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如故》落憶yi

3、补差价

　　【明明是多雨的季节但你走后好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过季雨伞》落憶

　　“受蓝风气团的影响，未来几天内我市大部分地区将迎来一轮降雨天气。请大家出门带好雨伞，穿好雨衣——”

　　“怎么一到这个时候就开始闹起天儿来了。”坐在沙发盘腿儿听的依然妈，付女士此时无奈说了句。一想到几年前的721就头疼，雨势太大导致她被关在科室一个多月才回了家。这前脚刚进家门依然就摆出一副对她爱答不理的态度，小时候还会装装，那次回来她倒是连装都懒得装了。到现在态度也没转变分毫。

　　“妈，最近下雨少出门啊。”付女士对正在饭桌上吃苹果的姥姥说了句。

　　姥姥微皱眉点了下头没说话，意思是知道了。

　　付女士闻见又起身敲了敲依然的房门。可她正在戴着耳麦，音乐放到最大声沉浸码着字，丝毫听不见任何风吹草动。付女士又站在门外敲了敲，结果还是没人开门，站了半天的付女士彻底失去耐心直接推门进去了。

　　她房间的门是老式的木门，所以一碰声音巨大，比砸碎碗儿声音更甚。一下子她吓得缩了下肩膀连忙向后看过去，发现付女士正在门旁边靠着，一副就是我推的门怎么样的态度。她摘下耳麦有些不悦的语气说：“麻烦进门前敲门。”

　　“我刚刚敲了两次是你没听见。”付女士占理的说。

　　其实付女士长得十分高挑美丽，烫着微卷的齐肩短发，穿着紧身的v领黑短袖下面穿着配套的瑜伽短裤根本看不出她快40岁这个事实。而且还是个神外的护士，做事雷厉风行要多麻利有多麻利，是家里唯一一个急性子。反观她爸个子比她妈矮半头，还有点儿啤酒肚，长得一看就很老实。好吧，就是很难看的样子。其实依然很早就想问付女士到底怎么看上她爸的，但碍于某些因素，直到现在她也没问出口。

　　“怎么了？”依然又软了下语气说。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也不计较了。

　　“没啥，就是让你最近出门带着点儿伞，又到了多雨的季节了。”

　　依然“嗯”了下就想戴着耳机继续码字。但看到付女士还站在门口，脚步未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秉着礼貌问了句：“还有别的事儿？”

　　“没。就问你吃不吃苹果。”

　　......又开始了没话找话了。明明自己讨厌吃苹果这个事实她深知，很明显递这个台阶实属就是没话硬聊。

　　她直接伸手带上耳麦说：“不吃。”然后转过身子码字了。

　　付女士为了增进母女的感情可谓是煞费苦心，但很显然效果并不显著。

　　周五晚上傅静给她发微信说得先去陪爸爸处理些事情说明天不能一起去补习班了。依然回了个“嗯”自然是知道什么意思，所以打算骑车去。

　　第二天依然又穿着黑色套装，左车把上挂着透明伞，耳朵里塞着mp3配套的浅绿色耳机。踹了一下脚蹬子出了门。虽然现在都用手机听歌很少有人用mp3听了，但是她从小就想要索尼绿色的那款看上去特别的清新好看。所以她在写文平台上赚到的稿费都用来买这个了。

　　书上说人要是挣到钱第一件事就会把自己当小孩儿再养一遍，弥补小时候的缺憾。这句话在理。

　　今天她倒是比张宇奥要早，先把雨伞挂到他桌子旁边的钩子上，然后抬脚坐了进来。看人来的不是很多想先闭眼休息会儿。她最近要预习，更文还要准备比赛的稿子每天都得到后半夜才能睡，堪比初三冲刺阶段。其实真的很困只不过硬撑罢了。她伸手又切了个歌好像是任然的《失恋俱乐部》随后胳膊一伸小脑袋埋了进去，秉承着能休息一会儿就休息一会儿。

