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然喜欢白榆》听闻海上有仙山

15、我白白给你留那么多遗产 我不记得了

　　楚歌把冰糖雪梨稳妥放在书包后的网袋里，又用力把滑落的书包肩带往肩上一提。直到这一系列动作做完，闻亦然也没有回答楚歌的问题。
　　闻亦然身形削瘦，身姿挺拔，手臂在夕阳的映照下可以显示出他那错落有致的纹路，诚然，楚歌认为此时纹丝不动的闻亦然很有雕塑般伫立静默的美感。但他现在根本不想欣赏雕塑，他想听闻亦然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听清我的问题吗？”楚歌冷漠道，“我问你，你是谁？”
　　闻亦然不再像以前那样装作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样子，而是像一只盯着猎物的豺豹，极度隐忍，但眼眸里的虎视眈眈是无法被藏匿之物。
　　风吹过闻亦然衣角，他将手揣进校服裤子侧面的兜里，“我是闻亦然。”
　　楚歌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我知道。”
　　“我是24岁的闻亦然。”
　　楚歌双手环在胸前，听到闻亦然的话后一滞，神色严肃，“你24岁就死了？”
　　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闻亦然平静一笑，眼底悲凉，“你不也23岁就死了。”
　　终于，楚歌消除所有不合理的疑点，把这四个月来的百般不解清扫殆尽。
　　太阳西沉，宛如一划破天际的流星把天空撕成两半，天边泛起深蓝色，灰暗蔓延地平线。
　　楚歌和闻亦然身处这片沉闷中，彼此的表情变幻莫测。
　　许久，楚歌率先打破沉寂，遗憾道，“闻亦然，我白白给你留那么多遗产了。”
　　闻亦然听到“遗产”两字后抽动一下，周遭气压骤降，他不自觉双手握成拳，试图压抑什么，但眼前还是雾气氤氲，混沌不清。
　　楚歌依旧自顾自说着：“我给你留那么多钱，结果你24岁就死了。他大爷的，你该不会一年就把我的钱挥霍没了吧？”
　　“我、我没有。”
　　楚歌听到抽噎声一愣，上前扶住闻亦然的肩膀，在朦胧昏暗的灯光下努力看清闻亦然的脸。
　　“你哭了？”楚歌惊觉，“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哭？”
　　只见楚歌抬起他那修长而白皙的右手，然后伸进了那件略显宽松的校服袖子里。接着，他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衣服里面那层柔软的网格布料，隔着衣服，楚歌为闻亦然擦去泪水。
　　画面很唯美，然而楚歌的动作实在是不唯美，他用力把闻亦然眼角挂着的泪擦药，闻亦然脸部都被他揉变形了。
　　他们俩站在步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楚歌扫视一圈这些人，见到有人脸上或多或少有疑惑和看热闹的神色。
　　楚歌心里一恼，这动作也太暧昧了吧。都是闻亦然这个爱哭鬼的错。
　　经受不住来自他人的目光，楚歌忍不住拉着闻亦然小跑到五金杂货店旁窄小狭隘的小巷中。
　　闻亦然亦步亦趋跟在后面，黑暗中楚歌校服淡淡的肥皂香气萦绕于身边，本就高的气温进一步攀升。
　　闻亦然当然没有真的哭，恰是一只小虫子飞进他的眼睛里，眼里的异物让他十分难受，所以生理性的眼泪才流出来。阴差阳错下，楚歌没有看见，认为他哭了。
　　楚歌转身，左右观察：“我可受不了别人的目光，所以才把你拉到这里谈话。放心，我不会打你，你也不要害怕。”
　　顿了顿，楚歌又道：“你是在哪个时间段重生的？”
　　闻亦然实话实说：“一年前的暑假。”
　　楚歌吃惊：“一年前！？”那岂不是闻亦然14岁就拥有未来的记忆，而他本人那时还没有回来，也就是说闻亦然一直与真正14、5岁的楚歌和平相处一年。
　　真不知道24岁成熟稳重的闻亦然看见14岁中二病泛滥天天喊各种动画片技能大招的他有何感想。呵呵，真是一点也不想知道呢。楚歌后槽牙都要被咬碎了，可还是保持有风度的微笑。
　　闻亦然被楚歌的笑容搞得有点毛骨悚然，试探性询问：“楚歌该不会是中考前的一个月回来吧？”
　　楚歌点点头：“不错。是因为中考前一个月我性格突然地转变，你才察觉到的吧。”
　　闻亦然边把书包放在地上边埋怨道：“很难不察觉吧，明明前一天你还说中考后要陪我去净月公园体验摩天轮，第二天就恨不得离我越远越好。”
　　楚歌眼睁睁看着闻亦然将系在腰部的校服解下来半脱半穿在身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闻亦然感受到来自楚歌的注视，抖了抖衣服，音色懒散：“突然感觉有点冷，所以把衣服穿上了。”
　　这条小巷三面皆是密不透风的墙，气温这么高，热气在这里散不出去，怎么可能冷。
　　楚歌自从知道这是24岁的闻亦然后就对闻亦然没有少年滤镜，也不再相信他的任何鬼话。
　　一想到这段时间闻亦然总是在他面前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和喊腻腻歪歪的哥哥，楚歌就恶心难忍。
　　“闻亦然，要不是你做那让人生气的事，我怎么可能这么讨厌你，讨厌到看你第一眼就想把你的头狠狠按到土里。”
　　闻亦然听到后闪过疑惑，微挑眉：“那哥哥你倒是说说，我上辈子做什么事让你这么讨厌我了，让我听听。”
　　这句“让我听听”恶狠狠的，让楚歌心头一颤。然而，仔细听就会发现这句话还有一部分“引诱”的存在。
　　楚歌：“……”
　　实话实说，楚歌不记得讨厌闻亦然的理由了，真的不记得了。
　　就像画完的素描，用橡皮擦去，纸上只留有浅浅的痕迹，但画本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歌只记住有这样一件事，具体是怎么的一件事，事情原委他是没有记忆的。
　　这份记忆居然就这样消失于记忆的海洋，什么也没留下。
　　闻亦然好整以暇等待楚歌的回答，但楚歌只能心虚道：“我不记得了。”
　　闻亦然：“？”
　　“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前几天我还想起，现在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闻亦然缄口不语：“……”
　　楚歌窘，他感觉自己好无理取闹啊！
　　要疯了。
　　闻亦然没有像楚歌想象地那样嘲弄他，而是非常平和说：“你把我按在墙上的时候不是说‘只要你不自不量力地去救人，我就不讨厌你’这句话吗？”
　　楚歌一怔，他说过这句话吗？对，他好像说过这句话。
　　“也就是说我没有能力还执意去救人，你生气了？”闻亦然逐字分析，“可无论是我如今的记忆还是未来的记忆都没有我救人的场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