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胃疼 “以后不许 ...
-
头痛像钉子，扎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凿进去，放射状的疼痛蔓延开来。
胃痛像刀子，嵌进皮肤肌理，来来回回将伤口割得血肉模糊，嗓子眼里冒出一股锈味。
疼痛的升级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许珩蜷在两排座椅之间，尽可能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但两厢夹击下，除了徒劳地将身体缩得更紧些，找不到任何抑制的办法。
陈在野被他吓了一跳：“胃疼？”
他身体素质太好，要不是选了这行经常因为工作原因往医院跑，连号怎么挂可能都搞不清楚。
平日里即便送人去医院，由于第二性别的缘故，多半也是突然分化或者发情的alpha，路上只管防着对方拳打脚踢，没什么照顾病人的经验。
头一次见有人胃疼起来是这种架势，看着许珩惨白的脸色和细密的冷汗，也不管什么胃药不胃药了，立刻转身去拉车门：“走，去医院。”
“不用——”
许珩拦他，昏沉中勉强支起了一点身体，伸手只够到陈在野的裤脚。
这点力气根本不能阻止男人的动势，只在布料上留下浅浅汗渍。
体位改变，双手在胃部施加的力气减小，痉挛顿时加倍翻涌，痛得他没能藏住一声闷哼。
“唔额……”
陈在野回身扶住他下滑的身体，细看之下，发觉许珩嘴唇也在颤抖，几乎有种对方下一秒就要像电视剧里那样喷出一口血来的担忧。
顿时不敢再动，一时也顾不得什么AO大防，扶着他的肩膀把人靠在自己身上，心里琢磨要不干脆喊120来算了。
许珩身体紧绷，掌根往上腹用力按。跳动的器官撞击掌心，他微张着嘴，深深浅浅的呼吸凌乱而破碎。
陈在野电话犹豫着还没拨出去，见他似是气喘不匀，将手搭在他脊背上轻轻顺了顺：“别憋着气，岔气了更疼。”
衬衫被冷汗打湿，紧贴着身体，背上凸起的脊骨触手可及。
陈在野微怔：omega都这么瘦吗？
有节律的动作捋顺散乱呼吸，干燥的愈创木香顺着胸腔起伏流淌尽体内，信息素随血液循环流遍全身，紧绷的肌肉与神经竟都不自觉开始放松。
痉挛稍缓，许珩睁开眼，看见陈在野手里捏着的手机，屏幕上亮着硕大三个数字。
大惊小怪，好端端地打什么120……
胃疼这点小事都要跑医院，一天到晚真是没别的事情好干了。
更何况真去了医院，该怎么解释他脖子上那个新鲜出炉的标记？
他缓缓吐了口气：“没事，胃痉挛。”
对着陈在野满脸狐疑神色，补了一句：“经常这样，不用去医院，吃点药就好。”
他说完，躬身趴回自己膝上。
有什么东西轻飘飘暖融融从背后搭上来，陈在野的声音透过布料：“披着吧，正好穿回去躲躲冉希那狗鼻子。”
出一身汗再给冻坏了，他可赔不起。
幸亏车就停在药店门口，陈在野消失了片刻，再回来时跃上后座，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倒转过来。
花花绿绿的药瓶药盒哗啦啦尽数掉在座椅上，他把药拨了拨摊开来，五花八门大有把药店肠胃区货架搬空的架势：“你看看吃什么对症？”
这一晚上跟专给药店创业绩来了似的。
从海量的药盒中找到解痉药，许珩把白色的小药瓶从包装盒里拆出来。
掌心沾满冷汗，手指使不上劲，他拧第一下没有打开，陈在野便从他手里抽走了瓶子拧开，把里面的药片倒在自己手掌上递到他面前：“几颗？”
许珩用手指轻轻啄走了两粒药，小白药片黏在嗓子眼里，他吞几下，直白了当地苦涩爬上口腔。
陈在野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来，他接了，水有些凉，含在嘴里捂热了才缓缓咽下去。
药味被冲淡，胃里的疼痛却还没有那么快平息，他缩在角落里靠着车门闭目休息了一阵，忽然听到他人的呼吸声出现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睁开眼，陈在野以很刁钻的姿势将手悬在他面前，要碰不碰的。
