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流》是旺崽不是旺仔

3、第二章

　　江城的生活并没有像程槐清预想的那样，寄人篱下做什么都要先看别人脸色。

　　林江海和许敏虹对她的照顾，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她亲爹还要上心。

　　程槐清的亲妈死得早，程槐清还在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她就去世了，她爸是个医生，平时忙没时间照顾她，父女俩的生活一下就变得一团乱，所以很快她爸就再娶了。

　　后妈刚来的时候，程槐清确实过上了一段时间受人照顾的好日子，但没多久后妈就怀孕了，不仅照顾不了她，因为父亲没有时间，反而需要她照顾，程槐清便过上了小小年纪就要操持家务的生活。

　　那时候，她爸虽然忙，但偶尔也会关心一下她的学习，他的夸奖，是程槐清忙碌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一点慰藉；再之后，她弟弟出生了，她爸因为这个刚出生的孩子变得更忙了，有时候程槐清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他一面，就算见了面，他不是在陪弟弟，就是困得睁不开眼，能和她说话的时间少之又少；再后来程槐清上初中住校，他们就基本见不到了。

　　在他去世前，程槐清最后一次见他也是接近四个月前的事了。

　　所以，程槐清一开始就对这个只是收养她的新家庭没抱一点幻想，不指望他们对她能有多好，只求找个落脚的地方，安安稳稳地上完高中。

　　但现实情况却远超她的预期，林江海和许敏虹似乎真的把她当做了自家孩子，特别是许敏虹。

　　自从程槐清来江城，衣服鞋子隔几天就有新的；平时吃饭也照顾她的口味，菜里看不见一点辣椒；连水果，许敏虹都是削皮切好了才给她的，可以说全家上下，没人能有这样的待遇。

　　发自内心地说，程槐清觉得，很多时候许敏虹对她甚至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要好。

　　她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许敏虹给她和许润分的房间。

　　林江海家是个两居室的房子，只有两间卧室，除非程槐清和许润共用一间，不然睡不下这么多人。

　　但程槐清十二马上满十三的年纪，许润也已经十五岁，早就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不可能住在一间房，许敏虹就找人封了客厅的阳台，硬生生隔出了一间。

　　不过，老房子的阳台很窄，即使是隔出来了一间房，也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再想塞个书桌都不行。

　　从一开始程槐清几乎就认定了那是为她准备的房间，没想到的是，最后是许润住了进去。

　　他没有任何异议，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搬进了那个房间，而那个本该属于他的房间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他生活过的痕迹。

　　程槐清不明白许敏虹为什么会这么偏爱她，但也在接受这份巨大善意的同时，额外背上了一份对许润的内疚，明白自己的到来扰乱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她因此第一次想要和人拉近一点关系，总想着亲近一些，自己或许能知道他想要什么，能补偿点什么。

　　老天却没给程槐清这个机会，她来这的第二个星期，许润就被学校派去参加了全国数学联赛，培训加考试离开了将近一个月，再回来就已经是快开学的时候了。

　　*

　　程槐清和许润念的是同一所中学——江北二中。

　　全江城最好的学校。

　　按照常理这学校非常难进，全仗着林江海之前给学校里的食堂拉货，认识几个里面的老师，找了点关系，让程槐清考一套他们学校的卷子，分数达标就收。

　　好在程槐清的成绩一直很好，又是大城市来的，做这里的卷子简直就像砍瓜，考了个接近满分的分数，负责招生的老师二话没说就点了头，还通知了校长，把她分进了初二尖子班，林江海高兴得带着一家人出去好好庆祝了一番。

　　切蛋糕的时候，许敏虹给许润打了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程槐清的手机就收到了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恭喜】

　　程槐清知道这是许润的号码，默默存了电话，回复：【谢谢。】

　　然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止步于此。

　　许润是开学的前一晚回来的，他和程槐清都要住校，他得提前回来收拾东西。

　　不过因为他之前就住校，要用的东西宿舍里基本都有，无非就是收拾点衣服鞋袜，不像程槐清需要大动干戈，棉被枕头全都要带。

　　这也使得他们出发去学校那天的方式完全不同，他自己骑车去，程槐清则由许敏虹送过去。

　　那是一个异常炎热的下午，烈日当头，程槐清和许敏虹在车站等车。

　　车站里全是去学校的孩子和家长，但只有她们大包小包的特别显眼。

　　旁边一个同样送孩子的红头发阿姨跟许敏虹搭话：“孩子住校啊？带这么多东西？”

