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如故》落憶yi

1、探索宇宙的奥秘

　　【在循规蹈矩的日常里偶然发现了一颗正要探索宇宙奥秘的小行星。】
　　——《s级秘密》落憶

　　今天是暑假后的第一个周六。尽管李依然再怎么严格要求自己，也会在这天给自己放个小假。约莫会睡到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

　　暖风从她的窗户缝隙中吹拂过，拉的紧密的淡绿色窗帘跟着小幅度摆动着，纤细而浓密的睫毛也不自觉颤了颤。下一秒七点闹钟响起，她猛的睁眼，手臂一伸关掉闹钟。接着利落的坐起伸了个懒腰。她甚至连开机仪式都没有直接走进浴室开始了一大早的洗漱仪式。
　　是的，她的起床可以没有那些繁缛的前奏。

　　不过今儿确实不一般，是第一天补英语课的日子。初中三年都没补课偏偏要在中考结束后那漫长的暑假补，而且补得还是语法。简直荒谬至极，简称脱裤子放屁。虽然并非自愿去的，但她也不想迟到。
　　她一贯的思想能被老师记住的只有两种人。第一种学习特别好的，第二种学习特别差的。所以她前十五年一直都在中间值徘徊，不是因为她实力不允许而是她只想当个小透明，不当鸡头更不当凤尾。

　　七月的京北十分燥热，像热锅上的蚂蚁，那体表温度简直让人窒息。她刚洗完的脸还没等刷牙鼻尖就冒出一层汗珠，耳边的碎发也粘在了脸上，简直让她一早的心情又平添了几丝烦闷。

　　夏天无疑是她最讨厌的季节。

　　她在“蒸笼里”刷牙刷到一半，身体被热气入侵，她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放下牙刷冲到客厅就要开风扇。

　　“哎，这大早上的吹什么风扇啊。”姥姥是的声音。爸妈刻意把她从老家接过来住到依然开学，算是她中考考得还不错的奖励。

　　“热，我刚洗的脸，您看全白洗了。”依然看到是姥姥，语气有几分撒娇。还故意捧着脸，一张小白脸泛起了红晕，还蒙着一层细汗，看这着实可怜。

　　“那你就拿毛巾擦擦嘛，一会儿你爸骑车带你，小风儿一吹起来就不热了。”姥姥慈祥的娓娓道来，把风扇挪了个地方，顺手从桌子上拿纸巾把她嘴角的泡沫擦掉。

　　这个举动很明显，对方拒绝了你的请求并给了一颗甜枣。

　　依然委屈巴巴的朝姥姥眨了几下眼睛，把所有情绪憋了回去。又乖乖回去把刷到一半的牙继续刷完了。她的做事原则：凡事退一步，不然的话，她退两步，再实在不行，她就退到低。但她这可不是软柿子，任人欺负。她执拗起来阎王爷来了都拉不住她。

　　要说补课的具体原因，除去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总之就一句“她的两个发小都要去同一个补习班补习英语，秉承要让孩子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的原则，她必须得去。”爸爸不顾她的意见私自替她报了名并交了学费。这一招先斩后奏用的真妙，甚至不允许她拒绝。每次这个方法父母百试不厌，就是吃定她的性格。

　　一切收拾完毕，她穿着一身黑色套装，背着印有数学方程式的黑书包坐在爸爸的后车座上。全程爸爸都在主动跟她搭话，示软，她硬是闭紧双唇一声不出。爸爸半晌没听她说一个字自然也是知道自己宝贝闺女在跟他闹脾气，也就不自找没趣的说了。

　　不一会儿依然的后背就被太阳晒的滚烫，像是直接触碰到皮肤般。她知道黑色吸热但她就喜欢穿黑色，偏其道而行之。可这触觉却让她心里缓和了一些。痛是她感受外界唯一的开关。照她俩发小的话，她就是喜欢纯受虐。

　　爸爸的车在一条商业街跟大马路的交界处拐了弯，是个狭小的巷子。左边是一家酒店的深灰色围墙，右边通着个被围栏围起来的足球场就在最深处有个黑色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游子之家”。

　　这名字起的真够“拉风”的。

　　“嘿，来的挺早啊。”依然刚下车就被她发小傅静看到了。紧接着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肩膀上，她今天第二次真实感受到了这个世界。

