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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HW松卿 5 [2026新春特别篇] 腊月来临 ...

  •   到了晚上8点钟,天空中开始下了小雪,其实也不能算雪,只能算雪屑,一点点的掉下来。
      在小燕走后不久,谢子卿就又回到了灶间收拾晚上吃剩的碗筷。谢子琛还在洗澡,水深从走廊尽头那里的淋浴间传来哗啦哗啦的,偶尔夹杂着几句他哼歌的调子。
      谢子琛哼歌真是没有姐姐谢子清一样的音乐水准,超跑调,子卿把碗筷收到木盆里面,这样正要端出去洗,就听见屋外面传来一声细细的颤颤巍巍的小猫叫。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侧耳听了一小会儿,这声音就又没了。谢子卿以为是风,正要低头把手上的盆放到洗水槽里,就又听见了一声咪叫。这咪叫比刚才清晰一些,带了点试探和小心翼翼的讨好的意思。
      谢子卿放下碗筷,擦了擦手,推开灶间后面的门。灶间后面衔接着一个搭的很结实的棚子,是木竹结构,顶上铺着油毡和瓦片,是谢家用来存放杂物的地方,杂物,柴火,大嫂腌菜的罐子,平时不咋进去,但是这棚子遮风挡雨,比敞着的院子要干净暖和不少。
      她走过去,就在堆着的几捆干柴旁边,看见了一小团毛茸茸的东西缩在最角落里,这是一只小三花猫,大概三四个月,大是橘白色的底,橘色黑色的方块,像一只奶牛一样,它的毛比较长,湿漉漉的,沾了点泥巴和枯叶,眼睛很大,脸也圆圆的,看见有人靠近身子往里缩,但好在没有跑,只是仰头看着来人,又咪了一声。
      谢子卿蹲下来,没有马上伸手捞猫,而是先轻声问了一句。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咪当然不会回答,但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像是在试探这个人会不会伤害她。而这个时候,谢子卿就认出来了这只小咪。
      小咪是街道的“家生子”,秋天的时候,一只流浪猫在附近生了一窝,谢子卿有时早上路过它们,能看见猫妈妈带小猫拢,共有五只小猫,猫妈妈带着几只小咪在街角乞食,她偶尔会丢一点吃剩的鱼肉在墙根,只不过后来天气越来越冷,她可有好一阵子没见过他们了,现在貌似只剩下她一只了。
      谢子卿伸手把她捞出来,这小小的一团在她的掌心微微的发抖,但至少不像刚才抖得像一只震咪,她把她放在围裙的兜兜里,感觉到她身上带着凉意和灰尘的味道,看上去很久没有自己舔过了,也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谢子卿把她带回到灶间,放在灶台边上暖和一点的地方,转手撕了一下剩下来的鱼肉,邻居送来的那一条鱼,大家都不太爱吃,肉质很柴,不爽滑,还有一些草腥味,但这对于一只饿了好久的小咪来说,完全是国宴,谢子卿把鱼肉撕成小块放在手心里,递到小咪面前。小咪先是往后缩了一下,试探性的凑过来闻了闻,然后立刻大口吃起来,吃的狼吞虎咽,看上去它并不是一只胆小咪,而是一只胆大咪。
      谢子卿就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等她吃完了又去打了点温水,让她喝掉,拧了一条热毛巾。她没有让小猫直接接触水,而是一点一点的给她擦身体。小咪起初还有些紧张,后来大概是觉得身上暖和了,灰尘被洗掉了,就渐渐放松下来,还在打呼噜。
      而这个时候,子琛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往灶间走,还一边道:
      “姐,还有热水吗?”
      但他走到门口就停住了,他瞧见姐姐谢子卿蹲在灶台旁边,旁边还蜷着一只小猫咪,正在被热毛巾,他擦头发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哪儿来的猫?”
      “流浪的,在屋棚里,外面的太冷了,躲进来的。”
      子琛走过来,蹲下看着那只埋头吃东西的小咪。
      “她多大了?”
