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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灰烬归来身是证 咕咕咕咕, ...

  •   车里坐着一个女人,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张化着精致淡妆的脸……其实也不能算淡妆,亮金色的爆闪眼影差点闪的李墨铭眼睛疼,她看起来三十多岁,但眼角有几条很细的纹路,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明显。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胳膊肘撑在车门上,看到李墨铭走近的时候,嘴角先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惊讶了一瞬。
      “你就是李墨铭?”
      “嗯。”
      “上车吧。”
      李墨铭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把书包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米伦贝阿姨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啧了一声。
      “乖乖,你姨姨说你长得像她,我还不信。现在一看,侧脸真的像,正脸不咋像。”
      李墨铭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道:
      “我像我姥爷。”
      “我知道,我看过李先生照片。”
      “……”
      “我跟你姨姨认识快二十年了。”
      米伦贝踩下油门,车滑出校门口。
      “她大学的时候就那个样子,高高壮壮,头发永远扎不好,就爱散着,额角总有几缕碎发掉下来。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我撞鬼了呢。”
      “哪有这么像……”
      “完全一模一样。”
      米伦贝阿姨道:
      “你见过我不?我听花花说你在人类世界的时候见过我?”
      “见过呀,人类世界的你,在09年,我四岁的时候就来咱家暂住了,好像住到我十来岁吧,我的英语都是你教的。”
      “那人类世界的我还挺闲的,居然还到处跑。”
      “你那好像不是到处跑吧?我记得你是因为啥事,在美国大学待不下去了,做留学生来这的。”
      “哦,好吧,那我还挺惨的。”
      车上了高架桥,两个人聊的话题也渐渐的朝高架桥的方向而去。
      “姨,那你咋没回来呢?”
      “公司扩张咯,从你来雅尔维加斯的前一年,我的公司就进入了关键扩张期,扩张了两年。在你15岁的时候,我们这边接了一个大项目,做一档纪录片,又有好多个新企划耽搁了,花花生病的那段时间,我又没办法回来,小姐,我在巴塞琳纳纳尼啊,我光坐车坐火车坐高铁到他们首都,再飞回来,转机就要花三天时间,我回来了,你也没见着我啊,那个时候你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吗?”
      “还有这一茬吗?我忘了。”
      “好了,你这个记忆力是不是也遗传了花花?”
      “他是我姨,不是我妈。”
      “管他那么多,是姨还是妈我自有分辨。”
      “……但是其实姨姨还是经常提你的。”
      “他可不经常提他自己,你知道他突然之间打了个电话跟我说,他和那个布朗结婚了,我有多震惊吗?办婚礼都没有邀请我!好吧,虽然说是邀请了,但是我没去啊!”
      “真的是没有去吗?”
      米伦贝有点心虚。
      “哎呀,我接到消息都是婚礼之后了,我当时去那个地方没有网络基站啊,也不知道卫星电话打我一个。”
      “你当时有卫星电话吗?”
      “没有。”
      “……”
      “……走,下一个服务区咱俩整点东西吃。”
      “好。”
      “你带卡了吗?”
      “难道要我付吗?”
      “我忘记换雅尔币了。”
      “你回国不换钱吗?”
      “小小姐,我早上八点钟才落地。”
      “……我带了。”
      同样的服务区配置,同样的停车后点单,李慕明点了承接能量补给组赤焰双层牛肉堡,大份脆薯和辣味鸡翅一对。
      “你这个口味怎么和那小子一样?”
      “哪小子?”
      “你名义上的爸。”
      “布朗?他们俩是以姨姨和姨丈的身份把我登记在他们户口下的呀。”
      “哦,我以为像收养一样做亲生子女呢,我还在想你要喊花花喊妈呢。”
      “……”
      “我要一个旅者临时拼盘组。”
      “知道了。”
      “我还要喝云顶山茶的西柚果茶。”
      “吃的太多了吧?!”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下了高架,出了市区,路两边的高楼慢慢变成了低矮的房屋,然后又变成了大片的空地,
      “这又是哪个犄角旮旯地,导航出错了吗?”
      “没有吧,它名字都叫荒芜之地了,它地方偏一点怎么了?”
