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如故》落憶yi

4、追星星的人

　　【或许别人的勇气像源源不断的火苗，总会再次燃起。但我的勇气好像就那么多，却都想用在你身上。】
　　——《第一次勇气》落憶

　　这个像梦一样的暑假画上了休止符，她们开学了。她们仨在最开始就没打算分开，报的第一志愿都是京北市坊华区昭阳附属第一中学，是她们区最顶尖的学校。其实依然跟傅杰的成绩完全可以去市里最好的高中，但俩个人都不想住校或是坐三个小时的地铁辗转到家。综合考虑还是选择离家近的昭阳附中。傅静的成绩就比较悬了，经过俩个人的努力加上大小姐的废寝忘食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后踩着分数线过的。说来也巧昭阳附中今年录取分数线还降低了五六分左右，大小姐的好运真是让人嫉妒的程度。

　　一大早傅杰家的深灰色宾利车就停在俩人家中间的街道，随后傅杰穿着淡粉色的碎花裙扎着利落的丸子头迈下了车，那细微的动作配上橘黄色的光简直美得像上世纪的油画。接着俩人不约而同从家出门就看到这幅景象。傅静先是“靠”了句说：“这去学校还不得拉风死啊。”

　　“还好吧。”傅杰自然的说了句，毕竟这还算家里最低调的车。

　　“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当真了。”傅静赶紧走到车旁边欣赏着。她从小就对汽车感兴趣，所以观察的十分仔细。她刚走到主驾驶的位置一抬头就对上了傅杰家的司机王叔慈祥的眼神，赶紧尬笑两声说：“早啊王叔。”

　　“小静早啊。”王叔摇下车窗礼貌的说。

　　“好啦，赶紧上车，我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傅杰看到一言不发像是呆滞了的依然先一步拉她进车，然后大小姐自觉的也坐了上去。

　　一路上仨人都在讨论分班的问题，结果已经有早到的同学把分班表拍下来发到了新生群里。果然不出所料依然没有跟她俩分到一班。俩人都不约而同的余光扫着依然，看她什么反应，但忘记了重要的一点。她所有的心情在脸上只呈现出一种表情——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没错就是现在这样。但依然还是感受到她俩的目光，开口说：“都看我干什么，我又没事。”
　　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比起自己的感受，别人的感受才让她更加在意。

　　仨人到了学校得到了天大的好消息，他们这届取消了军训。所以开学第一项任务自然变成了开学典礼。依然先告别俩人去找自己所在的五班，由于新环境不熟悉，兜兜转转找了近十分钟才在最不起眼的国旗杆儿最左侧找到了班牌儿。看到如此多陌生的面孔她自觉的站到了最后面，跟前面的头像足足隔了十公分。她不喜欢跟陌生人交流，甚至可以称为有些不合群。

　　今年的九月一日跟往年一样的炎热，只不过太阳更加卖力的工作罢了，最终卖力的结果就是站在室外的下一秒会液化的程度。所以经各位校领导商量这次的开学典礼改到大礼堂开。

　　啊，普天同庆!一时间同学们都在欢呼。

　　礼堂在学校最中间的位置，从正门口直走右拐就能看到。红色屋顶，白色屋身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亮堂，大气。里面的设施更是一应俱全，每处锃光瓦亮，像是刚花钱换了新的。关键还有充足的中央空调，不亏是区第一。座位是按班级分区落座的。先高三在高二最后高一，然后由一班先开始带入。

　　依然个子矮所以早就被揪到了第一的位置，不得不跟着四班最后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半头的男生后面。她的视野全都被遮挡，有种看不清前方路的恐慌感，只能跟着他的步伐前前退退。如此被动让她打心里不舒服。

　　刚坐下就听见傅静叫自己的名字还拼命招着手，由于声音太大下一秒就被老师抓包。不得不乖乖的坐了回去，立马闭紧双唇装作无事发生。依然亲眼目睹了全程也只能把探出的头收了回去，静静等着典礼的开始。

　　和所有的开学典礼流程大同小异，只不过是换了一波儿主角罢了。依然看似眼睛都不眨着的盯着台上的一举一动，十分的认真，实则思绪已经走了一会儿了。她在想这个学校这么大，这么绕，自己到底会不会迷路。如果真迷路了第二天会不会被当成全校的笑柄。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上台发言。”校长突然提高了八度的声音冲着麦克风喊了出来，一下子给她拉回了现实，接着就看到了那个新生代表。

　　瘦高个，正常肤色，桃花眼，硬挺的鼻梁下面居然还是微笑唇，配上锋利的下颚线，五官处处挑不出毛病。但骨子里自带的沉稳感让人觉得很可靠。在利落的寸头下他那张脸几乎可以用国泰民安来形容，并且他的头也异于常人的小。用傅静的话：“活的跟他们都不是一个图层的。”