      “三个月吧,看起来很瘦。”
      子琛刚伸手想摸,小猫就立刻缩了一下,他只能悻悻的收回手。
      “这么怕生,那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像柚子皮,就叫柚子吧”
      “柚子,你这取名也太随意了吧?”
      “我喜欢吃柚子,它就叫柚子,怎么了?你是没吃过福建的蜜柚,那好吃呢!”
      “那你也不知道剩一点给我。”
      “哪里要剩咯,现在就是柚子上市的时间啊,你要想吃,明天我就去买。”
      “我要吃。”
      谢子琛摸了摸小猫的耳朵。
      “柚子好可爱哦。”
      而这个时候,大哥谢子瑞走过来,又看见了那只猫。
      “这是哪儿来的?”
      “棚子里面捡的。”
      谢子瑞看了看小猫,又看了看谢子卿,还是没忍住笑道:
      “捡了只嫁妆猫。”
      “哥哥。”
      谢子卿头也不抬,无奈道。
      而谢子瑞只是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她。
      “明天给他拌点东西吃,别总吃剩饭。”
      “知道啦。”
      大嫂抱着谢卫东也凑过来看,小侄子看见小猫眼睛一下就亮,伸出手就要抓猫猫,大嫂赶紧把他抱远了一些。
      “别抓,小猫怕人”
      谢卫东现在还是不会说话,就指着小猫丫丫的叫。
      谢子瑞觉得好笑,对大嫂道:
      “本来还想说等东东三岁之后再养狗呢,现在家里增添了个毛孩子了。”
      但是谢卫东哪里听得懂,继续伸手要抓猫猫,谢家大嫂就只能把他抱走了。
      洗完澡之后,谢子卿就把小猫放在了自己屋里的那个炭盆旁边,让它慢慢烘干,柚子在碳盆边缩成一团,蜷成一个圆圆毛球,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而我们的子琛也跟着进了姐姐的房间。
      子琛靠在姐姐的床沿上,里头穿的是睡衣,手里面还捧着一杯热水。
      谢子卿在书桌旁坐下,看着他这副样子,倒觉得有些好笑,道:
      “想问什么就问吧,别憋着了,你那表情我一看就知道是有鬼。”
      “啥呀?。”谢子琛放下杯子,看她道:“姐,那个李大夫到底是啥样的人啊?”
      “就一个很正常的人啊,话不太多,但挺幽默的,对病人很耐心,对妈妈也很孝顺,字写的太丑了,但是做事不错,挺稳的,从小跟妈妈一块长大,身上也没有其他男人那些臭毛病。”
      “就这些?”
      “长的也挺好看的,比你高一点,比你壮不少,做事稳妥,不太张扬,这不就还行吗?”
      “这算还行吗?这不是最基本的吗?姐姐你就算是天仙来了都配得上吧?”
      谢子卿没有接话,但她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哎呦,姐,你是不知道你之前心里都没怎么提过他,我就怕你是因为年纪到了才将就的,真是给我急死了。”
      “我没有将就,我还血赚呢。”
      “我不信,明天我要去会一会他。”
      “你别给人家难堪。”
      “我哪有给人家难堪。”
      “是吗。”
      谢子琛沉默了两秒钟,就往后一仰,整个人歪倒在谢子卿刚刚叠好的被子上,开始左右滚了两下,把被子踢得乱七八糟,头发也蹭散了,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哎呀,还是姐姐你的被子舒服,这条被子真软啊,还有股皂角的味道嘞。”
      谢子卿看着自己刚叠好的被子,被他搅成一团,忍不住伸手拍了他的脑袋一下。
      “我刚叠好的。”
      但是子琛根本就不理他,继续在被子里面打滚,翻身仰躺着,冲着天花板笑道:
      “姐,我小时候就乐意睡你床,你知道不?大哥,二哥也喜欢。”
      “我当然知道,我可没老到要健忘的地步,你们三个一到冬天就往我屋里跑,说炕烧的暖,其实是因为我屋里爱点灯吧。”
      “那可不,你屋里又暖和,又有香粉的味道,谁不想来?二哥之前不是有一次在你床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被大哥一脚踹醒来的。”
      谢子卿笑了笑,目光落在被子里那个乱七八糟的鼓包身上,床上的狼藉和小时候一毛一样。她瞧了一会儿,才伸手把谢子琛额头前面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摁了下去
      “你也就只在我这敢这么滚了。”
      “那可不在别人面前,我可是正儿八经的谢组长。”
      “那谢组长在谢组长的领导面前也这么滚被子吗?”
