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佩宁 可是我不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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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就是五六年级跟……一起坐的人。”
“哇，那很……”
“怎么能有人……”
“是啊。”
下了课，一群男生头凑在一起站在走廊拐角处聊天。
谢廿一就坐在窗边，虽然听得不清楚，但是知道是在说他，他面无表情转过去，眼神一个个扫射过去。
那些男生笑了起来，“你看，他在瞪我们！”，更兴奋地前仰后合。
“可是我觉得他很勇敢啊！”前面的女生伸出头朝他们喊，然后关上窗。男生一阵起哄，有人还鼓掌起来，隔着窗看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前面女生转过头来，谢廿一收回视线。
“你不要太在意他们！”女生刘海翘翘，露出了上扬的眉毛，还有因红血丝泛红的脸，她推了一下滑落下来的透明眼镜框。
谢廿一朝女孩笑笑。
“诶，你笑起来很好看，要多笑笑！”女孩双手按在他桌上，眼睛亮亮。
谢廿一有些不好意思，刚好上课铃响了，女孩便转回去了。
其实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勇敢，他五六年级的同桌是和其他人有些不同，但也只是普通人。
五六年级重新分班，开学那天他到班级座位大多坐满了，他看到第一排还有座位便走过去坐，省得他爸爸妈妈还要提着礼物来学校找老师。
于是就这么坐下。
刚坐下后桌就戳他，“你怎么想坐这里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谢廿一已经把书包塞进了书桌，有点疑惑，“什么？这里有空位我就坐下了？”
“我跟你说，”他讲得眉飞色舞，音量越讲越大，“佩宁从一年级，就没人愿意和他一起坐，你不知道吗？”丝毫不顾及佩宁就坐在他前面。
“是呀，你别和他坐。”另一个人也和他说。
谢廿一有些呆愣，“没事吧，我就坐在这里。”反正他和同龄人没什么共同话题，和谁坐都一样吧。
坐在他旁边的佩宁趴了下去。
“诶，他哭了！”后桌两个人大笑了起来。
佩宁“噌”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谢廿一看见他红着的眼眶和乱糟糟的头发，脸上和身上都长着一些小斑点。虽然天气还热，但他穿着一件长袖条纹衣，外面套着宽松的短袖校服，感觉有点像长袜子皮皮，乱糟糟的可爱。
瞪完佩宁“砰”地趴回桌子上，原本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一瞬，后面的两个人人又笑起来，和周围的人说：“看！佩宁生气了！”大家都笑了。
谢廿一早上学，比班上的同学要小两三岁，不太懂人情世故。但他现在仍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本该比他成熟，本该更懂什么叫尊重，本该有比他更高的道德水平，就这样每天，每天，模仿佩宁，造谣佩宁不洗澡，怀疑佩宁偷东西，起奇怪的外号，路过撞他的桌子让东西掉下来，后桌故意把笔放在桌子边缘，佩宁的校服总是被划得很多，怎么也洗不干净，每天后背都有新的划痕。交作业的时候，大家一本一本地抽，就因为不想和他的本子放一起，不小心碰一下要大声宣扬他的恶心，洗手回来还要继续说真的很脏，男生们互相会说“你娶佩宁当老婆什么什么”，然后起哄大笑，看着佩宁捂住耳朵，趴在桌子上哭。
还有些人会假装好心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班里有一个女孩，她总会用一种九曲十八弯的音调和甜腻可爱的声音问佩宁“你真的有洗澡吗”“那你是怎么驼背的呢”，佩宁一开始还会认真解释，后来他就假装睡觉。谢廿一下课去问老师问题的时候，如果看到她靠近佩宁就警铃大作，两步走回座位瞪她，她嘟起嘴蹙起眉毛惊讶地问谢廿一怎么瞪她，还说谢廿一奇怪，说她害怕。
