宫”三个字。

　　石狮子很大，足够把我团团遮住。正当我庆幸没被发现，庆幸目的地到了时，却听那两个宫女说：“快点，贵妃主子说这些衣裳得赶紧送到新来的如云格格那里，她还等回话呢！你走快点！”

　　天哪！这是送给我的……她们还要快点送给我！

　　“完了，要穿绑了……”我的心被沉重地一击，真是天不佑我。都到承乾宫门外了，却只能过而不入，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机会。我得马上在她们到慈宁宫前之前赶回去，怎么办？我盼着旷儿能告诉我会慈宁宫的小道，可见到她手足无措的模样，我的心灰了一大块，指望她是不行了。

　　我倒退几步，头也不回地拉起旷儿的手，下决心从原路跑回去，瞬间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来——旷儿的手怎么硬硬的，什么时候生出茧来了？

　　我心跳加速，瞪大眼睛，缓缓地把头转过去，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脸上正青里泛蓝，蓝里发黑。出现在我面前的竟是一个比我眼睛瞪得还大的人，显然他也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迅速松开手，打量着这个大约比我大三四岁，一脸清秀之气的少年。他身着青色绣龙的华服，肤色白皙，身材清瘦，由内而发着一种贵族才有的特殊气质。

　　他似乎也在打量着我，半饷，他说：

　　“你就是新来的如云格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