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社畜被死对头标记后》烛之五

2、意外 “咬我……

　　夜色浓重，无月无星，空气里飘浮着几分潮气。

　　怕头痛误事，许珩借口要去洗手间，偷偷吞了粒止痛药。这药起效快、效力强，缺点是高概率随机附赠强烈肠胃反应。他抽屉里随时备着，只在出外勤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吃。

　　匆匆出分局大门，陈在野双手插兜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不耐烦，一言不发扭头就去开车。

　　身高接近一米九的Alpha甩开两条长腿，一步比常人两步迈得还远，他几乎小跑起来才没落在后面。

　　院里停着辆老桑塔纳，二驱四缸手动挡，工龄估计快有二十年，临近报废还在顽强上夜班。

　　傍晚刚下过小雨，门把手上湿漉漉带着灰。许珩搓搓指尖沾染的那点涩，抽出张纸巾擦去。就见陈在野手往裤子上蹭蹭，急吼吼调座椅拨镜子拉安全带，把骨质疏松的破车撞得“嘎吱嘎吱”响。

　　许珩见状，默默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移开目光。

　　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就是不脏。

　　陈在野浑然不觉，边拧钥匙给车打火，边俯身从脚底掏出个荧光粉色的防水包丢进许珩怀里：“盘盘东西。”

　　这是保障局标配的外勤医疗包，内置常用的各类药剂和一些简单的外伤处置用具，平时就扔在车上。

　　许珩接在怀里，见红白十字标的一角沾上了指纹的水渍，终于还是没忍住：“你能不能讲讲药品卫生？”

　　陈在野看也不看：“防水包有什么卫生不卫生。”

　　他踩着离合打着车，伸手去摸档杆，余光里看到许珩仍在盯着自己，忽然有些火大。

　　值班倒是积极，出外勤怎么回事。赶着去现场呢，出门要上厕所，上车又找事，磨磨蹭蹭瞎讲究什么。

　　忍不住横扫素质，做回自己：“许主任这么爱干净啊，这车里面可早让我们抹匀好几遍了。”

　　瞬间仿佛正有肉眼不可见的尘埃正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涌来，许珩下意识屏住呼吸。

　　憋到苍白的脸颊上浮起薄红，前额的钝痛越发尖锐。他放弃挣扎长呼出一口气，拉开包埋头点东西，逐一拿起药品查看保质期和余量。

　　陈在野踩油门起步，桑塔纳的发动机哆嗦得跟地震似的。

　　许珩抬起头：“等等，先别走。”

　　陈在野忍无可忍：“你有完没完？”

　　许珩不管他大声小声，冷冷道：“速效抑制剂只剩下大约能用一次的量了。”

　　旁边人顿时哑火，松了油门把手刹拉上。

　　从许珩手里抽出瓶子用力摇了摇，陈在野“啧”了一声：“别的东西还缺吗？”

　　“不缺，”许珩边答边松开身上的安全带，“我回办公室拿一瓶。”

　　“别去了，”液体撞击金属瓶身，发出空荡的声响，“今天下午有个在商场里突然分化的事件，辐射人群太多，办公室里剩下的两箱速效全发出去了。”

　　许珩皱眉：“办公室没接到需要申请补货的通知。”

　　许珩许主任，职务全称涟海分所外勤部办公室主任，统辖包括自己在内的办公室一共两名员工，除每天接电话出现场外，还负责填报销单打申请写工作总结的。

　　陈在野把瓶子塞回他手里：“忙忘了，下次注意。”

　　许珩沉默将瓶子放回防水包里，重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他垂着眼睛不说话，嘴唇抿成薄薄两扇，整张脸紧绷着，白到半透明的皮肤底下快要透出青红血丝来。

　　陈在野抓了抓头发。

　　刚刚还在嫌弃人家，现在轮到他理亏。下午和李江提过一嘴该找办公室打申请，紧接着就被喊去抓偷拍，回来早不记得要确认有没有人告诉许珩缺药的事。

　　速效抑制剂倒不是什么稀罕的药物，大街上找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就能买到。

　　偏偏是情侣吵架的求助，这种事最难根据经验判断情况。家暴闹得出人命的不罕见，求助说打到动菜刀结果硬把门敲开看见两位当事人的嘴巴正在屋里亲得难舍难离如胶似漆更是不少。