谢廿一压力也很大，一开始大家还劝他不要和佩宁一起坐，后来看见谢廿一还保护佩宁，大家连着谢廿一一起欺负。
后来初中，即使佩宁不再和他同桌，同学一碰到他，就皱眉嫌脏。
家长和他说再忍忍，说第一排的座位难得，老师上史铁生的课，拿佩宁举例子，说要坚强地活下去，谢廿一好想拍桌而起，本来这个老师放学收礼就很过分。
日子就这样难过，像书里获得宝藏前的历练。“想想关在伊夫城堡地牢里的基督山伯爵。想想被囚禁在巴士底监狱的那些人吧！”
可是谢廿一年龄有限，即使他总以为自己已经看了很多书，是大人了，但他只是一个10岁的小孩。
后来还是总愧疚，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如果当时能站起来保护好同桌，如果当时他有勇气大骂那些造谣的人，如果当时……
这种愧疚伴随他很久，久到他忘记要怎么交朋友，忘记世界上还是有好人，忘记日子不总是仇恨和不公。
他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孤岛上，海水包围着四周，如果没有人来，他就可以沉到海底，再也不听肮脏或谩骂，谁在哭，谁挨打，没有学校，没有家庭，只有他一个人。
疲惫地孤军奋战时总希望有人拉自己一把，那样日子不会太难过。
前桌的女孩和谢廿一变得熟络一些，她叫夏荷舒，负责班里的黑板报，缠着谢廿一画帮她画画，但是谢廿一画得不好，夏荷舒想教但不知道怎么教，让谢廿一去报个素描班学点结构基础，因为之前父母会让他报兴趣班，立志培养全才，所以回家和父母提了一下，被大骂了一顿，“就你这样，报了班也没用！”“现在都初一了，不是小学生，不要搞这种不三不四的！”他用家里的电脑找了绘画的聊天群，随便找了个人当师傅，虚心请教总能学好的。
就这么认识了舟梁。
舟梁，用夏荷舒的话形容，叫闷骚。
要谢廿一叫他哥哥才肯教。
谢廿一也有在群里找过其他人，但要不就是比舟梁更奇怪的人，要不就是没舟梁厉害，最后不得不向现实低头，有人肯教、会教就不错了。
舟梁经常发一些示例图片给谢廿一临摹，还改画，跟天使差不多，除了偶尔发癫和经常直接痛批一顿，有一次谢廿一被气哭，一边觉得自己画得确实不够好，一边觉得自己日子本来就不好过，然后还要被舟梁骂。
舟梁：“你画不画？不画我那边还有其他妹子可以教，你这么笨我凭什么教你？”
谢廿一更气，决定明天再回复，找夏荷舒问问。
其实谢廿一进步还是很大的，现在已经开始能画上黑板报了，爸爸妈妈也不再嘲笑他，偶尔也夸他，但还是说要学习。但舟梁确实厉害，可能他父母想要的就是一个这样的孩子吧，做什么都厉害。
舟梁成绩也很好，有时候遇到不会的题去问他，他也能讲得很清晰。
第二天，去到学校。
夏荷舒和班上的同学关系都很好，可以说是班里的核心人物，而且她从小练跆拳道，身上有肌肉，对于女生来说是非常难得的，班里人只敢开玩笑，但不敢真的欺负她。所以谢廿一觉得夏荷舒应该是有很好的交际技巧，而且看起来很伶俐，问一问总没错的。不过夏荷舒最近总在看一些奇怪的漫画，趴在桌上偷偷摸摸对着手机嘻嘻地笑，上课的时候也在看，谢廿一提醒她学习，她急忙把手机往旁边一转，不让谢廿一看，说小孩子别学坏。
课间谢廿一把和舟梁的对话大致说了一下，问要怎么回复。
夏荷舒：“他又凶你？”
谢廿一点头。
夏荷舒：“你让他哄你。”
谢廿一：“啊？”
夏荷舒眼光流转，奸笑一下，不过谢廿一没看出来，“你和他说，你好凶哦，哄我。”夏荷舒平时语气就夸张，讲话内容也千奇百怪，待久了已经免疫了。谢廿一就这么答应了。
回家按夏荷舒的建议回复给舟梁。
舟梁秒回：“我不会哄人。”
“画完了没有，周末前给我改画。”
过了很多年，这件事还是偶尔钻进谢廿一的大脑，然后他会对着空气无声尖叫一会儿，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仿佛是被夏荷舒操控的傀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佩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