　　顺便提一嘴昭阳附中男生头发不得超过板寸的长度。没了发型的加持都暴露出了颜值的缺陷所以长成他这样的实属尤物。

　　还没开口说话呢，底下的女同学就按不住自己躁动的心，毫不掩饰的表达对他的喜欢。

　　“各位老师各位领导大家上午好，我是新生代表高一5班的柳旭升——”

　　“靠！居然又是一个班的！”依然旁边的女同学爆了句脏话。

　　哦，他是五班的啊，依然后知后觉到原来跟自己一个班。视线又礼貌的往台上看了眼，不巧正好被他对上，下一秒他的视线居然先飘走了。

　　嗯？
　　这是什么情况？

　　“你跟他认识啊？”那同学注意到柳旭升到眼睛也在往她们这边儿瞟，她再一定睛看居然是在看旁边这个同学。

　　依然侧了个头反问：“我？”

　　“是啊是啊。”同学这时才看到依然的样子。粉嫩的小圆脸儿上一双杏仁大眼，顶着一头乖乖的学生妹短发，是有几分可爱，怪不得那个颜狗会注意到她。

　　“不认识。”依然坦然。

　　“那你俩还对视？”

　　她的直截了当让依然语塞，大脑组织语言，想了个合适的理由：“可能我大众脸。”

　　那同学忍不住笑出声了问：“你是怎么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么搞笑的话来的。”

　　搞笑？

　　她当场愣住，至今没人这么评价过她。因为别人看到她这张冷脸恨不得绕道走，根本不会有人故意搭话或者——怪不得张宇奥刚开始也没搭理她呢。她猛的回过闷儿来。

　　“哈哈哈，你这表情逗死我了。好啦，好啦，正式介绍一下。”她清了清嗓子，伸出手继续说，“我叫慕清，你可以叫我清清或者小清。我初中是昭阳四中的。”

　　“我叫李依然，叫我依然吧，我朋友都这么叫我。我是昭阳二中的。”依然礼貌的回答，顺便回握了她的手。

　　“我靠！二中啊，牛逼！学霸初中，我记着全市第一跟语文单科状元可都在你们学校啊。”慕清生出几丝羡慕的语气。

　　依然点了点头，乖乖闭上嘴没接这话题。毕竟前者是傅杰，后者恰好是她。然后慕清就先往她这边靠了靠，开始小声在她耳边说关于柳旭升的事儿。

　　她这时才看清慕清的长相。带点儿内双的小圆眼，睫毛纤长，一直扑闪着十分灵动。小翘鼻正中间有颗痣，上唇珠也有颗小黑痣，是个长相很舒服的女孩子，尤其是这个性格很招人喜欢。忍不住就会被她的热情感染，让依然觉得她这样的人以前肯定不缺朋友。

　　依然认真听了慕清跟她说的话，总结下来说是他俩从小学开始就是一个班，然后家里的父母也在一个公司上班，但是俩人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只是普通同学关系，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但听慕清字里行间的意思她还挺想跟柳旭升做好朋友的。但这种事情她也无能为力，没准儿问傅静一下子就能解决。

　　慕清一个劲儿的跟她搭话，让她幻视觉得傅静就在自己身边似的。不过她不太反感慕清的接触，就这样她认识了第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同学。终于枯燥的典礼结束了，分散回班的时候由于人都堵在一起依然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直接把她推到另一个门外，然后那个门就锁上了。

　　？？？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开学倒霉放送大礼包一加一？
　　依然发懵的站在门外思考这是什么情况，乃至这是什么鬼地方。这人生地不熟的，她几乎听不到学生熙熙攘攘的声音，自己好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该死的墨菲定律。
　　她周围三面都是高高的白墙，还有垂下来的树枝，本能反应让她往唯一的空旷地带走。

　　——
　　礼堂门口。
　　傅静在门外等了半天依然她都没出来。她赶紧返回礼堂里面挨个得着，突然心口一慌。
　　我靠，她不会给自己整丢了吧。

　　“别人都往外走，就你往里面冲。”一个皮肤黑黝，说话痞里痞气的男生拦了她一下，这是她小弟梁齐。

　　“你他妈拦我干啥，没看见我找人呢。”傅静急冲冲的，扒开他的手还要往里面跑。

　　“谁啊，几班的啊，我们班是最后一个班，里面没人了。”梁齐说。

　　“妈的，李依然啊！那么大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这礼堂有没有侧门之类的？”傅静都要急疯了，李依然这个人哪儿都好，就他妈是个路痴。

