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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从小牵着的手 程越川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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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越川明显地一愣,他以为气氛尚可才说出这番话,没想到起了反作用,再说下去怕是要被扫地出门,一番思想斗争后只好选择了闭嘴。
气氛变得尴尬,方呈没等到下文,扭头继续看电视。
或者说,假装看电视。
要不也不会在十二点刚过,门外鞭炮声乍起时被吓得肩膀一抖。
方呈已经不怕烟花了,适应过后连耳朵都不用捂。程越川自责没早点把门窗关严,检查了一圈,才坐回沙发上:“还怕吗?”
大约是被熟稔的语气俘获,方呈终于肯搭理他,还撒了谎:“比小时候强多了。”
程越川问:“困不困?要不要先去睡觉,还是想等春晚结束?”
窗外烟火鞭炮声四起,热闹非凡,谁也不想独自待着,方呈默许程越川留下:“就剩半小时了,看完再睡吧。”
歌舞表演优美婉转,武术杂技惊险刺激,他都没往心里去,像是自动屏蔽了外界的杂音,反而将程越川的呼吸声听得清晰。
最后一首曲目响起,主持人站上舞台中间谢幕,相约来年再见。程越川自觉起身道别,方呈跟着他走到门口,出声道:“你明天去看程奶奶吗?”
程越川说去,方呈问:“几点?我和你一起去。”
新建的骨灰堂不远,但去晚了人多,程越川说:“我去得早,你在家好好休息吧,心意帮你带到。”
方呈皱眉:“懒觉什么时候不能睡,我早点起来,你出门前喊我就是了。”
“好,那我先回去了。”
走前还说了句新年快乐,大约是盖在了烟火声里,方呈没回应。
新年第一天,到处都是火红的。梅花绽得热情,灯笼在风中轻晃,鞭炮的红纸屑点染了墙头、路面,空气充满了硫磺的味道,还有点冻得发甜的凛冽。
方呈围着咖色的羊绒围巾等在小路口,怕程越川不带他,四五点就开始盼天亮,六点就站在了这。
冬天的景一眼就能望到头,除了几株特别耐寒的植物,四处都光秃秃的,全都挡不住风。他缩着脖子,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一面唾弃自己,一面张望不远处的大门。
程越川怀里捧一束花,拎着两袋点心,带着满身的落寞从门里出来,黑漆漆的一身在一片红里格外显眼。
他情绪不高地走到路口,一颗心在看见方呈的刹那,居然神奇地安定了下来:“怎么没等我喊你。”
烟火的碎屑在脚底摩擦发出声响,方呈搓着手走近,自然地接过其中一个袋子:“我猜你就没打算喊我。走吧,我已经看见两拨人往那个方向过去了。”
程越川确实没打算叫上他,没什么原因,大约是没资格,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
一路无话,程越川一会儿走在前,一会儿走在后,替他挡着风。走到骨灰堂停下,青灰色的墙面建得四四方方,颜色极其冰冷,在阳光照射下才显得不那么沉寂。
有无亲人惦记在这儿一目了然,骨灰盒前摆了东西的就是有人来看过,空着则是没有。他们一起抹了浮灰,献了花,接着方呈退到门口,留程越川一些空间好跟程爱安说说话。
大约是在门口灌了几口凉风,回去的路上方呈就打起了喷嚏。
头疼流涕接踵而至,方呈猛灌热水也没用,到下午还是发起了高热。
苏美玲见状顿时忙碌起来,又是炖雪梨银耳又是煮罗汉果水,说他肯定是平时营养不够,休息不好,才会体质变差,吹个风都能冻着。
半边鼻子堵了,方呈仰躺在沙发上,说话都变得瓮声瓮气:“小感冒而已,不用这样大费周章。”
苏美玲剥了个橘子塞他手里,直接下达命令:“你现在马上跟领导请假,把车票也改了,这几天就在我这待着,好了再走。”
“我还是早点回吧,别传染给你。”方呈说。
苏美玲瞪着眼睛骂他:“冻伤风不传人,再说谁跟你一样啊,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回去就你一个人怎么弄?谁照顾你?一日三顿吃泡面?”
方呈哑口,只得乖乖照做,把体温计拍给领导看:老板,我想请两天病假。
老板不情不愿地回复:记得开病假单。
原计划内的两天假期就这样诡异地达成了。方呈扶着滚烫的额头,心说他要的休假不是这么个休法啊。
小诊所开不了正规的病假单,方呈自己拖着高热的身体去了医院,最近正值感冒高发季,病菌太多,他不肯让苏美玲跟着。
本以为一来一回两小时足够,结果医生给量了体温,开了验血单,直接把人扣下挂水了。
正要打电话给苏美玲说晚点回,客户的电话先一步进来,约线下会议的时间。
方呈哑着嗓子道:“王总,我这两天请了病假,在医院挂水呢。”
“哦,感冒了啊,”对方语气惋惜,象征性地问候几声,转而问,“那你手边有电脑吗?年前做的PPT你再发我一下?我忘了下载,文件过期了。”
为着那个PPT,方呈熬夜改方案,请了大神指导美化,前后做了四版才通过,结果对方根本没打开看。方呈在心里问候他祖宗,说话态度却还是客气:“出来得急没带电脑,晚点发过去行吗?”