　　今晚的电话里描述得很含糊，他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发急，恨不得一脚油门冲到现场看看。

　　半是劝许珩半是说给自己听：“吵架估计也用不上速效，先过去看看，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剩下的这些应该够了。”

　　沉默持续十秒钟，只有Omega鸦羽般的睫毛一闪一闪。

　　越是安静，陈在野越无所适从，心道人书念多了就是死板，嗓门也高了语气也冲了：“我说，许主任——”

　　许珩偏头抬眼，眉心微蹙，浓黑的瞳孔里满是疑惑：“还不走吗？”

　　陈在野一脚狠踹在油门上，老桑塔纳奋力起步。

　　不是，坐在副驾驶低个头跟参禅似的，还指挥上了？！

　　*

　　起步时的惯性把人向后甩，许珩的后脑勺轻磕在头枕上。垫子虽软，他现在脑袋十分脆弱，轻微的震动也会带来过电似的发麻。

　　止痛药刚吞不久，头疼没来得及缓解，胃先开始有了反应。随着车身晃动，带着酸胀的呕意隐隐窜上喉咙。

　　许珩用力吞咽几次，按下车窗，不动声色地将手覆盖在胃部。

　　车在夜间空旷的街道上飞驰，透进来的秋风吹得额头湿凉，视线里的景物模糊成残影。他深深吸气，贴着上腹的掌心正沁出薄薄细汗。

　　来涟海所两年多，每逢遇到这种可能涉及暴力相关的外勤，依旧难免觉得紧张。

　　倒并非他是象牙塔里出来的娇花见不得血腥暴力，主要是因为真动起手来他谁也打不过，在旁边基本起到一个持续性袖手旁观和间歇性偶尔添乱的功能。

　　菜，练也白练。

　　他其实不讨厌保障局的工作。

　　只是身体状况跟不上，经常感觉自己快猝死了。

　　作为一个七个月就意外早产的早产儿，他刚出生时连肺都没长好，前脚被接出来后脚就进NICU，自此开启自己把医院当第二个家的人生。

　　小时候所有病毒流行他几乎都没躲过，幼儿园干脆就没去过。终于长到能上学，小学痛失阑尾，初中告别扁桃体，高中和大学分别因为气胸各住院过一次，其他诸如肠胃脆弱偏头痛爱过敏爱感冒等各种小病更是一个也没放过他。

　　好在他出厂时没加上的健康值可能全点在智商上了，就这么一路三天两头生病请假从不参加晚自习，最后还是磕磕绊绊考上了所很不错大学又磕磕绊绊保上了研。

　　基于自己的身体素质和考试天赋，许珩决定找个能安安稳稳坐在办公室里不必风吹日晒的工作，加入选调考试大军。

　　也幸亏还有那么几个对体检要求非常宽松的岗位，他才得以顺利上岸。

　　临报道之前才被通知，由于突然改革，他所报考的岗位入职后需要先进入基层锻炼三年。

　　公务员医保和铁饭碗的诱惑在前，领导的花言巧语在侧，他没想太多就签了字，从此开启既要风吹又要日晒还得熬夜接骚扰电话的保障局生活。

　　学生时代好歹还能仗着生病经常缺席，反正即便落下课程，耽误的只是自己的学习进度。工作以后有人请假就有人要多干活，许珩不想甩锅，从来到保障局之初就小心翼翼地极力掩盖着身体上的异样。

　　在办公室接电话倒没有什么，出现场时掉链子他总是格外担心掉链子。

　　况且他们调解员的工作装备……

　　可以说是手无寸铁。

　　记得当年刚来涟海所的时候，他的培训会正好是陈在野主持的。

　　高大Alpha一手搭着白板一手夹着马克笔指向他：“提问提问许主任，咱们调解员和片儿警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还不等许珩开口，对方居高临下一咧嘴：“区别在于咱们出门最多每人发一瓶辣椒水，真面对危险记得早点打电话找警察叔叔帮忙注意自我保护啊高材生。”