　　时针转了三个格子。张宇奥刚走进班侧头就把淡蓝色的耳机摘下来。再一抬眼发现依然睡着了。他轻手轻脚的放慢动作坐了下去。眼尾扫着她的侧脸，貌似睡得很熟。这时窗户吹进来的一阵风让他感受到了几丝凉意。他又侧头盯依然看了几眼，睡得还是很沉。轻轻起身单手越过她的头把窗子轻掩上了，顺便把窗帘也拉严实了，争取多抵挡一些风直吹她的头。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在南方的某个地方。是个她不熟知的江南景色。她独自穿着一身青色汉服站在桥的一侧，抬头，看到桥对侧一个撑着油纸伞的白衣少年留给她一个背影。她鼓足勇气要叫他，想看看他到底是谁就感觉到有人在推她肉身的胳膊。她皱眉摆明了不愿醒来。醒结果戴在耳朵上的耳机就被人拽了下来。

　　——
　　瞬间世界变得吵闹不已，就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熟悉。她猛地睁眼就对上张宇奥深褐色眸。直勾勾毫不掩饰自己意图的盯着自己看。她表情微怔，连忙抬起头顺势往后仰了几寸，心脏都吓得漏了几拍，甚至脸都不知道红了几个度。是后知后觉的害羞。

　　“要上课了，我——”张宇奥眼看她的脸慢慢变红，好像真的被自己吓到了，连忙解释，但好像她并不会听解释，所以改口道，“对不起。”

　　依然偷偷咽了下口水，惊魂未定的颤着纤长的睫毛。看着面前张宇奥十分诚恳的样子，其实没有生气只是被吓到了，也快速摇摇头说：“没，没事。”

　　此时耳机顺着她的桌子正在往下滑张宇奥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接住，然后递到她面前说：“你的耳机。”

　　砰砰砰，又是好几声强有力的心跳声。
　　她看着张宇奥手里乱成一团的耳机线像极了现在的思绪，杂乱无章毫无头绪。她承认这没理由的心动频频发生让她在意的不得了。

　　如果好奇是一切感情的催化剂，那么心动呢？是什么的催化剂？是爱情吗？

　　一想到这儿她心又狂跳了几下，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眼里只能看到他。快速从他手里拿过mp3说：“谢谢。”

　　张宇奥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没说话只是淡淡对她笑了下，随后正身继续看书了。

　　短短的几分钟像开了慢倍速，一帧一帧从她脑海里闪过。她强忍心跳，看他先一步的动作就伸手把耳机线解开然后整理好缠到mp3上，随手揣进了兜。慢慢意识到刚刚的举动的确不太合适还是张口说了句：“谢谢你叫我起来，我刚刚没生气。”她抿了抿唇又补了句，“你跟我不用那么拘谨，我们差不多大而且还是同桌对吧。”

　　她跟张宇奥的对话基本都是对不起，谢谢，嗯。她确实不想在这么无效交流下去了，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挑明这层东西，那她先主动也没什么不妥。

　　可张宇奥又只是“嗯”了下。依然也不清楚他到底听没听进心里，只知道他不咸不淡的反应的确让她不是滋味，又主动挑起了个话题：“那个雨伞你看见了吗？”

　　“看到了。但，今天会下雨，你带伞了吗？”他的语调很慢。仿佛是一边想一边问出来的。

　　“带了。”她答。

　　张宇奥又“嗯”了声结束这个话题。

　　又尴尬了将近五秒张宇奥也把兜里的mp3掏出来把耳机线重新缠了一下。依然余光一瞥就发现他手里这个和自己的这个是同款。

　　“你…”张宇奥主动开口，貌似想勾出新的话题。

　　依然没吱声想听他的后续。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自己兜儿里露出的一截耳机。

　　嗯？他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他想要我的耳机？可我这个毕竟是刚买的——

　　“要换吗？”张宇奥直白的问了出来，有种破釜沉舟的死寂感。

　　“什么？”依然装傻，垂死挣扎一下。

　　“耳机。我觉得你绿色的挺好看的。”
　　挣扎失败，在依然耳朵里听到的是：言外之意惦记上你的耳机了。

　　依然握着兜里的耳机沉思了一会儿，不小心对上张宇奥那双发亮的眸子，看得出他真挚，是真的很想要换。他的眼睛总是有那种特别的魅力，湿漉漉的眼睛一看你，整颗心都软了，她实在没法拒绝。瞬间她下定决心般把耳机从兜里掏出来放到他的桌子上说：“可以，正好我觉得蓝色的也不错。”说这句的时候心在滴血。