　　“嗯 ，你来的也挺早的。”依然佯装冷静淡了句，冲爸爸挥手告别。

　　“舅舅好啊。”傅静扯着嗓子问候了下，她爸没什么反应，依然倒是先被吼的愣了愣。内心：她怎么比我见到我爸还激动。

　　傅静她的闺蜜之一，跟她性格完全相反，是个很典型的外向人。没心没肺，什么事儿都不往心里搁，是个十分好相处且仗义的人。要是放在古代她至少得是个一片丹心照玉壶的侠女。

　　“喂，一大早的你这张死人脸啥意思?”此时侠女一把拉着她进了校门。

　　“没什么。”

　　“哎呀，安啦～不就是上个补习班嘛，小儿科的啦～对你来说就是熬时间的啦～”女侠宽慰的说，故意拉长音想让她不要那么紧绷。虽然她父母在她从小就这样，但毕竟是长辈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只能先顺顺她的毛儿。

　　她莫名叹了口气说：“这不是主要原因。”

　　“哈？那还能因为啥？”女侠有些不解。毕竟她这幅波澜不惊的表情能看出个鸟啊。

　　“作文比赛。”依然答。

　　“靠？”女侠震惊，收了收惊掉的下巴，“不是吧，你又参加了。咋样有没有底儿啊？”

　　“当然——”她话锋猛地一转，“没有。”
　　嗯，这句话是真的。她上次得了第五名的确让她自尊心受挫了，总共前面加起来粗略的数有70多个人。可能在别人看来这成绩还不错，但在自己看来这成绩如烂泥一般，真连墙都扶不住。可心里还是不服气想再拼一拼，觉得自己的潜力不止如此。好吧，执拗点加一。

　　女侠拉长音“哦~”了下瞬间明白了她的担忧。但自己也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毕竟自己的语文是个废的。但如果她愿开尊口，自己还是蛮乐意做那个情绪垃圾桶的。

　　俩人说了一路，刚到教室发现傅杰早就到了。

　　傅杰是她另一个发小。是个长相好，家世好，温温柔柔的大家闺秀，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当然也不是她所能及的。

　　要不是占着三个老父亲曾经都是一个村儿的关系，依然做梦也想不到会和两个完全性格迥异的女孩儿成为发小。一个大小姐，一个真千金，一个…算了很难评价自己。
　　有人生在罗马一出生就自带幸运加持，有人好像出生在罗马但其实万事只能靠自己。

　　依然看到所有的座位是两个人的，她下意识把傅静推到傅杰身边，自己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户的位置。

　　补课的教室不大，但四处散发着不知名的气味，挺难闻的，像死老鼠味儿。她一向对味道很敏感，所以一下子就闻到了。像废弃很久的地方又连夜打扫起来的样子。而且桌椅都是深橘色的，亮的发旧的。桌面上被画了各式各样的涂鸦。
　　她扫了一眼旁边同桌的桌面，痕迹貌似更多，算了就这个吧。她叹了口气坐下了，拿出要用的教材和一个绿色风景图的厚皮日记本。打算无聊时瞎写写，找些灵感。毕竟灵感是随时迸发的，万一今天运气好还能多迸两个。好吧，最后一句话撤回，她今天没运气。

　　正窗外是一棵大槐树，风吹过来有股淡淡的木质味儿，她闻着像老家门前那棵树莫名心安了些。

　　不一会儿同学陆续进来了，坐在她前面的是两个女生，听她们的对话好像也是闺蜜。因为她们正在讨论晚上回家去谁家吃饭的问题。她又在意的看了看第一桌的傅杰傅静，俩人也在有说有笑的。她纵观全教室貌似都有了正在说话的人。

　　好像人们的本性就喜欢成群结队，如果不小心落单那自然就归于异类。

　　此时小异类回过神，左手托腮，眼神空洞的盯着本子，漫不经心的在本上正中间写“礼物”二字。突然一个身影挡住了她大半的光亮。她眸子一沉，在意的视线上移看了一眼。是个个子高高的男生，她的新同桌。