　　主什么任，高什么材生，阴阳怪气。

　　他看陈在野不顺眼，就是这一刻开始。

　　*

　　陈在野把车开得飞起来，十分钟不到就赶到了现场。

　　车停在老小区的单元楼门口，许珩推门下车，转了转脑袋。

　　止痛药起效了，疼痛缓和后，睡眠不足所造成的奇异飘忽感更加清晰。

　　陈在野紧接着下车，撕开抑制贴拍在自己脖子上。

　　这是保障局为经常出入复杂现场的员工特制的强效抑制贴可以高效阻断外界信息素的影响，防止意外发生。缺点是剂量太大，只有Alpha的身体扛得住。

　　他贴完，顺手抄走了许珩怀里的防水包：“六层楼，没电梯。爬吧，做点有氧运动，一会儿下班睡得更香。”

　　许珩脚下发飘地进了门洞，老居民楼水泥台阶配掉漆铁栏杆，墙上还印着通下水道的小广告。卫生却意外搞得不错，楼道里甚至有股淡淡的香味。

　　陈在野一路飞奔，他跟在后面，剧烈运动让人不禁张开嘴大口呼吸，心率随着双腿交叠迅速攀升。

　　两腿软绵绵如同踩在棉花上，他咬牙没停步，努力往上冲。带着淡淡香气的空气划过舌尖、气管、肺部，像一粒小小的火星落进去，忽然把周遭都点燃了。

　　好热。

　　从身体内部蔓延出的热意熊熊燃烧，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烤干了似的。

　　视线渐渐模糊，他挣扎着往前又迈了两步，似乎已经是顶层楼梯转角，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呕出来。

　　怎么回事？

　　一声惨烈的尖叫从顶楼的门内穿透出来。

　　陈在野浑身一凛，回头去找许珩：“八成真遇上个家暴的，我敲门，你藏在我身后，先给110打电——”

　　落在后面的年轻男人一手拽着栏杆勉强固定住身体，一手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即便垂着头，陈在野也看出他两颊涨得绯红。

　　……爬个楼梯累成这样？

　　楼上的男人叫得实在凄惨，他一时间顾不得AO大防，伸手去拉许珩的袖子：“听见了吧？里面可能不对，你——”

　　“别……”许珩似乎想甩开他，却失去平衡般向前栽倒。陈在野反手抓住他的手，滚烫的皮肤灼得掌心发烫。

　　绝不是爬楼能造成的高温。

　　却是他很熟悉的、在无数个紧急情况现场遇到过的发情期高热。

　　陈在野一惊：“你没有按时注射抑制剂？”

　　保障局的Omega都会规律注射抑制剂，按道理不会发生突然发情的情况。

　　“我从来不会、”许珩的双唇剧烈颤抖，身体一阵痉挛，淹没未尽的话语。

　　“算了，”陈在野另一只手在防水包里乱摸，有药品顺着楼梯滚落下去，他将吸入式抑制剂怼到许珩嘴边，“先别管因为什么。”

　　许珩用力躲开，汗水把额前碎发黏在两颊上，他抬起一双被烧红的眼睛：“不行……楼上的Omega……应该，发情了。”

　　楼道里的香气太淡，当他意识到那其实是外溢的信息素时，早已吸入了太多。

　　Omega很少会因为被同类影响而发情，除非是浓度太高的情况下。

　　一墙之隔的Omega身上正在发生什么？

　　陈在野握着瓶子的手指收紧：要么先把抑制剂给许珩，或许在他们家里能找到药……可谁也说不好打开门之后会遇到什么。

　　正被他攥着的那只手动了动，指尖刺痛他的掌心。

　　从嗓子眼里颤抖着挤出的声音宛如幼猫的叫声：“咬我……一口。”

　　陈在野靠近过去：“你说什么？”

　　“临时标记，快点……”

　　许珩在滚烫的晕眩中低下头去，充血的腺体红肿着，被衣领挡住大半，若隐若现。

　　Omega洁白的脖子上浸着汗，走廊昏黄灯光映照，莹润如玉。

　　陈在野愣在原地，喉结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