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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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看顾好哈桑午睡的阿米娜让丈夫待在家中，自己走向了商业街。
法蒂玛经营花摊，会在阳光最烈时将鲜花搬运进暗房、避免花叶受损。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她休憩的时刻。
途径酒馆时，阿米娜瞥见一个镀金旅团打扮的男人搀扶着学者走下楼梯，迈步拐向就近的旅店。
学者略长的黑发柔软的蜷曲在肩颈边，面容半埋在男人胸怀，一手搭在男人腰后，一手半抓着胸前垂落的披肩布料。
呼吸时吐露的气息略显急促沉闷，像是从鼻腔中发出，异常的红润面色能从缝隙间窥见。
——冷浸蛇酒的药酒苦味。
阿米娜嗅到了这熟悉、浓郁的酒香。
但最吸引她、致使她目光长久停留的，还是学者穿着的“白衣”与这位镀金旅团打扮的组合，关键的衣着特征符合哈桑提及的交易所、花摊相关的人物。
若非如此，只是一男一女走进旅店的小事，还不值得她留神细看。
哪怕女士衣着布料精致柔软，皮肤细嫩，唯有指侧附有细茧，一看便是来自教令院的学者。
学者与沙漠民结合一事，稀奇又难得。
最近的例子是阿米娜自己，远的例子……早年已被消灭的塔尼特部族便有类似的传闻，学者家族出身的大小姐和沙漠民相爱、诞下子嗣。
——在数年前的人们看来，既是背叛了血统，也是背叛了信仰。
——但最近几年里，倒是无人再关注这些。
学者穿的是教令院的制式长袍，只是将外套脱下，少了几分对外彰显身份的青蓝色。因长袍色调青绿偏白，哈桑才会简称为白色。
半盍的眼眸在经过阿米娜时、随意扫视而来，学者在光下透着琥珀金的棕色眼瞳与她对上了视线，随后滑开。
阿米娜呼吸一滞。
黑发，琥珀金，学者。
三个关键词立刻将阿米娜拉进了数年前的回忆。
那个游走各个沙漠部族，好声好气的商议，但在流传开来的塔尼特部族结局后、宣传形象早已微妙改变的无名者！
阿米娜曾在好奇心的催促下，借着采买的机会，偷看学者与莱斯长老绕着村落的视察。
她至今仍记得学者最后与长老的对话：
“虽然是片宽阔险恶的沙地，你们却在此扎根绵延百年。我敬佩你们的生命力，但这不代表你们就必须经历苦难。”
“沙尘会覆盖水源，生存的斗争始终贯彻这片沙漠。没有人可以傲慢的点评你们的努力。”
短暂的沉默后，学者看向已然消化话语、甚至心生细小期待的长老：
“不过，我可以邀请你们。邀请你们去一个更适合生活的地方。……古达米斯，意为‘绿洲’的一处聚集地。”
“如果同意，就接受这份信物吧。”
“这是一位试图建设驮兽乐园的投资者交给我的宣传单。她会帮助你们，带着你们宝贵的物资和家产，一起送到古达米斯。”
——正因如此，法蒂玛才有机会加入那位投资者的商业网络，成为商人名下的交接人之一。
——而那个绝对武力的拥有者，此刻正……
阿米娜目送两位走进旅店，心间升起的战栗借由蜷缩发白的手指压下。
她面色不变的错开脚步，呼吸放缓，径直走向法蒂玛休息的小屋。
一尺开外，那位搀扶学者的镀金旅团向她投来警觉的注目，手臂微扬，披肩布料顺势下滑、覆盖了学者的大半身形。
“……海瑟姆？”含糊的气音被布料遮挡，阿米娜错身时险些没能听清学者的声音。她不敢多看，连眼角余光都不去留意。
背后，镀金旅团锐利的青绿色眼眸如飞隼凝视猎物。
稍候，他才低声回答怀中人的疑惑：
“没什么，风沙有点大。”
两人踏进了旅店。
而阿米娜则勉力控制着速度，没有疾步敲开好友的家门。
连她自己都没预想到，自己的第一反应会是这样的头脑空白、战栗慌忙，而非坦然自若。
她本是个合格的学者，足够的聪慧、冷静，心性颇坚。
可塔尼特等顽固部族的惨剧仍然铭记于心，好声好气的商议结果摆在眼前，曾经偷听到的对话中、那难得一见的平等态度亦是如此。
当这三个要素被整合为一时，越是了解事迹，阿米娜就越无法理解这个人的态度。