许珩下意识道：“没死。”
他小时候有过那么一次，早上去上学路上呛了冷风，没过多久肚子就痛起来。因为正好赶上期中考试，少有的想要为难自己坚持一下，结果肚子越来越痛，他趴在桌子上休息的时候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痛晕过去了。
再睁开眼正在被自己的同桌摇晃，善良的小胖子一边带着鼻涕眼泪猛晃他一边大喊“老师许珩死了”。
他本来肚子就痛，被晃得难受，扶着桌沿“哗啦”吐了。
教室里一片兵荒马乱，他后来被父母接回去送到医院挂了几天水，直接缺席了考试。等再回到学校，传言已经演变成了“听说考试那天一班有个人死了”。
小学生的谣言夸张程度实在恐怖，给幼小且好面子的许珩造成了深深的伤害。
从那以后，他尽可能地不在人前显示出虚弱，除非实在没忍住。
好在随年纪增长，身体虽然没能变得健康多少，周围人的边界感却越来越强了。加上他老跑医院没什么亲密的朋友，即使频繁请假，回来上课时只需要应付一两句口头关心就好。
看陈在野手悬在半空，恍惚中觉得很像电视剧里试人有气没气的架势，死去的尴尬记忆突然复活。
太令人震惊了，陈在野一个快三十岁上了六七年班的人，智商水平竟然和不太聪明的小学生差不多。
陈在野把手缩回去：“什么死不死的。”
他平日里处理外伤的机会很多，对生病一共就两种认知，要么是发烧要么是闹肚子，最严重的病是边发烧边闹肚子。
见许珩喊胃痛，凭借常识决定试试他是否发热，抬起手来又担心摸额头再犯了什么忌讳。
比如嫌他手没消毒之类的。
结果好心被当驴肝肺，说话还这么难听。
忍不住说：“你年纪轻轻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话。”
许珩瞪大眼睛：“你是党员还这么迷信？”
得，挑他毛病的角度真是四面八方。
陈在野和他拉开些距离，换了个话题：“好点了？”
痉挛缓解了，只剩胃部积着些气体顶得发胀。许珩依旧将左手搭在上腹轻轻揉着，淡淡吐出两个字：“好了。”
陈在野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心说好个屁，真是连敷衍他都这么……敷衍。
开始在心里往他身上贴标签：嘴硬。
“胃不好就多穿点。”
胃固然是不好，但突然痉挛发作应该主要是止痛药的锅。许珩不想解释太多，很熟练地找了个托辞：“没吃晚饭，饿的。”
他晚饭只啃了两口面包，倒不全是瞎说的。
陈在野皱起眉头：“上夜班不吃晚饭？”
瘦成这样了，还学三高的中年男人节食减肥呢。
小人头顶又多了张纸片——臭美。
愈创木的淡淡香味钻进胃里，凝滞的气体开始松动，许珩背过身去掩住嘴，一团小小的气体滑过喉头。
压力减轻，他终于得以稍微舒展身体，心情稍缓，连敷衍陈在野都认真了几分：“食堂不好吃。”
陈在野咂舌，居然还有人连他们食堂都觉得不好吃。
继续往心里的小人头上狂贴：挑食。
窝在座位里的许珩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贴了满头便利贴，向食堂大厨默默道歉。
保障所虽然车破，行车记录仪还专门拍些有的没得给人添堵，厨师水平确实没得挑。猛火爆炒不用预制菜，顿顿色香味俱全。
就是油太大。
他其实有点贪嘴，偏好些重口的东西。碍于肠胃很弱又容易过敏，常年被迫保持清心寡欲嘴里淡出鸟的饮食习惯。来报道的前两天没忍住在食堂多拿了两道菜，头天只是腹泻，用多吃两天说不定就耐受了的理由自欺欺人又性情了一天，结果胃胀得整宿翻来覆去。
但却不愿对陈在野承认他无福消受美味食堂的事实：“回去吧。”
四五个小时了，再不回去，真要被怀疑今晚干嘛去了。
陈在野鼻腔里哼出声，看来确实是好点了，有力气翻脸不认人了。
后半程一路无话。
直到老破车重回涟海所的小院，陈在野把车停稳，许珩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按你刚才说的。”
“我说什么了？”他说完，立即反应过来，却故意回过头去：“噢，许主任打算抓猫去？”