      “那我可不敢,我怕他打我。”
      “唉,行了。”谢子卿从自己的小架子上抽了一张纸出来。“你先躺着,我写个介绍信。”
      “介绍啥?”
      “我有个学生唱歌很厉害,台里的领导想问他乐不乐意跟着唱,他父母就找我要推荐信来了。”
      “哦……”谢子琛道:“姐,我好想你的。”
      “嗯。”
      要说谢家的这些破事其实复杂也不复杂,简单也不简单
      谢家这四个孩子能顺顺当当地活到成年,放在那个年代简直算得上一个奇迹,毕竟他们的家庭配置也是一个“爹有爹的病,妈有妈的疯”,很少见的在富贵人家居然有硬生生把童年过成了生存游戏的。
      先说说他们爹,谢毅,这位爷在东北那地界儿也算个人物,大地主出身,但觉悟很高,1939年就跟共产党搭上了线,捐了半数家产换全家平安,新中国成立后他扑在工农业上,在外头是人人称赞的好干部。
      回了家呢,就像换了个人,十天半个月不露面也是常事,偶尔回来一趟,待不到两天就又走了。
      他爱孩子吗?
      爱的。
      但他更爱好父亲这个壳子。
      谢子瑞学习拔尖他夸得响,谢子瑜成绩平平他就拉下脸来骂,龙凤胎那俩他基本没怎么操过心,只有逢年过节客人到的时候,他才会把谢子卿叫出来弹一曲琵琶,然后笑眯眯地说道:“我这闺女随我”。
      随他什么?反正话递出去就行,显得他会生也会养。
      后来他身体垮了,医生说得去外地好好治,他偏不,非要学张思德先生。
      为人民服务挂嘴边,觉得自己也得为工作燃烧到最后一刻。
      硬撑了两年,撑成了晚期。
      葬礼那天来了满满当当的人,四个孩子站在灵堂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居然还被别人夸,说是波澜不惊,谢子卿盯着棺材里那张脸看了一会儿,还是发现自己个儿没法假惺惺的掉两滴眼泪出来。
      “仿得了张思德同志的模样,仿不了张思德同志的心。”
      爹已经不省心了,娘也好不到哪儿去,母亲的那个重男轻女,跟别家还不一样,她是怕女儿把自己给比下去,说白了就是要跟女儿争宠。
      爹常年不着家,她唯一能攥住的权力就是母亲这个名号,女儿长得越像奶奶、越出挑,她就越觉得这丫头迟早要篡她的位。
      于是她开始提前给谢子卿准备“婆家话术包”,四岁就开始培训。
      “你这么懒以后到婆家怎么办?”
      “饭都不好好吃,婆家谁惯着你?”
      谢子卿四岁就会顶回去。
      “那我就不嫁人。”
      五岁就换了个词儿。
      “我嫁了人也姓谢。”
      六岁直接撂话。
      “你也没在婆家待过,你怎么知道婆家是这样的?”
      母亲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挤出一句:
      “你一个女孩子嘴巴这么厉害,以后谁会要你?”