　　闻言张宇奥也伸手把自己的耳机放到了她的桌子上点头道了声谢。依然微微点头接受了。毕竟他真的要谢谢她，自己都还没捂热的东西就先便宜他了。

　　“铃铃铃”上课铃声响起，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俩人也心照不宣的回过了神。依然悄悄把手放进兜儿里，摸了摸他曽带过的耳机莫名有种不真实感。好像后知后觉的是开心，跟他共用过一个东西都不争气的开心。真是有些病入膏肓了。

　　依然的眼镜配好了直接就戴上了。果然眼前清晰的像开了高倍镜，她偷偷扫了眼旁边的张宇奥。他右眼角的痣，和他脸上的一层小绒毛自己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好神奇，后悔没早配眼镜了。

　　十分钟后张宇奥刚把板书写完正要递给她看到那副鼻梁上的大黑框眼镜，有些惊喜，其实是好看的，跟她这张小圆脸挺配的。但她好像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了，指尖微动就要收回——下一秒就被她接过说：“不好意思，刚刚的我没抄完就被擦了。”

　　张宇奥眸子微动，露出了不易察觉的一抹笑容。

　　窗外又在下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雾蒙蒙的色彩渲染着世界，有种难琢磨且神秘的美感。好像有什么事物在这刻正在悄悄的变化着。

　　下课后张宇奥又先收拾好了书包这次是真的先走了，临走前好像还跟依然打了个招呼。那个举动像是俩人真的成为了同桌。

　　傅静也已经收拾完书包，站在张宇奥桌旁边催促她快点儿。她扯了扯嘴角表现出几丝不耐烦，一抬眼就发现张宇奥的雨伞没带，但是现在外面下着雨。她几乎下意识的站起，但又看到自己的课桌上新添了几个黑色的字，字迹是张宇奥的。

　　——伞算是补给你的差价。然后还有几个字被他用笔彻底涂黑，依然并不知道他究竟写了什么，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写上去的。隐约觉得是很重要的话，所以心里平添了几分失落。

　　“你傻站着干嘛？收拾完了？”傅静先开口问。她眼睁睁看依然的动作停下了，眼神也有了愣住的痕迹。虽然她平常也经常发呆但这次绝对跟往常不一样，这次的她更显迷茫了。

　　“收拾完了。”依然回神，掩饰的答着。顺手把书包背到肩上，拿起那把伞走出了教室。

　　如果这是赔给我的差价那我就收，当然只是为了让你心安。

　　那场雨像一个时间节点，那天开始她就再也没见过张宇奥，也没有他任何的消息，甚至他退补习班也是傅静告诉她的。一瞬间他完美的退出了自己的生活，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仿佛是转瞬即逝的流星，只有自己看见了它的美。
　　原来真的有人来和走都这么的悄无声息...
　　明明...算了。
　　其实星星从不会为谁停留，她只是莫名起了贪念罢了。

　　很快爸爸又私自把补习班给她退了，彻底给那段记忆上了锁，那循规蹈矩的生活也从句号改为了逗号。

　　周五晚上，依然送完姥姥回老家，看到空无一人的家里默默回了卧室。她怕黑但却故意没开灯，再一次尝试脱敏试验。她慢慢坐到椅子上顺手掏出兜儿里的mp3，插上耳机闭上眼听歌，再一次她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寂寥。

　　她听到前奏才知道刚刚随意切的歌是任然的《走不出的回忆》。
　　毕竟任然的所有歌她都了如指掌。
　　窗户吹进来的风有些大，吹到她脸上有些难受。她缓缓睁开眼站起身，伸手摸着窗户的把手猛地停顿住了，才发现好像已经有很久没下过雨了。

　　好奇怪，明明是多雨的季节，但你走之后好像很久没下过雨了。

　　月亮从不吝啬月光，把房间各个角落照的明亮。窗帘不经意被风吹起，那躺在墙角的透明雨伞衣闪着些稀碎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