　　许敏虹点头:“是呀，第一次去宿舍嘛，肯定是要多带点。”

　　“你孩子初一？”红头发阿姨看了眼程槐清。

　　“初二了，”许敏虹笑道：“刚转学过来的。”

　　红发阿姨眼睛一亮，赶紧问：“我女儿也初二，初二哪个班的？”

　　许敏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自豪的笑意：“初二一班。”

　　“哟，尖子生啊。”红发阿姨侧目看了眼程槐清，招手把自己女儿叫过来，介绍说：“这是我女儿，在初二三班，也住校，认识一下，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也多个人帮忙。”

　　被推出来的女孩和她妈一样开朗，大大方方地朝程槐清伸出手，笑道：“你好，我叫向阳阳。”

　　“程槐清。”程槐清握了一下向阳阳的手，看了眼已经和红发阿姨相谈甚欢的许敏虹，认为自己和向阳阳作为母亲的社交工具已经完成了使命，该各自退下的时候，向阳阳又说话了。

　　“你好白啊，”向阳阳盯着她的脸：“怎么才能这么白啊，我妈天天逼着我喝牛奶，但我喝了这么久，一点效果都没有。”

　　程槐清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问题，想了好半天，还是答不上来，“对不起，”她说：“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对不起？”向阳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见程槐清又被问得一脸慌乱，突然就被逗笑了，“你好可爱。”

　　“什么？”程槐清完全跟不上向阳阳飞快跳跃的脑回路。

　　“你说话一卡一卡的，像个机器人。”向阳阳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又大惊小怪地喊起来：“好软啊。”

　　程槐清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大脑彻底死机，任由向阳阳捏了好几下。

　　突然，向阳阳怼了下她的胳膊，神秘兮兮地凑到了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看那边。”

　　程槐清顺着向阳阳眼神示意的方向看见了两个骑车的男生。

　　“背黑色斜挎包那个就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向阳阳啧了两声，“又帅成绩又好，老天真不公平。”

　　程槐清眯起眼睛看过去，只觉得那个黑色的斜挎包似乎有点眼熟。

　　正当她还在努力回忆在哪见过这个包的时候，那个被向阳阳称为校草的人转过了脑袋。

　　是许润！

　　程槐清呼吸一滞，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在地上。

　　许润却只是照例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很快又转过头和旁边的男生说话。

　　“怎么样，很帅吧。”看到程槐清的反应，向阳阳像个安利自家偶像成功的粉丝，整个人都很得意。

　　“啊，不是。”程槐清想解释自己只是因为偷看被发现吓到，却怎么也找不到措辞。

　　向阳阳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笑得贼兮兮的，“别嘴硬了，你的脸都红了。”

　　“放心吧，”她拍了拍程槐清的胳膊，“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这没什么稀奇的。”

　　程槐清知道自己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好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李振宇老远就看见了站在车站的许敏虹，于是喊了两声许润。

　　“许润，许润，你妈。”

　　许润无精打采地看着前面的马路，复读机一样，机械地重复：“李振宇，李振宇，你妈。”

　　李振宇瞥他一眼，“你无不无聊啊，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看到你妈了。”

　　他松开握着车把的一只手，指着车站：“那呢，你妈在对面车站呢。”

　　许润：“哦。”

　　“我说你倒是看一眼啊，”李振宇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这吊儿郎当的兄弟，“我看阿姨提着好多东西，要不要去帮一下。”

　　“不帮。”许润终于扭头朝车站看了一眼，突然就加快了车速。

　　“我靠，兄弟你不对劲啊。”李振宇用力蹬了好几下车，终于追上来，“你妈平时买提纸你都要帮忙拿，今天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许润撇嘴。

　　“不对劲不对劲，”李振宇狐疑地打量起许润，发现他除了精神不太好，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便放下心来找别的话题。

　　可这话锋一转，直接就蹦上了许润的雷区。

　　李振宇：“我刚刚看见你妈旁边还站着个姑娘，是谁？你家的亲戚？”
　　许润没说话。
　　李振宇：“长得还挺好看的。”
　　许润没说话。
　　李振宇：“要不你给我介绍介绍，认识一下。”

　　“没品。”
　　许润白了眼满面春风的李振宇，猛踩一脚踏板，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