许珩没理他：“但是要约法三章。”
“约。”
“第一，绝对不能被发现。”
“尽力。”
“第二，今晚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当然。”
“第三，”许珩顿了顿。
陈在野听了前两条，本在心里吐槽说来说去不都一回事。见许珩突然深吸气，以为他终于要说到重要的地方。
标记并不是一锤子买卖，双方的身体都会被改变。尤其是像他们这种不稳定的临时标记，无论是omega的发情期还是alpha的易感期，寻常的抑制剂的效果将大打折扣，唯有摄取对方的信息素才能维持身体状况稳定。
但他们并非恋人，甚至尽可能不想跟对方多待在一起。如何在互不冒犯的情况下完成信息素的交换，确实应当事先约定好。
他作为alpha主动提这事，确实听上去有骚扰之嫌，还是由许珩主动开口比较好。
陈在野洗耳恭听。
许珩咬牙切齿：“以后不许叫我许主任。”
……什么跟什么，真就一句要紧的话不说。
他受不了：“那你——”
许珩开门下车了。
*
忽然间响起一个喷嚏，思绪回到办公室里。
许珩吸了吸鼻子，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痒意来势汹汹，他用纸巾掩住，喷嚏一连串打个没完。
冉希转过来：“许主任是不是着凉了？”
许珩摇摇头，喷嚏却又来了。
陈在野开口：“反正马上交班了，今晚够折腾，你早点回去休息？”
许珩没再推辞，收拾东西站起来。
慢腾腾到门口，陈在野追上去：“我也翘个班，有车，送你回去？”
路上正好互相坦白一下发情的日期。
“不用。”许珩到路边招手，一辆出租车停下来，他丝滑地钻进去，“砰”地关上车门。
把一心想找个机会问他之后到底怎么办的陈在野挡在外面。
玩矜持能不能挑点场合……
陈在野目送出租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罕见地在夜班后的清晨感觉到些许疲惫，伸手去揭脖子上的抑制贴。
对于大部分完成分化的alpha而言，无法顺利感知外界的信息素就如同被捂住了耳朵蒙上了眼睛，令人不安烦躁。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带有双向屏蔽功能的抑制贴能极大程度的降低信息素导致的意外，在公众之间却始终得不到推广的原因。
陈在野却很喜欢使用它的感觉，不再因为激素波动而产生生理反应，时常能令他忘记自己是个alpha。
今天例外，摄取到omega信息素的腺体充血发烫，体积比平时增大了近一倍。
抑制贴的边缘被撑得起翘，底下闷出一层汗。
任何完成分化的成年人在初次与他人缔结标记时，腺体都会发生短暂红肿。首次与他人结合而产生的生理变化如教科书一般出现在他的身体上，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没来由地，陈在野心里升起一阵厌恶。
绝非对许珩，而是对他自己。
他捏住微微红肿的腺体，让指甲嵌入皮肉，用力挤压。
尖锐的疼痛却让胸口的凝滞感缓解了不少，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培训课上听过的知识。
因为标记导致的腺体红肿，通常beta反应最小，alpha次之，omega则最为敏感。
他是如此，那许珩……
哦，许珩大概很早就体会过这种烦恼了。
陈在野把撕下的抑制贴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欲走。
却忽然屏住呼吸。
一缕柚香萦绕鼻端，飘散在微风里。
易感期将近，alpha的感官越发敏锐。
许珩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来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胃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