　　“我也不太清楚，你甭着急，我叫个朋友，他比较熟。”他说完之后拉着傅静先出来了。趁人群还没散一个侧身偷偷去拐角处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对面就很冷淡的语气说：“什么事？”

　　“你到学校了吧，快帮我找个人，叫李依然。高马尾，大眼睛…”梁齐说一半不知道怎么形容，毕竟中考结束以后也没见过她了。补了句“直接发你照片了。”

　　对面明显停顿了一下，又开口：“嗯，好。”说完他就挂了。
　　“叮叮”两声他就收到梁齐发的照片。
　　好像是初中时候的照片，一股乳臭未干的小孩儿气质。梳着利落的高马尾，耳边的碎发都用黑色发卡卡上去了，露出完美的头颅，一双杏眼平静的盯着镜头，没什么感情。好像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不得不拍的照片。

　　居然是她。
　　那人本来沉着的眸子亮了近两秒，随后泛着粉红的手指把手机揣进裤兜儿里，抬脚去找人了。

　　依然顺着路都要走到尽头发现前面个堆满杂物的死路，她又不得不折回去。所以这是个四面都是墙的牢笼给她围了进去，只有那个门口是通向外面的开关。可偏偏那个开关锁了。人没有一直会倒霉的，除非你是李依然。

　　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又刚剪了短发，汗水顺着头发丝开始滴落，直到浸湿她的白色衣领。她有几丝回神，好像自己带了手机，那有救了。

　　她坐回那个门口的台阶，侧身掏着手机要图文解锁。因为天气炎热指尖生出的薄汗十分费力的扣着屏幕，突然就听见门开锁的声音她一惊，偏头紧接着就对上了一个人的视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他明亮的浅褐色眸中。在热浪环抱中，他的眸子柔情了不止一个度。就听见他轻声说：“找到你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声先一步认出了他。
　　是，张宇奥？！

　　他一手撑着门利落的大步跨了出来。头顶上的太阳分散出来的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像天使一样再次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巧合的太不真实了，以至于依然需要掐着虎口确认真实性。直到一股股痛感传入她的大脑她才敢确定这是真实的。她下意识蹙眉用尽全力让发散的眼神聚焦半晌开口：“好久不见。”
　　她其实并不想主动开口，但又不想失去命运女神可怜她的机会，所以蹩脚的开口。毕竟在这种场合她说什么都显得突兀，但只能暂时丢失理性。

　　“嗯，好久不见。”张宇奥几乎下一秒就回复。

　　可这仍然不咸不淡的态度还是打击到了依然。或许这次重逢对他只是平常事，只有自己当成了馈赠。随之她也“嗯”了声，刚刚没注意到原来自己的腿竟有些发软。装着装着，也忘了自己也会害怕某些事情的发生。

　　她强装不在乎的刚要垂下的眸子就因张宇奥往前走了几步而定格，随后就听到他说：“别怕，我在。”

　　他很会察言观色，往往下意识的动作是骗不了人的。她眼底拼命克制没有掉落的泪水，他全都尽收眼底。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抚平了她大半糟糕的情绪，她再度抬眸仰头看他。他也很巧正垂眸盯着自己看。俩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对方，相对无言。任由彼此在时间的长河里慢慢流淌。

　　人们最开始没有发明语言的时候是靠肢体动作和眼神来表达情绪。所以每一次我望向你的时候其实我都想说“我，喜欢你”。

　　世界太过寂静，导致自己的心跳声这么的响彻云霄。她瑟缩着指尖，不得不承认揣着明白装糊涂真难受。再和他遇见，终于让她在一团乱麻的毛线球里找到了源头。

　　她是喜欢张宇奥的。那些复杂的，不敢承认的，莫名的感情就是喜欢。人经历过失去所以才倍感珍惜。既然老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那么这次她不想再当胆小鬼了，她要当追星星的人。

　　“依然！李依然！”傅静从那个门冲过来，把张宇奥不小心推到了墙边儿，接着把依然抱进怀里骂道：“你他妈下次能不能别乱跑啊！”

　　“我是被人推的。”依然这时候还不忘纠正到。

　　“靠，那你就应该站在原地，打电话给我啊！”傅静用力拍了下她的后背，想让她长长记性。

　　“我就是在原地。”依然还是自然的语气说着。知道傅静是担心自己所以伸手回抱着她，可视线不自觉被在墙边儿的张宇奥所吸引。但他这次没看向自己，反而垂眸看着手机，表情有几分严肃，像是有人给他发了令他不舒服的信息。

　　但再遇见张宇奥，她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