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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催化剂 ...


  •   【夕阳、少年、猫猫、放学路;雨天、少年、透明伞、教室口;炽热、少年、天文、咖啡厅。像一片片碎掉的拼图,在我手心摊开。我小心翼翼保存,想要拼凑成属于他的风景图。】
      ——《所谓拼图》落憶

      短暂的快乐时光结束几个人又回到了座位上继续听课。老师在上面热情的写完了板书,依然下意识眼尾扫了一眼张宇奥,他恰好要将课本要给她。她自然的伸手去接,可能伸手的距离太大,一不小心碰到张宇奥的小手指。只一瞬她像触电似的迅速拿回课本,眼神飘忽了近两秒后继续记着笔记。从那后她接课本的时候都会刻意看一眼距离再接,以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的难受,仿佛电流从指尖经过全身,整个人酥酥麻麻的,还莫名牵连着心也加速了频率。总之就是她非常不喜欢的感觉。一节课上的依然提心吊胆的生怕再跟他有什么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下课后依然爸还没下班,傅静的爸爸热情的招呼依然,说要把她一起接回家。虽然两家就隔了一条街但依然还是不想麻烦别人。结果还没等她拒绝,傅静就先一步拽她进车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强行扣上了安全带。

      是的,还是那句话对付她直截了当总归错不了。

      傅静的爸妈对她十分宠溺,体现在生活的细枝末节处。车上傅爸一直在问她有没有好好听课,好好做作业,好好和同学和谐相处。她敷衍的“嗯嗯嗯”开始跟爸爸撒娇说些软话。依然坐在后面听着父女俩的对话,打心底里是羡慕的。因为她和父母永远都不可能这么的亲密无间。

      她装的不在意,但心里却像饮了一缸醋似的从心尖儿开始泛着酸。半秒后她把视线移到窗外,很巧的是竟一眼就注意到了张宇奥。他正蹲在马路对面的早点店前逗着猫。许是阳光撒下来的角度刚刚好,把他衬得像不染世俗的光之子。仿佛与世隔绝般,周遭的一切与他和它都无关,美好得像一幅画卷。

      恰好是红灯,车子缓缓停下。她盯在那个角落入了神。车载播报的女生甜美的报了个时间—十七点整。

      熙熙攘攘的街道,所有人接踵而至,他们走走停停,却鲜少有人为之停留,所以他才格外显眼,格外与众不同。落日的暖黄公平的撒到每个人的身上,唯独在他身上却异常的明亮。像单独给他开了滤镜,整个人看上去暖洋洋的。十分想与他亲近。当然,以她这个性格也只能想想。

      接着那只小猫漏出一小截白白的肚皮,冲着他撒泼打滚,似是在卖萌。这种拙劣的演技当然很容易识破,但他并没有戳破反而不厌其烦的用手掌最柔软的地方蹭着它的肚子,生怕弄疼了它一样。

      他,好像特别的温柔。

      30秒的红灯结束,车子再次开动了。傅静看她一句话不说,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窗外,那个眼神似乎十分柔情。她好奇问了一嘴:“你在看啥呢?”

      她莫名含笑摇摇头说:“没什么。”
      只不过见证了美好的诞生罢了。

      傅静“哦”了句,语气平淡的如初。毕竟也没妄想从她嘴里敲出有用的信息。

      傅爸把她放到家门口,看到门上挂着的锁,低头又看了眼手表。这个时候姥姥应该去跳广场舞了。但失算,唯独今早出门她忘带钥匙了,以为至少妈妈会早下班。结果——算了,果然人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她只好把书包放到一边,蹲在家门口的石灰台阶上,掏出日记本把刚刚看到的东西写下来。

      【在夕阳下的少年是发着光的,似骄阳但却与之更甚。其实很难形容,但只要想到心就暖暖的。像在阴雨天喝了一杯热茶,暖意从心里流出慢至全身。】

      她低头写了一小时,脖子有些酸刚要站起身就看到姥姥回来了,但还是把没伸的懒腰伸了伸。听到姥姥叫着她的小名“琪琪”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也冲姥姥勾了勾唇卖乖的往姥姥手掌心里蹭,像只小猫似的。她是姥姥一手带大的,所以从小到大只跟姥姥亲。

      此后的一周依然都在家里预习高一的知识。因为自己不是天才而是笨鸟所以要先学着飞。如果不提前准备她怕自己连中等都混不上。但还是抽空配了个眼镜。此期间傅静会经常找她出去玩儿,无一例外她都拒绝了。傅静坦言:“她这样学下去迟早要熬成秃头。”

