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2@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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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嘻嘻一笑指指旁边的石桌石椅，他已经擦干了，铺上干净的厚布。他说：“我看那刘……刘……那刘什么睡着了，我就出来找您了呗。”我坐定，看着他拆开油纸包倒上两盏酒，我想了想问他说：“今年是？”小宝推盏给我道：“隆庆十年。”“哦，这么说你都快满十五了？”小宝点点头，“是啊，爹你就不要老小宝小宝的叫了。”“觉得不好听了？觉得自己快长大了？嗯，那好吧，我考考你。”我饮了一点酒，问：“先问你爹生前最喜欢的诗经‘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嘒彼小星，维参与昻。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嗯，不错。”
“什么啊，爷爷每天拿着棒子叫我背，一边说让我想学什么学什么，一边又叫我背这些。”“行了行了你也别嘟囔了，我知道你喜欢那岐黄之术，继续，你背得好我送让人来接你回京去跟着你徐叔叔学。”小宝两眼发亮，然后又一脸狐疑说：“然后再找人盯着我叫我学诗书经义礼乐射？算了我还是呆在爹身边好。”
我被他逗得笑了起来打掉他伸来拿糕点的手又问，“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爹您别骂我了。”“鸿雁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是诗经哪句？”“爹，怎么换了？”他皱起眉头撅着嘴巴，还是个小孩子德性。“你管我换不换？”
他一脸不高兴地委屈样子背着：“周颂，烈文，‘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再问：“其次致曲。曲能友诚。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至诚何解？”“圣人自诚明，君子自明诚。诚矣，二者合一。至诚不息，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好小子，不回答倒会用原文来堵我了，虽然颠三倒四的，却也是有点功底了。“颇有乃父风范，只是不知道这易学修为是不是一样糟糕？十一卦。”“坤上乾下”“十五卦”“坤上艮下”“二十四卦”“坤上震下”“五十一卦”“震上震下”我叹了口气，对着得意吃小点的小家伙说：“果然一样糟糕啊。”他脸唰地红了，吐了吐舌头辩解说：“力有不逮，人之常情嘛！”“哈哈哈哈，说得好啊。”
见我不再问了，韩小宝抠着油纸玩，扭扭捏捏像想说什么，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口：“爹啊，您想我父亲吗？”我回头看了看不远处又盖上花瓣的地方，摇摇头：“不知道。”“以前我总觉得您认为我太小了，不会告诉我，可是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就真的，不说一点点吗？”我似乎是牵出了一缕笑容：“也是，总比你到处打听道听途说的来得强。说想吧，刚来时想，现在，不知道了，我觉得他随时都还在身边绕着。当年我送他回家。”“对，我记得！”“小孩子别打岔，你爹我老了，万一说混了怎么办？”他将酒续上，又捡小点吃不再多言。我努力回想着，说：“你爷爷不让，我又急又气，第二天我再去，就发现你爷爷头发变白了不少，眼睛红肿不堪，十分憔悴，神色也是恍惚的，想来许是夜里痛哭过。那时我就知道了，放儿被逐出韩家一事，断不可能逆转。你不也是算做你大伯的儿子才回去的吗？可是你爷爷再气、再是喊着绝不再认他，那也是自己的儿子，不可能不痛心的。于是我就把这里买了下来，想想谁想来看看他，也很不远，你爹也就该在这南方水雾里蕴着。那时候，确实是整夜对着他说话，冬苓就陪着。后来赶他回京，顺便让他告诉他们我因急病不治死了。”韩小宝拍拍脑袋，“怪不得，总有各种关于您殉情的传说。”“唉，死，不是没想过，可是小宝，你爹，真的是五月初七去的？”“我不知道，应该是吧，我记得那时候我手里还捏了一只桃花呢，本来、本来、本来是想给爹看看的……”我看他吸吸鼻子竟然哽咽起来，心里一疼，真是的！把个孩子还在懵懂时候的噩梦给勾起来，我实在愧为人父。他抬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问我：“日子不是我娘告诉您的吗？应该错不了。”
“哈。”我这本意不是嘲笑他，谁知他理解错了一把抹了眼泪说：“怎么能嘲笑自己儿子呢？”“我没有嘲笑你，好啦，没有笑话你！我是在笑自己，因为那天晚上他来看过我。”小宝一下又好奇地盯着我，我说：“我那日就知道了，只是一直骗自己，确定没错之后，我真是觉得了无生意的。可是后来才想起来，他最后来看我时，说的是，让我替他多看一生的桃花。小宝，最初几年我的确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个什么，有时候回跑来骂你爹说就是因为他我才跑来遭这罪，我当时什么都不会，怨天怨己，也就你能在身边呆着。曾经我说带着他逃走，他说就算我丢得下这么大的责任他也不可能跟着我跑，因为我什么都不会。我还和他争辩过，后来想通了才知道他说得太实在了，跟着我就是吃苦受罪的命，不是心累就是身累。”
“他还真是为了您，抛妻弃祖的。应该算做，身心俱疲。”小宝这话却没有任何小视轻鄙的意思，反倒是一腔同情和悲戚。我站起身来喝下最后一点酒，拍拍他的肩膀：“小宝，其实我才是最不对的那个人，我不是个好丈夫，妻妾成群却尽数辜负，也不是个好父亲，不是好情人，连个好主子都算不上，最后连责任都推卸给了儿子，更莫谈是个好皇帝。我这一生，只想着自己舒服了就好……”小宝急了，为我辩解说：“不对不对，您是个好父亲，你是我爹，你，嗯，其他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你爱他，这还不够吗？”
“呵呵，小宝，我的爱是不健全的，因为我那时候根本不懂。”“那他就懂了？”小宝反问，我哑然，半天才摇摇头说：“他也不懂。”“那现在呢？”
“我还是没参悟得明白，现在没这么多话和他说了，只好经常爬到树上去睡觉咯。”因为在他身边睡上一觉，总是能梦见当年他各种样子。我玩笑似的交待小宝：“以后我要是爬不上去了，就把凳子搬到这儿，走不动了，你就把我搬到这儿，我要是那天也去了，你就把我葬在别的树下吧。”“为什么不和父亲一起呢？”“臭小子，你还有你娘呢，我在坏也不能让他们生不同寝死不同穴吧？”小宝似乎还是不是很明白，我摸摸他脑袋：“你爹心里还有一个人呐，就是你娘，可是你娘心里只有他一个人，她这么四处奔走，为的就是你爹的遗愿。以前我真是讨厌她，现在也不怎么喜欢，可是我真的，对你娘，那是说不出的钦佩。”
“可是……”“没有可是。”我抬头望了一下月亮开始西斜，问小宝：“你是今天又不打算睡了？”“我跟那儿挤什么？自然来和您玩啦！”“黑灯瞎火的你想玩什么？”“盲棋！”
听来口气挺狂，这小子什么时候敢这么乱来了，就是你想来我也没这个水平，我只好另出主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2@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