　　他穿着淡蓝色的衬衫，黑色阔腿工装裤，背了个耐克的白色斜挎包，看穿着挺潮的。皮肤很白，像是冷白皮。一头黑色的小卷毛，在阳光的照射下看上去乌黑发亮的。是内双但眼睛圆溜溜的，乍一看像只可爱的泰迪狗，感觉很乖。不过——她越看越仔细，竟盯着他的唇入了神。意外的薄唇，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听老一辈儿人说薄唇的人一般都薄情。

　　她手表的秒针一下一下的走动，直到第八下一阵暖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白窗帘扫到她的脸颊她才回过神清醒了。后知后觉自己盯人家看了好久，这太唐突了。下一秒就把视线移到了日记本上。那个男生自然也注意到她的举动但也没想着先说些什么，毕竟她早已低头认真写着什么了。他伸手轻轻把椅子拉了出来，尽量小声的坐了下去。

　　但，貌似情况跟两分钟之前没差。就像有个金钟罩把他俩隔绝了似的，除他们之外，剩下的人都活在极乐世界。

　　不一会儿老师进来了，一个个高儿消瘦但却秃顶的中年男。开始就以一种诙谐的方式开启了课堂顺便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好像叫解世佳，依然没听太清自然也是不在意的。

　　假装攀谈了几分钟就开始上课了。依然乖乖的打开课本翻阅了一下，果然跟傅静说的一样，真要熬时间了。她右手无意识的疯狂的用笔尖戳着橡皮转移注意力，直到橡皮千疮百孔她也没放过。一旁的同桌余光看着她这一举动唇角微微上扬了几度。

　　她坐在最后一桌才想起个大事儿，她300度近视啊。老师在上面写的板书她只能看到字的轮廓。天，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儿忘了。算了，课后补吧。她抿唇，把摁动笔用力一摁收起。

　　事事不如意这是她对今天的总结。

　　“那个，我写完了，你要看吗？”这是同桌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略带磁性的尾音，还有点儿不知道哪里来的口音。但声音意外的沉稳，跟他本人倒是不相符。

　　“不用了，谢谢。”依然下意识拒绝，她本来也讨厌麻烦别人。

　　这次同桌没说话直接把课本移到她桌子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碰到她的胳膊。她看着这一系列动作，迟疑两秒开口：“谢，谢谢。”

　　有时候直接反而更让人不知道怎么拒绝。

　　她小心翼翼把他课本拿了过来，余光瞄到他指关节泛着淡粉色，在阳光下更通透了。听说只有皮肤特别白的人关节才会泛着粉色，她在意的多看了两秒。视线转移到课本上的字，又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表情彻底愣住了。这是被他写的字惊艳了。可能是自己班的男生的字迹先入为主了，看到这样他的字时第一时间会是吃惊。
　　瘦金体，横平竖直的。笔锋利落的如出一辙像精心雕刻般，看着特别整洁舒服。甚至比自己的字写的还要更大气一些。

　　她抬手抄完后，第一次产生了私心，想看看他叫什么名字，因为自己问不出口。趁他还在盯着黑板时迅速把课本翻到第一页，但上面却是空白的，没有他的名字。她失望的眼尾一沉，计划落空。

　　“张宇奥。”他说。

　　“啊？”依然瞬间心虚的颤音，有种被抓包的恐慌感。

　　“弓长张，宇奥，探索宇宙的奥秘，张宇奥，我的名字。”他又把自己的名字拆开来解释给她听。

　　“李，李依然，依然...如故的依然。”她也蹩脚的解释了下自己的名字。但其实她的名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因为曾经她还真问过妈妈这个蠢问题。

　　“嗯，我知道。”张宇奥脱口而出，又怕她误会，指了指旁边的日记本又说，“刚刚不小心看到的。”

　　依然小声“嗯”了下自然是没在意。

　　“你下次看不清直接看我的就好，我写的快。”张宇奥说，但并没有要把教材拿过来的意思。这反而让依然有些被动，她说了声“好，谢谢。”把教材合上双手递给他。

　　“不用谢，要不你帮我写个名字就当你的谢礼了。”张宇奥这时提出了个小要求。

　　啊？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张宇奥就转头淡淡地看着她。在阳光下他的眸色变为浅褐色，专注的看着她，像某种温顺的大型科全动物。没有丝毫让她躲闪的机会，莫名有种不易察觉的震慑力。