      “那我就在家待着。”
      谢子瑞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们家养得起。”
      母亲就当场被气走。
      那时候谢子卿和谢子琛手上各戴着一串金貔貅手串当年龙凤胎落地,爹亲自找人打的,貔貅一模一样,只有配珠不同,谢子卿那串配的是蜜蜡珠子,谢子琛那串配的是岫玉珠子爹的意思是:
      “老大先出来是头一份的隆重,老二后出来是踏踏实实的福气。”
      但娘不这么想,她觉得蜜蜡值钱,非得把它换到儿子手上,于是她背地里偷偷解了好几次谢子卿腕上的绳结,子卿那时年纪虽小,护东西的意识却很强,死活不肯松手,绳结都被扯松了好几回,场面非常激烈。
      谢子琛呢?被拉过来当帮凶,怂恿他交换,他倒一脸嫌弃:
      “不要,那个丑。”
      然后脚底抹油跑了。
      爹后来有一次撞见了,把那串貔貅重新戴回姐姐手上,就只说了一句“  “东西是一样的,来的先后不同而已。”
      真是显着他了。
      然后爹走了,娘也走了,四个孩子被丢在一座大宅子里,没有大人管,没有人教,他们自己定了规矩。
      谢子瑞管大局,谢子瑜管锅铲,谢子卿管针线,谢子琛管扫地。冬天天冷,烧炕他们也不熟练,烧一个都怕半夜熄火,根本不敢同时点两个。
      于是四个人挤在同一张炕上,热了一起掀被子,冷了轮着爬起来添柴,谢子瑞夜里醒了管火,谢子瑜夜里醒了管火,谢子卿也管。
      唯独谢子琛,他从来没在半夜醒过,但他睡着之后总会往姐姐那边蹭,不是别的,就因为她那边暖和。
      那有人要问了,谢子卿在东北待的也好好的,又是了养她的土地,怎么会和谢子瑞一块南下厦门呢?
      这件事说来也话长。
      那个年代的姑娘们哪知道什么身材羞耻不是羞耻啊?只觉得因为自己过早的发育导致其他小兔崽子爱往自己身上瞟,谢子卿就深受其害。
      子卿是14岁的时候来的第一次月经,他们家营养好,对比那时其他姑娘们快成年才来月经,她已经算快的了,身材发育也好。可这份身材发育带给他的不是自己长大了的证明,而是自己要面临骚扰的罪证。因为这档子事,当时才18岁的谢子瑞没少往子清的学校跑,骂完这个骂那个,还有个小兔崽子,被他骂的在街上尿了的。
      而等到子卿长到15岁的时候,事态就朝着谢子瑞没法掌控的地步发展了,那时候,已经开始有人上门提亲了,有的是谢子瑞同僚的亲戚,有的是当地有些脸面的人家,甚至还有一两个已经当上了小干部、年近三十的人,托人来打听谢家那闺女,能不能定下来?
      30岁了来打听人家15岁的少女嫁不嫁的了?!这不只是谢子瑞想骂人,这是个正常人都想骂人吧!贱不贱啊?!!!
      谢子瑞起初还客气地回绝,说妹妹还小,父亲临终前有遗言,子卿要23岁之后再议亲可那些人不肯罢休,有人托了更大的领导来说情,有人直接带着自家儿子登门拜访,明着是拜会,实际上是来相亲的。
      谢子瑞气死了,那一段时间他真是气的整夜整夜睡不了觉。
      谢子瑞实在顶不住了。父亲临终时确实拉着他的手交代过,子卿长得太像她奶奶了,这份样貌在乱世是祸不是福。你要护着她,等过了23岁再让她议亲,不要让她跟你母亲一样,十七八岁就嫁人。
      子瑞一直记着这句话,眼看着子卿在哈尔滨已经待不下去了,人人都盯着她,像是盯着一件迟早要落入自己家中的物件,子瑞在21岁那年向上级递交了外派申请。
      他没有带子瑜,也没有带子琛,只带了子卿一个人南下到了厦门。那时候子卿才15岁,正是旁人眼里该说亲了的年纪,但子瑞二话不说就把她带走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留给那些蜂拥而至的提亲者,废话,要什么解释啊?看不出来吗?给点脸,没有当场说,已经够意思的了,这是要干嘛?
      到了厦门之后,因为人生地不熟,大家只知道新来的谢主任是个21岁的年轻人,带着一个15岁的妹妹,家底丰厚,气场足,身高1米78,眼神凌厉,没有人敢轻易靠近他家的那个门槛。
      子卿在厦门安顿下来后,渐渐适应了南方的水土,开始继续学琴,也把从前在东北的事情压在心底里,不跟其他人说。
      这就是谢家兄弟姐妹四个颠沛流离的前半生。
      谢子琛在谢子卿的被窝里睡迷糊了,子卿瞅着柚子也干了,就出房门找旧布料准备给柚子做窝,结果一回来,在灯下,她看了眼子琛,完蛋了,谢子琛哪里是睡着了,脸色苍白,发虚汗,是胃疼疼昏过去了。
      “……”
      “哥!”