      转眼到了周六补课时间,傅静一早就拉着依然说要一起走。依然自然是拗不过大小姐还是乖乖坐了傅爸的车。

      车内正在播报天气预报说今日有雨。依然扫了下外面阳光明媚不像是会下雨的天气,也就在为自己没带伞找了个合适的开脱。

      刚到教室发现张宇奥已经到了,他今天穿的是浅绿色的半袖,衬得他皮肤更白了,如冬日初雪。不过他正垂眸专心致志的看书,就连依然走过去他都没半点反应。

      依然用指关节敲了敲他的课桌想引起他的注意,更想坐进去。声音传入他的耳朵,瞬间瑟缩了下指尖,像是被吓到的下意识反应。猛的抬眸冲她说了声抱歉,利落站起身让她进去。

      此时俩人距离不到二十公分,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十分的清新好闻。又注意到他真的蛮高的,故意挺直了腰板才发现他居然比自己高了将近一头。明明一样大的年纪就因为他是男生所以身高才如此的吗?好吧,她有些在意了。因为她在女生里都算矮的。随后她没有什么情绪的扫了他一眼坐了进去。

      那一眼不算和善甚至带着些冷。张宇奥还以为是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起身,她生气了,接着恭敬的道歉:“对不起。”

      “什么?”依然有点懵,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没看见你进来。”他解释。

      哦?她完全没在意这点啊。随口柔了下语气说:“嗯,没事。我刚刚也吓到你了,抱歉。”

      “嗯,没事。”

      俩人站在那里,拘谨的像机器人一样,一个说道歉一个礼貌回没事,画面莫名诙谐。但很快依然先主动坐下打破了这一幕。

      医院配眼镜比较慢,至少得等一个星期才能拿到手,所以俩人又开始心照不宣的玩儿起了传书本的游戏。她渐渐发现张宇奥好像跟自己一样不爱说话并且也老把对不起挂在嘴边。是因为不熟还是他本来就这样?

      算了,关心这个做什么。他再怎么跟自己有相似之处也只是巧合,毕竟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雪花,人也同理。

      临近下课依然突然听见窗外“哗哗哗”下雨的声音,顿感不妙,又看了眼窗外的天气太阳高照,所以这是太阳雨。姥姥总说太阳雨过后会有彩虹是个好兆头,可自己连伞都没带,有个锤子的好兆头。

      傅静跟依然都坚信不会下雨所以俩人都没带伞。傅杰恰好带了一把,依然小手一推将傅静推到傅杰伞下说:“太阳雨下不持久的,你俩先走一会儿雨停我骑小蓝回去。”

      “啊,可是—”傅杰还没说完就被依然推走了。她连忙摆摆手补充:“一会儿到家在群里发消息。”

      俩人被她推出了教室门口,同时回头看着她,结果被一个比雨滴更冷的眼神回看两人。莫名后背毛骨悚然俩人只能乖乖听话。依然最擅长的方法——眼神杀。

      不到十分钟教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依然站在教室门口的房檐底下看着雨势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不仅如此太阳还不小心刺到她的眼睛,一瞬间失了焦,就隐约听见:“这把伞给你,我还有备用的。”

      张宇奥?他还没走?但他不是最先收拾书包的吗?

      还没来得及多想手里就多了把透明的雨伞,然后茫然之际就对上张宇奥那双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冲自己弯了弯,接着他就“啪嗒”撑开折叠伞从她侧走过。
      像一个救世英雄,救自己于水火中。
      他,的确跟自己不太一样。他虽然不爱表达但会付之于行动,而且很爱笑。

      此时雨点声密集而又强烈,一滴一滴毫不留情的砸向地面。仿佛正呼应着她此刻的心跳,砰砰砰杂乱无章的狂跳着,像漏拍的八分音符。

      少年时的心动永远来的都这么的猝不及防,没有预兆。不经意往清池里扔了块儿石头,轻易的泛起层层涟漪,久动不止。

      半小时后雨停,她把雨伞收好骑着门口的小蓝就回了家。其实雨伞没有沾上什么雨,所以直接放回自己房间的电脑桌旁,想着下周再还给他。又从书包掏出日记本把刚刚的情绪记录下来最后才在群里报了平安。

      这么晚才有动静俩人都以为她被绑架了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报警了。

      依然汗颜失踪没超过24h不予立案。

      第二天早上她有些头晕所以起得早了点儿,觉得自己有感冒的风险立刻给自己冲了包999。正喝药,姥姥就从客房出来说:“空腹喝药胃受得了?”