      “哦。”
      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车拐进了一条小路。路两边是高大的树,树冠遮住大半天空,光线暗了下来,路的尽头是灰色的铁门,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很小的对讲机嵌在门框里。
      “什么鬼呀?不说我以为是怪兽片的实验室呢。”
      米伦贝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看了一眼那扇门。
      “……就是这里了,这门口没有个停车线,我停在这会不会扣分啊?”
      “这儿都没有监控,怎么扣分?”
      “希望吧,我的驾照就剩8分了。”
      她下了车,走到门口,按了一下对讲机,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声道:
      “哪位?”
      “我是李墨铭的干妈,李琳莲让我来的。”
      对讲机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开了。
      米伦贝回头看了一眼李墨铭。
      “走吧。”
      李墨铭拿起包,下了车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瞧了一眼那扇门,又瞧了一眼门后露出来的那片院子。
      院子里有很多树,有几栋灰色的楼房,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有人在花园里坐着看书,有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李墨铭注意到一件事,院子里走动的人,全部都是女性而且她们看到有陌生人进来的时候,反应不是好奇,而是一种非常克制的戒备,她们看了一眼李墨铭,又看了一眼米伦贝,然后很快移开了视线。
      米伦贝阿姨也注意到了,她的脚步慢了一点,但没有停下来,他当然知道这是哪,妇联协会安置受害者女性的地方,但她没想到,里面居然会长这样。
      她们被带到了其中一栋楼的一楼,工作人员让米伦贝在会客室等,因为米伦被约见了这儿的负责人,想要进行一次回国专访,专门来采访这些受害者以及探讨妇联工作,科普工作内容,同时制作一期视频面向公众。
      然后工作人员带着李墨铭继续往里面走,她们穿过了一条走廊,又进了一扇需要刷卡的门,然后下了一段楼梯,又进了一扇门,然后是电梯。
      李墨铭在电梯里看到那个楼层按钮上只有一个数字,没有标记任何楼层名称,电梯往下走了大约三十秒,停住了,门打开的时候,李墨铭看到面前是一条很长的走廊,白色的灯光,混凝土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但是有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把守。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那是一扇真正的金属门,厚度目测至少有二十厘米,中间有一个转盘式的密码锁,旁边还有指纹识别和虹膜识别的装置,看上去完全是银行才会用的那种保险库大门吧!
      工作人员停下脚步,示意她走上前去。
      李墨铭走过去,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把眼睛凑到虹膜扫描仪前,又按了指纹,然后工作人员在密码锁上转了几圈,门里传来咔嗒一声。
      门开了。
      工作人员站在她身后没有动。
      “……您进去就行。我在外面等。”
      李墨铭半信半疑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里头的房间很大,没有窗户,天花板上有模拟自然光的灯盘,光线调到了类似中午正点的色温,墙壁是浅灰色的,干净但是没有任何装饰,房间正中有一张深灰色的沙发,看起来质地很好,跟整个房间的简洁风格不太搭,像是被人刻意放进去的。
      李墨铭没有看到卧室,也没有看到厨房,但这基础格局貌似是主卧套房,没有窗户,但有空调模拟自然通风,条件非常好。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李墨铭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见过照片上那个人,年轻时候的、没有伤疤的、站在她姨丈身边笑着的那个人,她曾经在布朗先生道那本旧相册的夹层里翻到过那张照片,盯着看了很久,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但那个女人跟姨丈长得很像。
      眼睛,嘴角,肌肉走向,骨骼走向,棕色长发,狼耳朵,尾巴……
      现在那个女人就坐在她面前。
      布莱滋脸上多了一道刀疤,从左眼角下方开始,斜斜地划过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很深,像一道河床,但她的眼睛没有变,睫毛很长,张开的时候像太阳花一样,李墨铭自己的睫毛也是这样的。
      布莱滋女士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看着站在门口的李墨铭。
      她没有站起来,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墨铭,她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把那支烟放到了烟灰缸边上,朝对面的椅子抬了一下下巴,道:
      “坐。”
      李墨铭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布莱滋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李墨铭差点以为她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她说了一句:“你跟你爸长得真的像。”
      “……布朗先生不是我亲生父亲。”
      “?”
