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潇月》枫知意

142、布饵

　　一大早，林昊谦来到相宜院，正好只有林夫人一个人在。

　　“谦儿这会子来，可是有什么事？”林夫人问道。最近书院建设正在赶工期，林昊谦几乎天天一早就出去，都好几天没见他了。

　　“母亲，清明快到了，我陪您回苏州给外祖父外祖母上坟吧。”林昊谦说得诚挚。

　　“谦儿——”林夫人热泪涌了上来，她使劲地笑，努力想用笑去掩饰心里的感动和欣慰。

　　“昨天容儿和月儿都来问过，问我清明有什么打算，几时启程，都说要陪我去。”

　　“呦，那儿子的孝心可是被两位妹妹比过去了。”昊谦打趣道。

　　“她们哪能跟你比，你在外面千头万绪的事马虎不得，一天到晚要操心那么多，还能想着母亲的心事，母亲有数，你是最孝顺的孩子，否则怎么会现在连个婚事都没有......”

　　“母亲，怎么什么话头都能让您扯到我的婚事上来。”昊谦苦笑着，但神情里没有一丝埋怨。，尽是包容和无奈。

　　“我这都是实话......”林夫人垂下眼眸。

　　“母亲若如此，儿子可不敢轻易过来了。”

　　“哎呀知道了，不说了不说了，大少爷脸皮薄，娘心里有数。要说你这都不小了，却一直在男女情事上压抑自己......”

　　“母亲！”昊谦不得不装作恼怒。

　　“好好好，不说不说。谦儿啊，你忙你的，别累坏了，不用你陪我回苏州，如果我要回去，带上你妹妹和思含就行了，几天就回来了。”

　　“其实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去，再说吧。”林夫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一丝烦郁爬上眉头，终究是有那份心结。

　　这一切都被昊谦看在眼里，“母亲随心就好，有儿子在，您尽管任性。”

　　昊谦的话，像春阳笼罩满山青翠，生机勃勃充满力量，可以让人放心依靠。

　　她的儿子早就长大了，少年老成，当配这世上最好的姑娘。

　　潇月和思含是在相宜院门外碰到的，潇月来时，思含正在门外溜达。

　　“表姐怎么不进去？”潇月打量着思含，思含一身淡青的衣裙，乌黑的发上只插着三两珠钗，越发显得她清丽纯净，像一汪水，又像一阵云烟，让人生怜。

　　“月儿来了，门口的丫鬟说大表兄在里面，我怕他有什么事要和夫人谈，所以在外面等一等。”思含声音总是柔柔的，像三月的风，像粉蝶振翅，软软地让人听着舒服。

　　“又不是外人，哪有在这里等的道理，走咱们进去。”月儿拉过思含。

　　“月儿月儿，别急呀，咱们又没什么事，大表兄最近忙得很，这时辰过来应该是有事找姑妈，咱们在外面赏赏花我陪你说说话不好吗。”

　　“不过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说完正事了，我们进去吧。”思含边说边示意潇月看里面。

　　顺着思含的目光看过去，几个丫鬟应是听到了召唤进了屋，而后开着房门，放下了纱帘。

　　“表姐聪慧又贴心，怪不得母亲总是夸你，让我多跟你学着点儿。”潇月笑着。

　　“月儿活泼开朗，全家人都喜欢，你是最有福气的。”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屋，林昊谦跟她们打过招呼就去忙了。

　　“母亲，可是大哥的婚事有眉目了？”潇月兴奋地问。

　　“亏你大哥走了，否则他又要不满了，刚刚就说我三句话不离他的婚事。”

　　潇月吐了吐舌头，隔窗看着大哥的背影，直到他走出院子。

　　“你大哥是来问我清明回苏州的事，思含，你头一回离开家，不如咱们一道回去看看？”

　　“姑妈，”思含刚刚坐定，听到这话慌忙站起来，“我愿意陪姑妈回苏州，但是我不想回家，我不想回去。”

　　思含拧着手里的帕子，这种话不好说出口，但又不得不说。

　　“怎么了这是？别的不说，不想回去看看你姨娘和弟弟吗？”

　　“我出来的时候姨娘叮嘱过我，让我好生跟着姑妈，把姑妈当亲娘孝顺，尽量不要回家，她带着弟弟自会好好的，她对我放心，对姑妈更放心。”思含说着，眼神里有一些伤感，但更多的却是绝决。

　　“我出来时，父亲母亲什么都没给我，我心里清楚得很，那个家不会是我的依靠。来到这里，姑妈给我裁新衣打首饰，吃穿用度跟姐妹们一样，我天天照镜子都能看到自己的变化。我在莫府毫不起眼，只是性子软，低眉顺眼又听话才偶尔被母亲带着出门，现在受姑妈教导，我养起了精神，若被母亲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不知道她又要打什么主意。”

　　“你说的倒也是，你本就生得漂亮，你姨娘又教你读书写字，现在好似脱胎换骨一般，就是莫大娘子的思媛也比不上了。我堂嫂那个人虽然从不苛待你们，可她一世精明，心里的算盘可没停过，真要能拿你换她儿子的前程，她绝不会犹豫。”