这远比获得恩惠、被单纯排挤更为复杂，更不是“打个巴掌再给甜枣”这样的统治手段。
她究竟是立于弱肉强食的规则之上，还是规则之外？
她要利用那份武力搅浑古达米斯的水，还是要凭一己之力坐镇古达米斯？
未知，才是沙漠民众对她态度微妙（追捧、恐惧或者心怀期待）的最大原因。
如若有天秤，那她的态度便是最重的砝码。
无论如何，两人的行动在阿米娜眼中，等同于宣示：教令院学者和沙漠民的相处往来亲密无间。
这个事实，甚至早已被摆在了面前。
阿米娜回想起教令官敲门，询问是否愿意安装虚空终端的那一天下午。
一如今日的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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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法蒂玛挥了挥手掌，唤回坐在桌边、品味着薄荷茶却迟迟不言的阿米娜。
“怎么了？来我这里做客，却什么也不说？”
法蒂玛刚起身关上门，瞅见不远处的那对情侣，没忍住分享的热情：
“早上我还想着那位学者小姐会不会看上那小哥呢，没想到进展这么迅速？！”
“那岂不是很快就要同居了？”
“早上？”阿米娜怔然，她的顺势发问直接打开了话匣。
法蒂玛当即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上午两人短暂的相遇与对话。
这不是完全正常且礼貌的对话吗？
阿米娜喝着茶，在心头纳闷：法蒂玛哪里来的猜测？
真以为是恋爱小说吗？相遇相识后，直接一见钟情，快进到同居？
不过，自己的好友就是擅长夸张、才会被那位桑戈玛哈巴依老爷看中。
何尝不是一种缺点再利用？
对了，好友的又一项优势便是……
“所以我没忍住好奇，和后来的顾客闲聊了几句，这才知道那小哥是图阿雷格部族出身的。这个部族的传闻可就多了……”
法蒂玛的话题扯远了，又跑到“进帐篷”的相关趣闻上。
勉强收回来，也是因为阿米娜提到了哈桑今早送报经过了这条街道，法蒂玛这才从满脑子八卦中拉出一条最为紧要的消息，出声提醒阿米娜：
“……那个街道不算安分，哈桑下次还是别送那处的报纸了。”
“吃饭的时候，我听人说有人砸了家里的……”
法蒂玛回忆半天，才想起这个精准的学名：“虚空……终……端？”
“对，就是那个给孩子们看的、会放画片的盒子。推翻了桌椅，还踩了一脚利萨姆。”
“也不知道是哪个傻子敢这么做？”
“图阿雷格部族的人，之前因为面巾被掀开这事大闹、才被执法队敲打过没几天，没人惹事根本不会再闹出动静……”
“你不也提醒哈桑别去招惹那些个蓝面巾？”
法蒂玛灌了几口茶水：“这下不是踩脸，等着见血嘛？我记得收摊的时候，就有人把嫌犯塞给执法队了。”
“看起来脾气不错，没有卸了胳膊和腿，也没有多砍上几刀。”
好友知情就代表周围大半人都已知情，她格外偏好分享见闻。
阿米娜突然问了一声：“那老爷怎么说？”
——她指的是桑戈玛哈巴依老爷。
法蒂玛沉默下来。
虽然她没什么学识，但还是懂得谨慎的，只是含糊着回答：
“老爷说……最近是最容易出现生意的时候，记得多听多看。”最好多达成几笔交易。
风雨欲来，而虚空终端被打砸的事情无疑会是一场引子，牵连出更多的事端。
但正如雨水的成因从不只是水汽的蒸腾，更有风向的强弱变化、参与的沙尘数量多寡……雨的持续时间长短，也是能被人为把控的。
那么……古达米斯需要这场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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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 1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