      “怎么了?”
      “子琛昏过去了!”
      “啊?!”
      谢子瑞过来瞧了一眼。
      “我去请李松隐。”
      “好。”
      李宅里,李松隐正和李主任看日历。
      “腊月十八定亲,腊月二十咱们收小红为义女,然后就是过年,正月二十结婚。”
      “彩礼单子呢?”
      “在这。”
      “三转一响,36条腿新被褥,新床单,新枕头,都已经打好了,嫁衣的红布也送过去做了,大概20号能拿到,新温水瓶,新脸盆,新痰盂已经买好了。就只有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金手镯,金锁片没弄。”
      “我10月份的时候就拜托华侨商店的店员备货了,定金也付了,现在就差戴子清和小红去试戴付尾款打包了啊,小红收益女时需要一对银镯子,也一起在华侨商店买。腊月十三的时候去。
      “为什么是13啊?”
      “周日子卿有空,你休息,小红也休息,时间充裕,又不会太赶,再说了,20之后商店就非常挤了,13过去不正好吗?”
      “哦。”
      叩叩
      门响了。
      “你去开门。”
      李松隐走过去开门看到是谢大哥,还有些疑惑。
      “谢大哥,咋了?”
      “我弟弟胃疼,在家疼晕过去了。”
      “啊?稍等,我拿下药箱马上来。”
      子瑞去请大夫的时候,子卿已经把子琛额上的汗擦干净了,又把热毛巾重新敷了一次。
      她坐在床沿上,等着院子门响,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李松隐说,李松隐好这人脸皮薄,要是看到子琛躺在自己床上,八成会多想……吧?
      院子门响了,谢大哥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李松隐。
      松隐今天穿一件深灰色棉袄,腰背挺直,进门时微微偏了一下头,屋里的灯照亮他的脸……还是帅。
      可他站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顿住,不对!
      子卿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摆着几瓶雪花膏和一把木梳,镜框边沿还挂着一根深色的头绳,这是一个未婚姑娘的房间,谢家未婚的姑娘还有谁?当然是她的相好子卿啊。
      他站在门口,像是犹豫了一下,耳根子已经红了。
      谢子瑞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侧身让开。
      “李大夫,我弟弟在里头,麻烦你了。”
      李松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迈步进了房间,他走到床前,看见床上躺着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脸色发白,眉头紧皱,一只手按在胃的位置上,整个人像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子卿在旁边看着他。
      他放下药箱顺手搭在了旁边的梳妆台上,先伸手搭了脉职业素养压过了所有杂念,他闭眼凝神,搭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他松开手,从药箱里取出银针。
      细长的针尖在灯下闪,晕针的人已经要吓死了,他找准穴位,稳稳地扎了下去,片刻之后,床上的人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呼吸变深了一些,李松隐就又取了一根针,在另一个穴位上轻轻捻入。
      谢子琛的眼皮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
      灯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睛,视线还没聚焦,就看到一张轮廓极深的脸俯在自己面前,眼窝深得像雕塑,眉骨高耸,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他脑子里还是火车摇晃的残影,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莫斯科的招待所,那些苏联人谈生意时就是这样,凑得很近,眼窝深深地看着你。
      然后他下意识地,用俄语问了一句:
      “Вы кто?”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李松隐愣了一下,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床尾的谢子卿,两人眉眼之间的相似度太高了,他其实一进门就知道这应该是她是龙凤胎弟弟,毕竟大哥路上说了,床上晕过去的是他弟弟。
      可他弟弟说的这是什么话?他听不懂,一个字都听不懂,他虽然是成绩很好的那种人,况且南方学的是英语,又不是俄语。
      他的眼神里写着七大个字——你弟弟脑子咋了?
