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流》是旺崽不是旺仔

4、第三章

　　周日下午六到七点，是住校生返校的高峰期，也是学校门口的各种小摊商店生意最好的一天。

　　放眼望去，没有哪家不在排队。

　　这种时候，学校里的食堂反而很冷清，毕竟食堂难吃，学生们基本都是吃了最后一顿“断头饭”才返校，没几个人会在这天还选择吃食堂。

　　食堂里的师傅这天做饭也敷衍，只有粉面，连炒饭都没有。

　　李振宇从取餐口端着两个不锈钢碗走过来，“咚”一下放在许润面前，“没菜了，陈姨煎了两个鸡蛋，将就吃吧。”

　　清汤寡水的面条上盖了一个煎得金黄的鸡蛋，许润戳了戳蛋黄，又放下了筷子，看起来没什么食欲。

　　旁边李振宇见他这样，笑起来，“怎么？嫌太素了？”

　　许润不说话。

　　李振宇放下筷子拍了拍他的肩，故作老练地叹了口气，“刚开学，食堂没菜是正常的。”

　　“没嫌弃，”许润皱眉拍掉了李振宇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就是没胃口。”

　　李振宇一听，立马来劲了，捏着嗓子，手捂心口作哭泣状：“我看你不是嫌弃面，是嫌弃我了，罔奴家以为你今天主动上门是回心转意，竟是我自作多情，负心汉呐！”

　　李振宇长得又高又壮，皮肤还黑，属于是班级排队永远站最后一排那种铁牛般的人物，这就晃着肩膀扭成了个小媳妇。

　　许润捂嘴做了个呕吐的表情，朝他摆摆手：“得了哥，我吃，你快收了神通吧。”

　　见许润拿起筷子，李振宇才满意地挑了下眉，重新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面，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许润：“诶，我说真的，你今天怎么会去找我，你不是周末必须在家吃晚饭的‘好乖宝’吗？”

　　许润白了他一眼，“我想你了，行了吧。”

　　“不对，”李振宇眉毛一皱，竖起中指，推了推他那并不存在的眼镜，“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不是和今天你妈旁边的那个亲戚有关。”

　　许润表情一凝，没想到真给李振宇这孙子猜中了。

　　想到车站许敏虹和程槐清站在一起，亲亲热热，宛若一对亲生母女的画面，他能有胃口就怪了。

　　自从林江海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野丫头到家以后，他老妈就跟被下了蛊一样，真是恨不得把心挖出来那样对她好，导致他这个亲儿子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简直成了个透明人。

　　抛开让房间的事不说，光是在家那几天，许敏虹跟他讲话也几乎都是绕着那个野丫头打转，甚至昨天他比完赛回家，桌上连一道他喜欢的菜都没有，全是什么蒸鱼，排骨汤……

　　不用说，一看就知道是谁的口味。

　　这种明晃晃地偏爱和无视，搞得他都不想在家多待，一大早起床就去了李振宇家的洗车店，看他洗了一天的车。

　　至于晚饭为什么来食堂。

　　李振宇家好几个小工，伙食开得晚，他们这才不得不回学校吃，李振宇倒是习惯了，许润却是实打实的第一次。

　　吃到食堂这寡淡的面条，许润心里的怨气不禁又重了好几斤。

　　“咳咳，”许润听到李振宇的话被呛到，连咳了好几声才止住。

　　他瞥了眼这位罪魁祸首摆在一旁的空瘪书包，皮笑肉不笑道：“你猜来猜去这么有空，暑假作业写完了？”

　　“这个嘛，”李振宇干笑两声，夹起碗里还咬了半个的鸡蛋想了两秒，放下又夹起了一筷子面条，满脸殷勤：“班长，暑假作业的事……”

　　许润眼疾手快地挡开了李振宇快要伸到他碗里的面条，把碗往自己的面前挪了挪：“没写完还那么多话，要是抄不完，明天‘大法师’问起来，我可不包庇你。”

　　“大法师”是许润他们班的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因为语速很慢，又是个男低音，讲起课来有很强的催眠效果，才被起了这么个外号。

　　听懂许润是要拿作业给他抄，李振宇立刻变了副脸孔，狗腿地点了点头：“诶，我保证不问了哥。”

　　许润：“……”

　　见李振宇终于消停，许润默默松了口气，安慰自己，反正现在开学了不用再看到那个讨人厌的野丫头，眼不见心不烦，他一大活人难道还能被一口气憋死不成？

　　谁知食堂里突然来了两个人。

　　李振宇正百无聊赖地吃面，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啪”就给了许润后背一巴掌。

　　“我靠，是你妈，”他兴奋地转过头，“还有你那个亲戚。”

　　许润一扭头，果然看到了程槐清和许敏虹。

　　她们大概去过宿舍了，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拿，两人站在食堂门口，东张西望的，像在找什么人。

　　许润瞥了一眼，飞快扭回头，肩膀比刚才还埋得更低了点，似乎并不想被许敏虹看见。

　　李振宇却没注意到他的反常，撞了撞他的肩膀：“要不过去问问有什么事。”

　　许润刚想阻止，哪想这家伙话一说完就抬腿走了，他想叫住他，却又怕被许敏虹听到，硬生生闭了嘴。

　　许敏虹是带程槐清来办饭卡的，程槐清的宿管给她说食堂一楼一进门的透明窗口就可以办，可现在这会透明窗口却锁着，里面没人。

　　她其实也能理解今天为什么没人。

　　没饭卡的人就只有初一新生和转校生，初一新生早在军训的时候就把饭卡办了，另一种，按照江北三中这样的入学难度，转校生除了程槐清，估计全校也没几个。

　　“阿姨。”

