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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头疼 “嘿,宝贝 ...

  •   头疼。

      一旦超过半夜十二点还不睡觉就会发作的头疼。

      血管每次跳动都产生皮肤近乎快要被撑开的酸胀,疼痛如潮汐浪涌,绵延不绝层层递进,自左侧太阳穴向四周扩散,爬过眼角、额头、眉心。

      许珩忍不住将左手虚握成拳,用曲起的指关节在额头上敲了敲。酥麻感如电流般沿着神经蔓延,他抖了一下,摘掉眼镜用拇指抵住额角,食指指腹在额头上来回摩挲。

      对面的同事似乎注意到了异样,越过电脑显示器看过来。

      不想引起关注,许珩不得不将手掌向下滑挡住半张脸,掩饰性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假装只是深夜犯困,他用手背蹭蹭眼角,重新把眼镜戴上,手指放在键盘上胡乱敲击几个字又删掉。

      一通丝滑小连招还没打完,热线电话的铃声就响起来。

      装忙的报应也来得未免太快了……

      许珩深吸一口气,抓过听筒来。还没等他说话,故作低沉的油腻男声率先一步钻出来。

      “嘿,宝贝~”

      ……

      来了。

      凌晨一点三分,骚扰电话虽迟但到。

      许珩别开脸,让耳朵远离声音源头:“您好,市ABO保障局涟海分所,您的电话将被全程录音记录。”

      ABO保障局,全称ABO第二性别共进发展社会保障局。

      名字响亮而文雅,工作内容覆盖广泛贴近民生。

      上到第二性别暴力事件与公共场作急性事件,下到夫妻吵架分化咨询在大街上乱放信息素耍流氓,各类涉及第二性别的生活琐事他们都得插一脚。

      三百六十五天全年开放,二十四小时随时出勤,三班轮值昼夜守护,为第二性别和谐发展和社会进步作出了巨大贡献。

      日常中最常见的工作是接骚扰电话。

      次数频繁到后半夜一个小时就能接四次。

      剩下三个电话无一例外都以迷之呼吸声作为开场白,声带颤抖捏出令人作呕的气泡音。

      第一个问:“你们ABO保障局为什么不解决优质Alpha青年单身问题?”

      许珩说现行婚姻法规定婚姻自由鼓励自主恋爱,祝您早日实现梦想。

      第二个问:“下面痒怎么办?”

      许珩给他报了一串市区三甲医院的地址,叫他有需要自己去挂号检查。

      最后一个张口就是:“小哥哥这么晚还不睡是寂寞了吗?”

      许珩说了句“占用公共资源将会被依法追究责任”,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上班已经第三年,许珩应对这些闲得发慌的社会闲散人士熟练到几乎不需要经过思考,只是头疼的时候张嘴说话都觉得费力,更何况听人夹着嗓子鬼叫。

      维持着挂断电话的姿势,他把手搭在听筒上发愣。

      困倦与疼痛好像让大脑处理声音的速度都变慢,即便对话已经停止,头脑里还充斥着恼人的嗡鸣。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各种奇怪的声音都赶出去,忽然“砰”地有人推门进来。

      许珩只觉得心脏和额角的血管一并突突跳,抬头看过去。

      陈在野大喇喇走进来,被随手甩上的玻璃门在他身后来回晃。

      男人今年三十,青年模样里开始诞生出几分成熟的韵味。肩宽腿长,眉眼锋利,逼近一米九的身高就差没把“我是Alpha”写在脸上。

      已是初秋,他只单穿一件深色棉质短袖,身前略透出些汗湿的深色,布料绷在身上,胸前的训练痕迹看起来格外明显。深珀色琥的眼睛被办公室惨白的灯光映照,在深夜里熠熠生辉。

      哪来这么大精神头……

      看着心烦。

      男人还未坐定,许珩面前的电话又锲而不舍响起来。他再度接起来,刚一接通,对面字正腔圆地“啵啵啵”了三声。

      疼痛造成的烦躁在一瞬间达到顶峰,许珩忍无可忍,用力捏住自己的喉咙。

      声带挤压,清冽的声线变得嘶哑粗糙,他用仿佛半小时抽了三包烟的糙汉嗓音道:“欢迎致电市ABO保障局涟海分所。”

      对面骂了句“草”,立刻挂断电话。

      他愤愤将听筒丢回去,耳畔突然传来宛若高压锅漏气似的笑声。

      “噗呲——”

      回头看,陈在野嘴角的笑意还没藏住,迎着他的眼刀扬了扬下巴,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悬没双指并拢放在额角给他敬个礼。

      闲得慌,这么有力气怎么不出门跑个全马再回来?

      许珩垂下头去用左手顶住眉骨,懒得朝他多看。

      陈在野和分所新人李江的对话却源源不断往他耳朵里钻。

      “野哥,你手头偷拍小姑娘那人招了?”

      “抓现行招什么招,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派出所把人带走了。”

      “太好了,这种人就该送进去蹲几年!”

      李江发表完正义讲话,转而开始拍马屁:“我听说你比派出所到的还早,上去就把人擒住了。怎么样野哥,人家小姑娘得老崇拜你了吧?”

      陈在野偏头瞥他,从鼻子里“嗯”一声:“是啊,看我都星星眼了。”

      他说罢,顿了几秒钟,忽然踢向李江的脚后跟:“安抚Omega受害者我一个Alpha怎么会在,我发现你是不是对我们的工作有什么错误的认识?”

