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为笙》逸之清辞

3、沈家快变天了

　　从梦里惊醒后，季璟才把车停在酒吧门口。

　　“刚准备叫你就醒了，”季璟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一扭头就看到郁怀笙愣怔着，脸上全是泪。

　　她蜷缩在副驾位置上，双手环抱着膝盖，不由自主地抖动，满眼都是噩梦惊醒之后的恐慌。

　　季璟俯身过去抱住她的肩膀，安抚式地轻拍她的后背：“别怕别怕，只是梦。”

　　缓了许久，郁怀笙才从泥泞一般的梦境里缓过神来，她按下季璟的手向她牵了牵嘴角勉强笑着：“走吧。”

　　她们来得晚卡座已经被订完了，但季璟显然和老板认识，三言两语就让老板又腾开一个卡座，甚至比原有的位置还要宽敞，视野也要更好一些。

　　“这本来是我们店一个超级vip的固定位置，”老板神秘兮兮地凑近道：“只不过他最近好像出国去了很久没来，今天估计也不会来，你们先在这里吧。”

　　季璟大大咧咧地挂住酒吧老板的脖子，和他一碰杯：“不愧是我好兄弟啊，够义气！”

　　又和她们闲聊几句，老板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季璟咬着一截薯条歪进卡座里，靠在郁怀笙身边：“吃吗？他们家的炸薯条一绝，无敌好吃！”

　　郁怀笙后仰着靠在沙发上，她喝了不少酒，原本白皙的脸浮上一层薄红，连季璟压在肩上都没力气推开她，只是摇摇头。

　　“你不是号称千杯不醉的么，”季璟凑到她眼前：“醉了？”

　　郁怀笙摆手，没有说话。

　　季璟很不满意郁怀笙这样兴致缺缺的模样，她沉思半晌，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他们家有个小男孩长得可好看了，长得白白净净还有腹肌！我去找他来陪你喝酒！”

　　“别……”

　　去字还没说出口，季璟已经弹射起步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人群里，郁怀笙无力地垂下手，又缩回沙发里发呆。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跟随着音乐的节奏疯狂摇摆，顶上的彩色射灯四处扫射，强劲的鼓点好似一把锤子，一声声都重重砸在郁怀笙的心口，震得她胸口憋闷，快要喘不上气来。

　　也不知道季璟什么时候才回来，郁怀笙撑着头迷迷糊糊地想。

　　不知过了多久，郁怀笙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抬头看，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生。

　　他的脸影在暗处看不清楚，只隐约看见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倒是白皙得很。

　　男人身上穿着熨帖的西装，裤子前面还有考究的裤缝，衬衣下摆利落的收进裤腰，显得他肩宽腰细，一双腿笔直有力。

　　郁怀笙闭了闭眼，在心里暗骂季璟不靠谱，稍微缓了缓，准备随便找个理由把男人打发走，却听见男人先开口道：

　　“不好意思，没位置了，介意拼个桌吗？”

　　男人低下头，一张有如美神降临一般的脸出现在昏暗的灯下。

　　郁怀笙已经到嘴边的拒绝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她讷讷地点头，向一边挪了挪。

　　男人轻轻抿唇笑了笑，坐在离郁怀笙最远的位置上，这时候郁怀笙才发现还有个人一直跟在他身后隐在暗处，等男人坐下了，他再次默默垂首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保镖？”郁怀笙不由得好奇。

　　“是我的助理，他有点怕生。”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道郁怀笙会主动和他搭话。

　　话音落下，男人在看菜单，郁怀笙也因为多了个人而不再那么放松，坐得端正了些，偷偷打量着男人。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住眼睛，搭在高挺笔直的鼻梁上，他大概在因为点什么而苦恼，唇角微微用力抿着。

　　郁怀笙看得出神，男人忽然回过头来向她问话，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直直望进她的眼睛里，男人像是没察觉到一般，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还想喝点什么吗？我请客，当做拼桌的谢礼。”

　　郁怀笙忽然回神，察觉到自己直白地盯着人家好半天，才觉得无地自容，一边慌乱地摇头，一边捂着脸盼着季璟赶紧滚回来。

　　男人看起来不在意，被拒绝了也没事，叫服务生点了单之后，靠在扶手上拿着手机看起来像在回消息。

　　服务生很快就端着几杯酒过来，两杯放在男人面前，两杯放在郁怀笙面前。

　　男人率先端起一杯向后递去，站在暗处的人接过酒杯却不喝，男人叹一口气说：“已经下班了，你可以喝酒。”

　　“我还要开车。”

　　“可以叫代驾。”

　　“先生让我把你送回去。”那人着重咬了“我”的发音。

　　男人有点无语，又把酒杯拿回来，像赌气似地说：“那我自己喝。”

