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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2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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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直至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商摊边挡风的幕布遮掩了声势,艾尔海森才收回视线,看向身旁还在驻足闲聊的两位女士。
广场上看热闹的人流已散,被审判官的力量压制而默不作声的群情激昂的人也已失去了兴致。
他们隐约从因论派学者的态度与话题的转向中窥见了一角——枫丹人有端倪,甚至拿他们当枪使。
没有人是真正的傻瓜。那样的人早就死了。
这是一次必要的公开场合下的定调。
从猜测到明确的做出结论,往往需要漫长的时间去磨合。而公开定调,加速了这一进程,甚至不容当局者质疑。
双方的态度明晃晃的摆在眼前,是非与否自有定断。
这一次,她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鲜少表露的尖锐,直戳沙漠民的心中要害。
——全赖他人的精心指导与打磨。
见商业街负责人法蒂玛与女学者闲聊暂罢,报童也与女学者及身边的审判官挥手告别、小跑离开,艾尔海森才适度迈步靠近,停于三米外的安全交流距离。
两人相隔一角花坛,抬头仰视悬挂的宣传横幅,静候签售会的到来。
艾尔海森先行道谢:
“阿米娜女士,感谢您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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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谢的话其实在昨晚就该诉说。
在处理维克多这位愚人众后,两人回到旅店内没多久,便有人敲开了房间的大门。
是那位曾在酒馆门口相遇又错开的女士,一位沙漠民。蜜色的皮肤被面纱、衣物覆盖,唯有那双深色的眼瞳满含诚意。
她自称阿米娜,曾经教令院选拔而在须弥城就读数年的游学者。
虽然明面上,她早已放弃了学者的身份,返回家乡。但在逻辑、思想上,她仍旧保持着学者的敏锐与思考。
——由此,她才能觉察两人的关系不同于寻常情人,也能果决的选择行动。
她在风雨欲来的黎明前夜走至二人面前,坦白自己从各方面看到的沙漠民立场下的世界,现阶段面临的阻碍以及……
一位官方的话事人应有的、对待沙漠民的态度。
“您不该对待沙漠民过分宽和。”
这是一位沙漠民的自我剖析:“对抗风沙是一项需要拼尽全力的战斗。他们习惯了刀锋舔舐喉咙的日子,习惯了在敌意中行走。”
“您的平等相待只会让人当作软弱。”
“当初,您与各部族的协商能够顺利,是塔尼特的惨案发生不久,尚未被他人遗忘。”
“背靠武力时,您说的一切都有据可依。”
“但现在不同了……”
“古达米斯建立已有段时日,人流变换,过去发生的事情早就如沙地上画下的痕迹,被风吹散抚平了。”
“他们已经忘记了您,就连姓名、长相都不曾流传。”仅仅以“无名者”代称。
因最为顽固的、追求过去荣光的信仰追随者已然被须弥游园会上的变故彻底处置。
古达米斯才会这般迅速的遗忘这位学者,遗忘她的动向。
——古达米斯本就是安定居所者的聚集地,他们本能的排斥那些动荡不安的事实。
——偏偏世界的变化总会裹挟一切前进。这一交汇之地,更是如此。
“如果您愿意相信我,相信我这位不曾相识的陌生人。”
“我愿意与您协商好明日对外交流的语句、态度。”阿米娜看向两人的目光诚恳而又真切。
不清楚她的思考为何。
但就艾尔海森的看法,他认为阿米娜的言论值得一听:这是了解沙漠民最好的窗口。
无论是捷德还是阿米娜,他从不多的接触与观察中都看到了一种少有的勇气与果决,其行动力之强,可谓难得。
她和艾尔海森的立场过分相似,以致思考的出发与落脚点皆难以深入沙漠民的心中。
那就让真正生于沙漠、长于沙漠的人来发声,借由两位中间人来发声,让一人站在沙漠、一人站在雨林,互相对话。
她轻点下颌,侧过脸去打量周围的环境。
深夜,走廊内的烛火飘摇、暗淡。
“这个时间点,您敢只身前来……就足够我回馈您同等的信任。”
“请进。阿米娜女士。”她打开了房间门,让炽白的灯光照耀屋外的人,驱散黑暗。
“您需要强势,不容置疑,甚至可以轻慢。”
“这是我们最熟悉也最认可的强者姿态。”阿米娜一进屋,就直入正题。
她没有时间寒暄,也不想花费时间与精力去做表面功夫。符文石安置在哈桑床头,她却依旧不能安然离家。
“说来惭愧,我们信仰着赤王,却从未感受过赤王给予我们的恩赐。”
“无论是历史上记载的绿洲、水利工程,还是其他,都是贵族、官员享受。至于我们、我们的先祖,不过是被驱赶、搬迁至不同城邦的奴仆。”
阿米娜客观的点明历史,毫不避讳。
她早已知晓沙漠民为何如此看重颜面:他们缺少这个。
“本该是向上的荆棘,却只能像藤蔓一样,必须攀附、支撑才好生长蔓延。”正如葡萄。就连镀金旅团这一声名远扬的沙漠团体,也不过是接受雨林商人、学者的任务,获得报酬过活。
“沙漠离不开雨林,无论物资还是其他。但很多人不甘心。”所以有人诋毁、有人排斥。
阿米娜面不改色,这是她作为学者研学后看到的第一个事实。而她已经过了那些为此痛苦的时光,也不想深入谈论:“枫丹人……他们是不怀好意的吧?”
见她点头肯定,阿米娜没忍住,还是笑了一声:“果然。”
“治下的疆域不再互相斗争,才符合统治的理念。而枫丹人无缘无故,凭什么花大价钱发行这些简报呢?”
哈桑正是懵懂的觉察了母亲的关注,才会主动提出去当一名报童,在有余钱时替她买下简报。
——一个过早懂事的孩子。
对面的因论派学者眼神闪烁。
已从阿米娜的语言风格、理论依据中推测出了她的学院出身。
没错,研究社会和历史,阿米娜同样是进入伐护末那学院研学的学者。
正因如此,她始终关注这位同学院的后辈在须弥城的活跃。自无名者抵达村落开始,直至古达米斯,阿米娜才能一眼认出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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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摇曳,风将高天上的云一并刮来。
“这没什么,也感谢您在我们交谈时望风了。海瑟姆先生。”目光落在那横幅之上,阿米娜却无法辨别文字,她的心神尚且沉浸在昨夜。
“道谢就免了。我只是在做应该做的事。”艾尔海森轻声答复。
阿米娜不再说话。
她也做到了她能做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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