      气氛一下子变了。
      布莱滋女士疑惑了一下,道:
      “工作人员和我说你是他孩子。”
      “我只是记在他们俩名下,不是他们俩亲生的呀。”
      不来之女士骂了句脏话。
      “我**以为我哥20岁就生孩子了呢,我还是想你顶了天了就1米7多吧,你这有多高?1米9吗?”
      “对啊,192。”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现在才12岁。”
      “我17。”
      “17。”
      布莱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我17岁的时候,刚被拐。”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非常平静。
      李墨铭没有说话。
      “让我想想我该怎么和你说?”
      “直接说吧,我都快成年了,没啥事不能听的。”
      “我哥真不是你爸?”
      “真不是。”
      “那你这脾气怎么这么像我?”
      “可能你和我姨姨都是暴脾气的人吧。”
      “啧。”
      布莱滋女士往后靠了靠,伸手去够那支烟,又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有点。
      “你是哪一年生的?”
      李墨铭报了年份。
      布莱滋算了一下。
      “那你出生的时候我还在那里面 ,我进去的时候十七岁,出来的时候三十岁,中间十三年。”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应该说多少。
      “算了,你是想先听我说,还是先把资料拿走?”
      “先听吧。”
      “……我十七岁那年,学校里的一个老师把我卖了。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事情,就是她问了我一些话,我回答了,然后就有人来接我了,我当时以为是家里来的人,因为她说是我哥让她来的,我哥当时在参军,你也知道他那个时候跟我说下午能来,我就以为是军需大院里的人来接我。
      我被带到那个地方之后,第一年没有接客,因为老鸨觉得我长得好看,可以卖更高价钱,不想随随便便就让我被人碰了,那一年里我跟其他女孩关在一起,也有男孩,但是分开的,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听到了一些东西,我知道那个地方是怎么运行的,很恶心。
      我其实脑子还不错,我们家遗传的,我看到那些账本的时候,就知道那些数字能做什么用,那些人来拿钱的时候,我也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去了哪里,用了什么渠道我当时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在记,努力的把这些腌臜事记下来
      布莱滋女士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李墨铭。
      “你听得懂这些吗?”
      “听得懂。”
      “好,后来我十八岁了,老鸨把我卖给了侯爵。侯爵叫尤滋,你就是为了他来的,对吧?”
      “其实我是为了你来的。”
      “……油嘴滑舌。”
      “哦。”
      “我在他那里待了大概三个月,那三个月里我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帮他管账,因为他不止养女人,他还做生意,洗钱、卖违禁品、贿赂官员,那些东西都需要有人记,他之前用的那个会计被他打死了,他找不到人,然后他发现我会,所以他说,不用陪我睡,你替我把账管好。你只要把账管好,我可以少碰你几次。
      我那三个月把他账目上的所有东西都记下来了,不是写在纸上,是记在这里。”布莱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我走了,不是逃走的,是被转手,因为侯爵要换一批新的,我在他那里已经算旧的了,我被他转给了另一个人,不是侯爵了,比他低一级,但也很有钱。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不再是任何人都可以碰的了。
      那些人有一个逻辑:如果你能帮他们赚钱,你就是一件值钱的东西,不能随便被弄坏,我开始被当作资产看待了,不是人,但至少不会被随便扔来扔去了,那时候我还是会陪人,但门槛变高了,不是谁都能来的,我变成了一个符号,一朵叫高岭之花的东西,就是价钱更高一点的……。”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个跟她没有关系的词,但李墨铭脸色不好。
      “后来有一次,五年前,当时的一把手末伏林被人偷袭,我挡了一下,刀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她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左脸。“从眼角开始,拉到下颌,眼睛没事,但就是脸毁了。
      这就是那个。”
      李墨铭看着那道疤,没有说话。那道疤很深,横跨了半张脸,但姑姑说它的时候语气平静。
      “毁容之后我就不用再接客了,因为那些人喜欢好看的、年轻的、脸上没有疤的,我脸上有疤了,他们不想碰我,但这道疤也让我活下来了,我被提拔成了二把手,因为我还能做事,而且他们不让我碰人了,我就有更多时间去碰那些账本和名单。
      说起来还得感谢这道疤呢,帮我破开了牢笼的口子。”