      “还行吧。”依然淡了句就一口气仰头喝完了。反正以前总这样,都习惯了,胃疼大不了再吃点儿治胃疼的药。家里什么都可以没有但药管够。因为妈妈是护士所以家里的备用药基本都是满的。

      姥姥伸手就弹了个脑瓜崩儿给她,接着就去投米打算煮粥。她顺势孩子气的冲姥姥嘟了嘟嘴去卧室把英语单词拿来背。

      enthusiastic热心的,背到这个单词她突然想到了张宇奥,然后愣了将近三秒才继续背下一个。

      姥姥煮完粥她喝完就又回房间复习去了。好不容易三个小时后复习完毕,她刚合上书打算歇歇眼睛傅静突然拉开她的门进来,门带动的风吹在她脸上,这次彻底清醒了。

      “进来前先敲门。”她还是不厌其烦说了句,万一某人下次真的听进去了呢。

      “好好好,下次一定。”傅静喘着粗气敷衍了句。

      看她这额头上的细汗绝对是跑着来的,或许真有什么大事儿?
      “找我什么事?”

      “附近新开了一家咖啡图书馆,陪我去一趟呗~”傅静笑嘻嘻的走到她面前卖乖,一副妲己谄媚大王的姿态,瞎子都能看出的不怀好意。

      听后她只是平静的扫了眼傅静。那眼的意思是: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既不喜欢喝咖啡又不爱看书的。所以非要去那儿的理由绝对很荒谬。她开口回绝了。

      “不嘛~不嘛~陪陪我嘛~你看那里新开的,环境肯定很好,尤其是有充足的空调。”

      空调?就像是猫薄荷对猫的诱惑力那样对依然的诱惑力也极大,像是某种天性。她励志家里以后一定装上中央空调,夏天一热立刻24h不间断运转。她垂眸微点着头,确实有点儿心动。在沉思两分钟后答应了,反正她去那儿只管看书。

      “yes!就知道你最好了,亲亲~”傅静看她终于点头立刻抱住她就想亲。她预判某人的动作一个转身挣脱,去换衣服了。

      能把咖啡图书馆开到他们这个郊区的老板绝对不简单,反正肯定是个十分勇气的人。

      俩人蹬了二十分钟的自行车终于到了。还没进门就被门口摆了两排开业的大花篮和中间的大红毯吓到了。依然心想:专业开店标配。看到这被蓝绿色漆刷过的外墙壁,莫名对这个地儿不抱希望了。

      可进到里面依然却愣了神,这里面的装潢可跟外面截然不同。一水的白色壁纸打底,正对面是竖着的两三排图书馆那种大书架,左边是一个半开放式的点单区,进里面有黑色的沙发跟深灰色的桌子。墙上挂着各式各样黑胶老唱片,每一处装扮的井井有条的,还放着舒缓的音乐,是个可以静下来看书的好地方。

      果然所有的事物不能只看表面。

      “这儿。”这时从里面出来一个男生,依然看这人有点儿眼熟。再一看傅静笑的那叫一个羞涩。哦,明白了,这家伙是傅静前桌,自己这是当电灯泡来了。
      这个理由果然足够荒谬。
      半秒后傅静顿感后背一凉,回头就对上她那双冷刀子般的眸,接着保命般拼命使眼色道歉。她轻叹了口气,自然是不想扫了傅静的兴,闭了闭眼仿佛是默许了。傅静见状立刻见缝插针拉着她进去了。

      世间万般事只有情字最难解,今天文章的题目有了,因祸得福?或许算一半儿吧。

      但令依然震惊的是他绅士的给俩人都点了咖啡,可傅静最讨厌苦。依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嘴里顿时充斥着发酵的酸涩,这是冰美式。她在意的余光看到傅静把杯子放到唇边迟迟没下嘴,便主动伸手抢过,在她耳边说了句“等着”就起身去吧台。
      她看不得傅静受委屈,一点儿也不行。

      “您好,一杯橙汁去冰谢谢。”依然点完单,站在一旁等着。

      半秒后门上的风铃响了下,她下意识眼尾扫了一眼,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张宇奥?
      他穿着深蓝色的彪马半袖,黑色的破洞裤,背着斜挎的白色耐克包。猝不及防闯入她的眼睛。