　　许敏虹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扭头看到个高个，满脸堆笑的黑小子。

　　“你们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李振宇笑道。

　　“我们在找办饭卡的地方，”许敏虹见李振宇也穿着校服，便问他：“你知道在哪吗？”

　　“饭卡？”李振宇愣了愣，心说：阿姨，你儿子都在这读好几年书了，你连办饭卡的地方都不知道？

　　但面上他还是很礼貌的指了指旁边的楼梯，笑道：“从这里上去，二楼的第一间办公室就能办。”

　　也不怪李振宇多想，许敏虹这个老学生的家长，还真不知道要去哪里办卡。

　　虽然许润在这里读了两年书，可也就入学报名的时候她来过一次，不说不知道在哪办卡，连许润宿舍在哪，她都一问三不知。

　　许敏虹顺着李振宇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楼梯侧面的墙上果真贴着一个向上的贴纸，上面写着“办卡处”。

　　“谢谢你啊，同学。”她笑着跟李振宇道了谢，拉着程槐清的手便上了楼。

　　李振宇回头看了眼许润，只见他仍旧背对他们坐在原来的位置，低头盯着面碗，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

　　办完饭卡，程槐清和许敏虹就在校门口依依不舍地分了手，原本许敏虹想要送她回寝室再走，但程槐清拒绝了，因为天快黑了，许敏虹得一个人回去。

　　送走许敏虹，程槐清混在返校的人流里走回学校。

　　她一路走，一路观察着江北三中的校园风景和主要建筑。

　　江北三中虽是江北出了名的好学校，面积却不大，不过校园规划井然有序，不同区块泾渭分明，设计得很合理。

　　回宿舍的路要经过操场，操场周围种了一圈桂花树，树上的花这个时候已经开得很盛了，只是经过都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

　　程槐清寻着这香味，不自觉就走上了操场的塑胶跑道，想要走两圈再回去。

　　太阳西沉，天边一片绯红，气温也比白日里凉快，风轻轻吹在脸上，裹着桂花的香气，一切都让人放松舒适。

　　程槐清一边放空自己，一边慢悠悠地绕着操场走。

　　忽然，她看见主席台旁的公告栏前站着三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像是她的三个室友。

　　她走过去，发现果然是她们几个。

　　江北三中都是四人间，因为程槐清是转校生，班里的同学宿舍早就分完了，她只能和其他班的同学挤，好巧不巧，和她同一个宿舍的就有刚认识的向阳阳。

　　除了她，程槐清的另外两个室友也是三班的学生，都是向阳阳的同学，因为程槐清和向阳阳好歹之前认识，向阳阳也就自然成为了她和宿舍里其他人沟通的纽带，好在她足够热心，这让程槐清很感激。

　　看见程槐清站在不远处好奇地朝她们看，向阳阳朝她招了招手，叫她过来。

　　程槐清本来担心自己突然插进去会影响她们聊天，看见向阳阳喊她，便走了过去。

　　“你怎么到这来了？”向阳阳问她。

　　程槐清老实回答：“我闻到桂花很香，所以过来走走。”

　　向阳阳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嗯，确实很香。”

　　程槐清看到自己那位个子最高，叫陈念的室友手里捧着个笔记本，好奇问：“你们在干嘛？”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同时笑出了声。

　　见程槐清一脸不解，向阳阳一边笑，一边指着陈念，“她选上三好学生了，明天要去主席台发言。”

　　“所以你们在这提前排练？怕明天人多紧张？”程槐清问。

　　“人多紧不紧张不知道，”向阳阳看看陈念，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公告栏，笑得古怪：“主要是要和某人同台，她紧张死了，跑到人家照片前面练胆。”

　　“什么？”程槐清不解，“和谁同台？”

　　陈念脸红得要命，向阳阳和程槐清另外一个室友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公告栏上挂的一张照片。

　　“还能是谁，”向阳阳笑着扬了扬下巴，“你今天下午才见过的。”

　　程槐清顺着看过去，看到优秀学生标兵那一栏打头，最大的那张照片，蓝底的照片，照片里的男孩穿着白T恤，没什么表情，但依旧很好看。

　　照片下面写着他的名字和班级——初三一班，许润。

　　程槐清愣了一瞬，很快回过神问陈念：“你喜欢他？”

　　陈念没说话，向阳阳却笑起来，“你这人咋这么直，”她晃了晃脑袋，一脸高深莫测，“看破不说破。”

　　“哦，”程槐清点点头，然后看向陈念，跟她保证：“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这位小同志的觉悟很高嘛，”向阳阳笑着拍了拍程槐清的肩膀，“那我这里有个任务想交给你，你看如何？”

　　程槐清：“什么任务？”

　　向阳阳：“陈念给她男神准备了巧克力，但盒子太大带不上主席台，所以，”

　　“所以什么？”程槐清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向阳阳：“所以你和我提前出来，把巧克力拿给她。”

　　“我？”程槐清有点懵，悄悄瞄了眼旁边的另一位室友。

　　“别看她了，”向阳阳抓到她的小动作，笑道：“她是我们班长，想走也走不了。”

　　“就你和我了。”

　　说完，她伸手搭上程槐清的肩膀，自顾自地安排着她的计划，“到时候我请假上厕所，就从你们班前面走，你看到我跟上来就行。”

　　程槐清：“我……”

　　以她现在和许润的关系，她暂时还不想掺和他的事。

　　“哎呀，”向阳阳似乎猜到她要拒绝，眼疾手快地打断了她。

　　她搂着程槐清的肩膀摇摇晃晃，撒娇一样：“你就陪我去吧，程槐清，清清~”

　　程槐清被她喊得起了一身鸡皮，勉强点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