      李江猛让他踢直了两秒钟,又换上嬉皮笑脸往陈在野身边凑:“我这不是听说野哥——”

      陈在野闪身掸开他,顺手拉过对面的塑料椅子坐下。

      “吱嘎——”

      椅子腿上不知何时掉了枚防滑垫,一经拖拽,裸露的粗糙金属边缘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大声响。

      !

      刺耳的杂音穿进许珩脑海里像把刀,痛得他差点抱着脑袋缩起来。用力重复几次吞咽动作,才勉强压下头痛造成的反胃感。

      视线重新清晰起来,不远处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放松地伸长了腿。

      陈、在、野。

      虽然说头疼是熬夜造成的,虽然说骚扰电话是上班必定会遇到的,虽然说谁也不知道椅子腿能发出比指甲刮黑板更可怕的声音。

      但许珩立刻决定夜班的怨气全部归咎在陈在野身上。

      目光相交,Alpha翘着二郎腿:“许主任,困了?”

      不等许珩回答,他又说:“撑不住了就到隔壁值班室躺会儿,电话我帮你听着,有事找人喊你去。”

      完美发言,适当的表现出对同事的关心爱护和工作担当,同时避开了诸如你们omage还是应该早睡早起多休息这类有大A主义倾向的措辞。

      许珩眯了眯眼睛,移开目光,拾起桌上一根碳素笔把玩两下,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用。”

      塑料笔杆和纤细修长的手指纠缠在一起,笔芯晃动发出细小的杂音,拌在他细细的吐息里。

      陈在野看着许珩把笔捻在手指间转动,黑色的碳素墨水衬得许珩皮肤很白,手指纤长。

      冷白的肤色是omega的常见特征之一,纤细的体型也同样显示出他的第二性别。

      但相较大多数omega而言,许珩脸上的线条并非纯然柔美,而是更加精致挺拔,五官都带些锋利的锐气。

      虽然整个人被质地柔软的浅灰色毛衣外套包裹着,缺少血色的薄唇和尖下巴仍让他显得不好接近。垂眸时额前几缕浓黑碎发扫过银丝边眼镜,平添几分疏离,越发把他与周遭隔离开来。

      alpha视力过人,方才对视之间,他隔着玻璃片看见了对方眼白上晕开的红血丝。

      于是该死的绅士情结发作,没忍住提出要发扬关爱同事的风格。

      嘴贱的结果就是果不其然被拒绝了。

      omega在保障局里是比较特殊的存在:根据法律规定,接待事件受害者时必须有至少一名同性工作人员在场陪同。

      在第二性别关系方面,alpha成为受害人本来就比较少,beta人口基数大,工作人员自然也多。唯独omega在人口中占比最小,肯来保障局这种三班倒的地方给自己找点罪受的更是不多。

      因此,给稀有的omega同事一些照顾优待几乎是所里不成文的规定。

      像是值夜班这种苦差,不少omega今天说临近发情期明天借口出勤吸了别人的信息素不舒服,能请假就请假能摸鱼则摸鱼。

      但许珩不一样。

      虽然总在夜里垮着个宛若在大润发杀鱼十年的冷脸,此人来涟海所两年,至今还没缺席过任何一次夜班。

      按说全勤夜班不甩锅绝对是工作中的美德,但许珩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不想欠任何同事的人情,生怕跟谁混熟了似的。

      倒也很好理解,严格意义上来说,许珩并非是涟海所的人,而是从市政府的某个门槛很高的部门调来基层锻炼的。

      当然,名义上讲叫锻炼,事实上谁都知道无非是涟海所缺omega缺得快揭不开锅才把人调来干活的。

      中间是否存在坑蒙拐骗,至今尚不可知。

      总之许珩一个名校毕业的高材生,连自己正式工作地的大门都没迈进过两次,就被送来保障所里操心家政,每日摄入大量骚扰电话。

      于是从入职第一天就少言寡语没什么好脸色,聚餐约饭拒不参与。

      对方初来乍到时,陈在野本着关爱新同事的原则热情过几天。但介于许珩始终这幅德行,他很快放弃了搞好关系的打算。

      又不是抖M,没有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爱好。你懒得搭理土鳖同事,我这小庙还懒得供你这尊玉菩萨呢。

      正好涟海所历史上同部门恋爱争风吃醋惹出过几次大乱子,最后干脆颁布一条禁止办公室恋爱的规定。借着alpha和omega主动保持距离的由头,他俩理所应当少有往来。

      同事第三年了,两个人至今微信都没加上,工作上的沟通全靠钉钉。

      *

      值班室里安静了不长时间。

      许珩仍转动着碳素笔,盯着机械而规律的运动,眼睛渐渐失去无法聚焦。

      意识逐渐朦胧,绵长的头痛终于开始远去。

      也可能是困迷糊了。

      直到电话铃声再度响起时,忽然之间,所有感觉重新清晰起来,进入耳朵里的关键信息划破困意。

      许珩扣上听筒:“接到求助,春天花园小区听到隔壁AO情侣吵架,似乎有发展成家暴的——”

      还不等他说完,瘸腿椅子一声惨叫,高大的alpha站起来。

      陈在野把外衣搭在肩上:“走吧许主任,折腾去吧。”

      巧了,两年多来,大半夜和玉菩萨一起出外勤还是头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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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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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