对方穷追不舍:“你手机里存了吗?转给我也行。”
方呈真存了,经历过一次断电,文件没及时保存的失误后,他每回都要把做好的文件发自己一份。此刻单手操作,开着免提,把文件从十天前的对话里翻了出来。
对方满意地回个“OK”,说:你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折腾完这些,方呈的头更晕了,看什么都天旋地转的,全身乏力,打个字都费劲,奈何同事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蹦进来。
第一句话都是关心,问他身体状况如何,第二句就是有没有空看一下某个文件……
方呈头昏脑涨,索性对着打了吊针的手背咔嚓一张,发了个朋友圈,措辞委婉:生病了,回复信息可能不及时,急事请打电话。
图片一经发出,手机安静了。
方呈的肤色本就偏白,指节凸出,在医院惨白的灯光照射下显得尤为可怜,这时候再去打扰实在过分。
他看了一眼吊瓶中液体的余量,起码还要一个小时,放心地头一歪,合上了眼。
醒来时热度降了不少,疼痛也有所缓解。他还是困,但没人替他看着,只好无力地掀开眼皮,仰头看了看药水。视线下移时,不可置信地停顿了一拍。
医生护士、戴着口罩的病人、移动的输液架都成了虚影,他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的身影。程越川正越过涌动的人群,狼狈地朝他走来,头发被风吹乱了,衣服拉链也敞开着,面色因剧烈跑动而变得通红,看起来比他这个发烧的人还厉害。
皂香比消毒水的味道先一步抵达鼻尖,温润的声音飘至耳边像高热产生的幻觉:“感觉怎么样了?”
方呈还怔楞着,来不及作出反应:“你怎么来了?”
他似乎忘了给苏美玲打电话,那程越川是怎么找过来的?
超能力还是心电感应?方呈是真烧糊涂了,绕一圈才想到最该想到的可能性。
是了,是那条朋友圈暴露了。
他明明隐藏地那么好,发奖状时特意隐去了名字,几个月也不更新一回,刚才只不过发了一张手背的照片,程越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从小拉到大的手,牵过无数次的手,程越川熟悉那里的每一寸纹路。他火急火燎地奔到隔壁,问方呈在哪里,苏美玲答说去了医院的那一秒,他简直难以描述复杂的心情。
他想起买电脑时,卖家核实了个人信息不够,还问他水城的大学怎么样,环境如何。他当时觉得心烦,回得很敷衍,而之后在某个痛苦的深夜,对方却温暖地发来了一份详尽的食谱。
心疼、愧疚、难安,一齐涌上来,如潮水般将他覆灭,他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到车站附近拦了一辆出租车。
二十分钟的路程漫长得像是跨越了南北的距离。
一路上他都在想见到方呈以后该说什么,看到照片时的心情还没消退,心绪复杂,堪比打结的毛线团。
求原谅的话说了,方呈不想提,一幅翻篇了的模样,他做什么才能挽留?
方呈孤独地坐在输液室里,身边没有家属陪伴。程越川蹲下身探他的额头,抚摸因点滴而冰凉的手背,柔声问:“感觉好一点没有?”
方呈定定地看着他,脸颊因热度而透着一点粉红:“好多了,其实你没必要来的,我一个人能行。”
“行什么行啊,”斜对面的阿姨全听着呢,用没打吊瓶的那只手指着方呈告状:“他心太大了,刚才一个人坐这都睡着了,多危险啊。我困死了都没敢睡,替他看着呢。”
方呈被噎得没话讲,只能不好意思地道谢。
阿姨挺好心,说:“没事儿,家里人来了你就放心睡吧,要不回血了怪麻烦的。”
再有多少想说的此刻也得咽回去,阿姨的眼睛跟摄像头似的在他们脸上来回扫动,程越川脱了外套在旁边坐下,卷成一团垫在方呈的后腰处,揽过方呈的脑袋,搁在自己肩上,道:“再睡会儿吧,我帮你看着吊瓶。”
坐姿调整得很舒服,眼皮沉得打架,方呈强撑到现在,没挣扎,就着这个姿势睡了。
或许是身边的味道让人安心,又或许是生病说胡话,方呈迷迷糊糊间咕哝了几次,说:“程越川,我头好疼……”
一双干燥有力的手轻轻抚平皱起的眉头,在太阳穴两边按压、揉捏,低声安慰:“药水在生效了,马上就不疼了。”
程越川哄过小孩儿时的方呈,现在还是用这招。
而方呈哼唧两声,也真的听进去了。
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程越川打车把方呈送到家门口,没多作停留,只道:“不舒服随时联系我,电话、短信、微信都行。”
方呈头晕地绕开这个话题:“没事,已经好多了。”
程越川问:“明天几点去医院?”
方呈说:“不用陪,我自己能行。”
程越川坚持:“不告诉我的话,我就五点半在门口等你。”
方呈拿他没办法,这才改口:“八点,去早了门诊不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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