      即使不想承认但心里居然有一瞬间的惊喜是又见到他了。想到昨天雨伞的事儿还没谢他,所以先主动开口说:“昨天谢谢你。”

      ...此时店内放着轻音乐却升起了几秒钟的尴尬。

      她的声音过于小以至于张宇奥以为不是跟他说的。接着他抬眸确认,就发现依然也正在看着自己,后知后觉到她是在跟自己道谢。

      “哦,没事。”张宇傲的表情也是显然没想到依然会主动跟自己搭话。毕竟俩人虽是同桌但却私下交集很少,可以约等于零。
      其实他从一进门就看见依然了,只是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就被她抢了先。毕竟她穿着一身黑,还带了顶黑色的渔夫帽,怎么吸热怎么来。万白丛中一点黑,更像是喧宾夺主了,吸引了他大部分目光。

      依然“嗯”了句,微抿唇,眼神先躲避了回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对上他的视线,自己就会莫名的心慌下意识想躲开,像人开了自我保护机制似的,明知有危险先保护起来。

      点单吧台离书架距离挺窄的。张宇奥抬脚从她身边走过,衣袖角无意扫了下她肩膀,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鼻腔里就又充盈着茉莉花香,像误入了花园般细嗅花香。还在沉醉其中就听见他开口问:“你喜欢橙汁?”

      “不喜欢。”依然快速否定。内心莫名迫切想让他多了解自己一点儿。

      张宇奥“嗯”了声,接着就对着吧台老板温柔一笑,左脸颊上出现了个深深的小梨涡,随后极其温柔的语气说:“您好,一杯加浓冰美式,不放糖,不放奶,少冰。”

      从他面无表情到扬起笑容短短不到十秒依然余光盯着都感觉身体发烫。直到服务员小姐姐喊她,她也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啊?哦,好,谢谢。”要临走前,他还在原来的位置站的笔直等着。依然脚步向他那边轻微挪动了下,本来还想对他说什么,结果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抬脚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背过身后她才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此的震耳欲聋。有好几个瞬间她差点儿要呼吸不上来,更有好几个瞬间她都怕张宇奥知道自己抱着什么心思。

      他那一笑确实动人心弦,本来就白净漂亮的脸上多了一个更夺目的梨涡,是锦上添花的存在。她也见过不少有梨涡的男孩子,可没有一个长的有他这般好看。

      时针转了五个格,依然在一旁听着他俩尴尬的对话实在听不下去站起身走到最近的那个书架翻着书。发现张宇奥就站在她斜前方一个格的书架,他居然没走。心中又产生一丝异样。就看他修长的指关节夹下一本最边缘的书,抬脚去吧台交了钱,拿着刚点到咖啡礼貌道了声谢就走了出去。

      风铃又响了一声,她才被迫回了神。指尖正停留在汪曾祺的《人间草木》,她初三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就特别的喜欢,在中考作文中就改写了其中的话“因为是你,花开的每个时节都正好;因为是你,我会给花开得早或迟找个恰如其分的理由;因为是你,让我竟在意了花开的时节。”

      下一秒她身体不受控制的走到他刚刚那个书架区域。发现这一栏都是天文一类的书。原来他课间看的书是天文书?所以探索宇宙的奥秘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天文?依然垫脚拿下最上边书貌似是科普类的书,试着翻了两页。好吧,是她不会触及的书籍,略显失望又抬脚放了回去。

      “干啥呢,走啦。”傅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止不住上扬的嘴角,看样子心情不错。

      依然点点头俩人骑车回家。中午傅静在她家对付了一口,她拿出了自己的毕生绝学—煮方便面加两个鸡蛋。俩人吃的津津有味,期间傅静还主动坦白他俩聊了什么,还说下次一起约着出去玩儿的鬼话。依然只有一句话:“我不当电灯泡。”

      等俩人吃饱喝足后,傅静就被先叫回了家。她一边刷碗一边想刚刚在图书馆发生的事儿,越想身子愈发烫。突然她放下洗到一半的碗,想做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不受控制的她立刻跑出院门外,骑上车去图书馆把那本书带回家。

      ——
      四十分钟后她红着脸回了家,手里多了一本书,还有一杯冰浓缩美式。

      至此她十五年循规蹈矩的生活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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