　　“嗯。”

　　郁怀笙听到了他们对话的全程，死死咬着嘴唇忍住笑，却没控制住肩膀细微的颤抖被男人察觉到。

　　“不好意思，见笑了。”男人的声音里也带上温和的笑意，之前有些尴尬的氛围在几句笑语之后烟消云散，他伸出手点了点桌面：

　　“那两杯是谢礼，另外……”男人罕见地犹豫：“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是那位姓郁的越剧演员吗？”

　　这下倒是让郁怀笙有些意外了，她点点头：“对，是我，我叫郁怀笙。”

　　男人松了口气，眼里的笑意越发明显，嗓音也越发柔和起来：“我妈妈是您的戏迷，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说着，他身后那人像幽灵似的默默递上来一个本子，在郁怀笙接过本子之后还说了句“谢谢”。

　　“可以可以，”郁怀笙一下被捧上来，语气也不由自主板正起来：“请问您母亲叫什么名字？”

　　“秀鹤，钟灵毓秀，鹤鸣九皋。”

　　郁怀笙点点头，认认真真签下了【TO：秀鹤女士……】。

　　她俯身撑在桌上，长发从耳后滑落扫在纸上，郁怀笙只得一手撩起头发，顺势把手撑在脸侧，露出一边精致小巧的耳垂和一截细白的颈。

　　男人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停顿片刻后若无其事地转开。

　　“好啦，”郁怀笙吹干字迹，递还给他：“要拍认证照吗？”

　　听到郁怀笙的话，男人懵了一下，迟疑片刻后拿出手机，打开相机调转摄像头面向自己：“这样可以吗？”

　　郁怀笙凑过去靠在男人肩后，对着摄像头比了爱心的手势，露出一个营业性质的微笑。

　　看着手机屏幕里出现自己和郁怀笙的脸，男人点下红圈，“咔嚓”一声，照片留存。

　　拍完照，这两人显然是更熟悉了，杂七杂八地闲聊了一些，季璟才和酒吧老板姗姗来迟。

　　“笙笙，我们今天来的不巧，那个男模今天休息了，不过老板说今天他亲自来陪！”

　　季璟没看到卡座另一边多了两个人，但是老板看到了，他攸地睁大眼，正要说什么，男人慢悠悠抬头扫了他一眼，老板立刻闭紧嘴巴。

　　这时季璟才看到多出来的他们，也是同款的惊讶：“我靠！”

　　郁怀笙抬手狠狠拍一下口无遮拦的季璟，对男人道歉：“不好意思，我这朋友心直口快，你别介意啊。”

　　男人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没事，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说罢，也不管郁怀笙她们的反应，男人径自向外走去，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在路过她们身边的时候略微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等到人走得看不见影了，郁怀笙捏了一把季璟腰间的肉：“没礼貌！就算别人长得再好看，你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爆粗口啊。”

　　“他！！”季璟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想起来问：“他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了吗？”

　　“没有啊，”郁怀笙眯着眼睛睨她：“怎么，你又要转移目标了？”

　　季璟“啧”了一声，灌了一口酒：“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好色的形象吗！？”

　　“嗯，无敌大色魔。”

　　“哼。”

　　季璟没再多说，只是看着已经没有人影的方向，微微皱眉。

　　“阿璟，你怎么和周雪莹认识的？”

　　闹了这么一气，郁怀笙在酒会上积攒的憋屈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她才想起来问季璟这回事。

　　“做生意的圈子就这么大，平辈里这些人哪有不认识的。”季璟回的笼统。

　　郁怀笙侧眼看她，显然是不满意她这个回答，转而抱怨道：“你从来都不和我讲，我连你有哪些朋友都不知道。”

　　季璟一时没回声。

　　不是她不想说，是她觉得郁怀笙一个搞艺术的没必要和那些满身铜臭味的人掺和到一起。

　　况且，要不是想着郁怀笙有好几年没见沈清淮了，想借着沈家办酒会的机会让他俩见一面，不然她断然不会把郁怀笙往虎口送。

　　更何况沈家把消息捂得严实，她是先根本不知道陆知音就是沈家的女儿。

　　简直是后悔的要把大腿根拍紫。

　　“商业圈子又乱又杂，我不想你牵扯进来，沈清淮你见过了也该死心了，”季璟难得的严肃。

　　“……嗯。”郁怀笙闷闷地点头。

　　季璟见她这样又不忍心，揽着她的肩：“如果沈清淮不是沈家人，他就算是结婚了，只要你喜欢我也会帮你把人抢过来，可是就坏在他是沈家人。”

　　郁怀笙被她严肃的模样逗得想笑：“沈家要破产了？”

　　“不算，但是……”季璟顿了片刻：“沈家快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