　　“姑妈，思含的婚事还请姑妈多费心，我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要真心待我就好。还有，若姑妈姑父需要我，尽管用我去联姻，思含愿意。”

　　忽然谈及婚事，林夫人和潇月都愣了，平日里不声不响温温柔柔只会笑的思含，居然毫不遮掩地说起了终身大事。

　　“这是怎么说的，你的婚事我自然放在心上，但是说什么为了帮衬林家让你拿一辈子去填，我能做这种事吗？”

　　“姑妈莫怪，在您身边朝夕陪伴，我自然知晓姑妈的为人，正因如此，我才甘愿为您做些什么，思含也算不是无用之人。”

　　“你这孩子，这是被莫大娘子吓着了，心思也太重了些。我能把你接出来，自然就不会让你走家里那些姐妹的老路。”

　　“思含谢谢姑妈！”思含双膝着地给林夫人磕头。

　　潇月过来把她搀扶起来，“姐姐，你知道的，我姑妈曾经也是个可怜人，可如今她过得多好，我们都擦亮眼睛，多存善念，坚定心志，以后不愁好日子。”

　　“妹妹说得极是。”

　　两人对视着笑起来，眼里闪着光。

　　“好了，以后少想那些不开心的，你不想回那就不回吧，有什么话需要带给你姨娘的就写下来，我让人带过去，保准不让你父母知道。”

　　“暂时没有，有需要了我再跟姑妈说。”

　　“那你呢月儿，跟我回苏州？”

　　“母亲，我来正是想跟您说我不能陪您回去了，昨晚钰瑶姑娘过来，说云神医清明前要回杭州待几天，具体日子还不清楚，让我务必等着他。”

　　“那是得等着，让云神医给你看看恢复得怎么样，后面该怎么调理，万不可留隐患，这是大事。而且清明节，你也......”林夫人顿了顿，“清明多雨湿气重，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不宜奔波，就在家待着吧。”

　　林潇月灿然一笑，她知道母亲话锋一转刚刚想说的话是什么，她想说清明节，她该去给她亲娘扫墓上坟。

　　潇月装作浑然不知，她母亲好端端地坐在堂前，处处为她着想，她不能贪得无厌。

　　“我正犹豫呢，也没想好要不要回去，觉尘师父在咱们佛堂住着，他要在这边参加清明法会，我这个女主人不好把客人抛下，虽然平日里不怎么打照面，但说起来总归不好。。”

　　“母亲，不如今年就别回去了，我们遥拜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在天之灵会收到的。外祖父外祖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过得好，他们更想你平安。前阵子家里事多，等云神医回来了正好把他接到咱们府里住几天，让他给咱们全家都瞧瞧。”

　　“月儿说得对，母亲刚安生几天，不好再舟车劳顿，还是在家休养吧，我和大哥骑马赶回去，代替母亲尽孝。”林昊泽说着走了进来。

　　“我碰上了大哥，我俩商量好的。”

　　林夫人眉头舒展，在心里念了句菩萨，行善就是有好报，瞧瞧这些孩子，没有一个不孝顺的，人品好，样貌也好。
　　就是这个婚事......

　　又想到这儿了。

　　怎么能不想呢？她是当娘的呀！

　　说了会儿话，潇月和思含一起告辞离开，走到院门口，潇月拉住了思含。

　　“表姐回去可有事要忙？”

　　“不忙，月儿可是要我陪着去哪里？”

　　“我有件衣服穿着腰身有些大，需要略收一收，秋水走了，我房里的两个丫头做点别的针线还行，改尺寸的事做不了，表姐女红好，可否去帮我看看？”

　　“没问题，走，咱们这就去。”

　　“按说该让绣娘做的，但是她们一来一回地进进出出扰人，如此就麻烦表姐了。”潇月边走边说。

　　“这有什么麻烦的，姐妹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何况月儿不嫌表姐手艺有限，我高兴着呢。”

　　“谢谢表姐，我让忆棉给咱们做好吃的。”

　　到了潇月的院子，进了屋，潇月先去换那套白色的衣裙，她从内室出来，像一尊尚未上釉的素瓷，风致楚楚。

　　“月儿真美，我瞧瞧。”思含用手掐了一下腰身，“是有些空，稍微收些就好了，连云，准备针线。”

　　连云应着，“秋水姐姐不在，有劳表小姐了，这衣服是白色的，我和忆棉谁都不敢上手，要是花的还好说，缝成蜈蚣也不容易被发现。”

　　思含笑着，“以后有针线上的事尽管去找我。”

　　潇月在里面一边换衣服一边听着帘子外的动静，忽然她想到了秋水，秋水为何一点儿音讯都无？这似乎很不正常。

　　一时想得走神，出来将衣服递给思含，而后又转身拿过一件给了连云。

　　连云急忙接过来拢在身前，又刻意转到潇月身后，“小姐想什么呢？”

　　“哦，想起秋水了。”潇月仍是心不在焉。

　　思含捻起针线，专注在手里的衣服上，但是她刚刚看得清楚，潇月拿了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