      谢子卿的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没笑,低声说道:
      “他刚从东北回来,还没倒过来。”
      李松隐又转回去看了谢子琛一眼,确认这人只是迷糊了,不是脑子有问题,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继续专心把手里的针扎完,最后一针落下,轻轻捻了捻,站起身,把银针一根一根收好。
      然后他转身去拿药箱。
      手伸出去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药箱正端端正正地搁在梳妆台上,旁边就是那几瓶雪花膏和那把木梳,镜框边沿还挂着一根深色的头绳。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指在空中顿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抓起药箱的提手,动作快得像是在偷东西,耳根到脖子的颜色从浅红变成了深红,整张脸像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
      他低着头,把药箱抱在怀里,不敢再看那个梳妆台,谢子卿靠在门框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抽了又抽,终于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把笑意压了下去。
      李松隐快步走出房间,在客厅里站定,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大嫂已经重新热了一锅红枣汤,毕竟刚才小侄子东东哭闹了一阵,她才哄睡,正好灶上还温着。
      大哥本来想亲自款待李大夫,但是他明早天不亮就要赶车去福州开会,行李还摊在床上没收完。
      大嫂站在卧室门口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只好抱歉地朝李松隐点了点头道:
      “李大夫,我明早要走,让子卿招待你,诊费的事,回头再说,成不?”
      李松隐连忙摆手。
      “不急不急,你先忙你的。”
      大哥回屋去了,客厅里只剩下李松隐和谢子卿两个人……还有灶台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红枣汤。
      李松隐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只搪瓷碗,低头喝了两口,没有说话,红枣汤是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的耳根还是红红的。
      谢子卿在他对面坐下来,也不催他,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等。
      过了一会儿,李松隐终于放下碗,声音低低的道:
      “你那屋……是闺房吧?”
      “不然呢?”谢子卿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我家就我一个没出嫁的姑娘,梳妆台还能是别人的?”
      李松隐的耳根又红了一层,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像是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壮胆,好像里头装的是酒一样。
      “那……你弟弟,怎么会在你房里?他住你屋?”
      “他傍晚刚到,在我屋里说了会儿话,聊着聊着就疼晕过去了。”谢子卿说着,抬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肘了一下。“他是坐在床沿上聊天的,什么都没干,你少乱想。”
      李松隐被她肘了一下,肩膀缩了缩,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嘴上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那他要是天天坐你床沿上聊天呢?”
      “他住客房。”谢子卿干脆利落道!“大哥早就收拾好了。”
      李松隐嗯了一声,垂下眼睛继续喝红枣汤。
      谢子卿看着他这副明明已经放心了还要假装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好玩,她左右瞧了瞧,客厅里没人,大嫂在屋里哄孩子,大哥在卧室收行李,走廊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垫起脚,嘴唇极轻极快地在他侧脸上碰了一下。
      李松隐手里的搪瓷碗差点没端稳,猛地抬起头,耳根连着脖子轰地烧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点着了一样。
      “你…”
      “你什么你。”谢子卿已经直起身来。“红枣汤喝完赶紧回去,明天早上还要来送药呢。”
      李松隐张了张嘴又闭上嘴,端起碗一仰头把剩下的汤喝完,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有点踉跄,差点把家里椅子带倒。
      他扶住桌沿,低声说了句我走了,连药箱都差点忘了拿,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谢子卿靠着门框,目送他走出院子,夜风把院门上的铁环吹得当当响。
      她站在门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翘了一下。
      身后传来一声青蛙大叫。
      她回头,看见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醒了,正侧着头靠在枕头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子琛!“
      “啊啊啊啊啊啊!”
      “你看见什么了?”
      “都看见了!!李大夫脸熟透了,你垫脚了!!他……他还差点忘了拿药箱!”
      谢子卿抬手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一下,她站起身,把灯关掉,举着拖鞋威胁谢子琛道:
      “回去睡觉。”
      “哦……“
      门轻轻合上了,屋子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照着谢子琛那张终于有了点血色的脸,他睁着眼睛,完全无法想象姐姐居然要嫁人这件事会这么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HW松卿 5 [2026新春特别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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