　　她刚开始就觉得张宇奥的眸子生的很好看，现在被他直勾勾的盯着反而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先回避眼神抿唇答应了。

　　听到满意答复的张宇奥轻“嗯”了声。

　　这时她从笔袋里拿出一支趁手的钢笔，坐的笔直，左手纤细的手指轻扶着课本，右手尽情挥舞着姿态，认真的在正中间写上了他的名字“张宇奥”。利落收笔时，刻意端详着自己写的字，好像写并不如他写的那般好看。张宇奥趁她发愣拿回课本勾了勾唇角，心满意足说了声：“谢谢，很好看。”

　　她点头说不谢。不知这句夸赞是出自真心还是客套，但的确让她开心了下。从小到大没什么人会夸她，所以她珍惜每句夸奖。

　　此后剩下的一节课俩人都默契的没有再说过话，只是那本教材在俩人之间传来传去，有种心照不宣的感觉。虽然依然还想跟他说些什么，但思来想去她没有那么做。毕竟她也不是个会主动交朋友的人。

　　下了两节课后有20分钟休息的时间，俩人把依然叫了出去，带她到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怎么样还适应吗？”傅杰先开口询问。

　　“还好，但我觉得我该配个眼镜了。”依然突然提了句。她不想配眼镜的原因很幼稚，因为自己的眼睛还算好看，所以不想戴眼镜来丑化它。

　　“我的天，终于开窍了？”傅静上手揉了揉她的小脸说。依然的脸很圆又很白，还有点儿婴儿肥，看上去特别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去捏的冲动。

　　依然轻白了她一眼，眼底升起一丝不悦，立马拉开她。这家伙从小到大的没大没小的。明明自己才是姐姐，虽然只比她大一天。

　　“你们说高中咱仨还能在一个班吗？”傅静话锋一转，这还真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不知道，听天由命呗。”傅杰说了句。

　　“嗯，听天由命。”依然也附和了句。毕竟这句也是她的人生格言。

　　“那—你俩有没有喜欢的人？”傅静猛地一转话题，把俩人打的都猝不及防。惊得树枝上的叶子都随之吱吱作响。

　　“你这话题转的未免太快了。”傅杰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少来了，这儿又没别人，说说嘛～说说嘛～”傅静一脸八卦的小表情望向俩人。

　　青春期的少女一般都情窦初开，所以这种话题也成了闺蜜间最老生常谈的话题，但她们仨之间好像是第一次讨论这个事儿。

　　“那你先说。”傅杰说。

　　傅静不服的“啧”一声白眼儿翻上天了说了句“我先说就我先说，我喜欢我前桌。”
　　因为傅静比她俩早来半个学期所以她对班上的人都了如指掌。依然呆滞的眼神大脑回想她前桌是谁，貌似是个比她个头矮还有点儿痞坏的男生，有点儿像混社会的头头儿。

　　“不是吧你，真有？”傅杰吃到真瓜，夸张的张开了嘴。

　　“废话呢，别装了，你不也喜欢那谁的弟弟？”傅静拆台。

　　“什么？我那不是喜欢！不是！”傅杰生怕别人听了去，压低声音的据理力争到。

　　俩人唇枪舌战之余傅静猛地问依然：“所以你喜欢谁？”

　　“我？”依然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这矛头还是指向了自己。

　　喜欢一个人依然还真没有想过，她当然知道爱情是美好的，但什么年龄该做什么事情都在她循规蹈矩的生活里，暂时不想发生什么变数。

　　“我没有喜欢的人。”她笃定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不行，不行，我俩都说了，你必须说一个！”傅静开始咄咄逼人的口吻，这样的含糊其辞她肯定不能轻易放过依然。

　　依然微蹙眉，在她用力思考想说出一个人名儿的时候突然身体像被电流贯穿，脑袋麻麻的。可能也是因为太阳太过于卖力工作，使她大脑当机了两秒，才让那个名字有可乘之机。

　　她站在槐树底下，脸颊有些绯红，晶莹的汗滴从发丝顺着她的脸颊到下巴“啪嗒”掉到了地上，仿佛在最细枝末节间无意砸了下她的心，半晌她缓缓开口：“那就张宇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