      布莱滋说到这里,终于把烟点上了,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开始存证据。账本、往来记录、人名、时间、金额,我尽可能多地记下来,每个月整理一次,藏在不同的地方,在那些年里,我一共存了大概五个副本。
      我在那里待了十三年,逃走之前,我组织了一场晚宴,把当时所有在场的人都毒死了,不是所有人,但大约有一百多个,侯爵不在晚宴上,他活到了现在。
      我走的时候带了五十多个人,都是女性。最大的二十五岁,最小的——”
      姑姑把烟灰弹掉。
      “八岁。”
      “**”
      “那些小孩有的是被拐的,有的是被卖进来的。有些是被自己家里人卖进来的。”
      布莱滋女士的语气还是平的。
      “我出来之后把能送走的都送走了,年纪小的安排去上学,有专人看护。年纪大的——十二岁以上的——大部分都留在救助站里,一边学习一边等出路,她们出去也很难找到工作,因为她们的背景经不起查。”
      她看着李墨铭。
      “你家里有路子你能不能帮她们安排一下?去工厂也好,去公司也好,做什么都好,只要能让她们自己活着就行。”
      “好。”李墨铭说。
      “你不问问有多少人?”
      “你说过了。五十多个。”
      “你养得起?”
      “养得起。”
      布莱滋女士看了她一眼,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了。
      “好,我信你。”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沓文件,最上面是复印件,下面压着更厚的证据袋。
      “这些是我带出来的所有证据。账目、名单、交易记录、证人证词,复印件你带走,原件留在我这里。你要对付的人是尤滋侯爵。当年把我从老鸨手里买过去的人是他,把我从‘谁都可以碰’变成‘高岭之花’的人也是他……我希望,他是你名单上第一个要解决的人。
      我也有其他人需要对付。但不是你负责的事。你先把侯爵解决了,剩下的我自己有办法。”
      “不用你想办法。”李墨铭道:“我也能帮你,我们家也能帮你。”
      布莱滋女士没有说话,她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李墨铭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别,我可不想给你们家添麻烦,谁在家里需要一个已经没有价值的人。”
      “你是我们的家人,就有价值。”
      第一页是一张手写的列表,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金额、日期、对应的人名,字迹非常工整,看不出是在什么环境下写出来的,李墨铭翻了几页,又翻了几页,她的脸越来越差,翻页的手越来越稳,直到她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了一眼布莱滋女士。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整理的?”
      “嗯。”
      “持续了多久?”
      “大约八年,前面五年只能记,后面八年能拿到纸和笔了,才开始写下来,逃出来是一年前,这一年时间,你的姨,给了我一个很好的环境,他把我安置在这里,安置在这些妇联救出来的女人下面,没有人发现的了,我这一年时间我整理了所有的卷宗。”
      李墨铭合上文件,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一个星期之内。”李墨铭道:“你等我。”
      “这么有把握?”
      “嗯。”
      布莱滋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跟布朗年轻的时候一样,他说三天就能办到的事情,两天就能做好,他从来不会拖延,你跟他一样急性子。”
      李墨铭没有反驳。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那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布莱滋女士正在点第二根烟,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
      “因为侯爵还活着。”布莱滋把烟点上,“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你姨丈要是知道我这十三年是怎么过的,他会做出来的事情你比我有数,他要是开着那辆机械龙兽冲过去把地方平了,我可没法在牢里探视他。”
      “你咋知道他有个机械龙兽?”
      “我有报纸。“
      “哦。”李墨铭沉默了一下。“……你说得对。”
      “所以我先不回去。等这件事彻底了结,我自然就回去了。”
      “那如果侯爵先死了呢?”
      布莱滋瞥了她一眼。
      “那就等他死了再说。我可不想到时候还要去捞你爸。”
      李墨铭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她站起来,把包背好。
      “你的照片我能拿一张吗?”
      布莱滋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书桌边,拉开第二个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她,那是她正式当上二把手时拍的证件照。
      李墨铭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放进了书包内层。
      “我走了。”
      “嗯。”
      “我马上就会见你出来的。”
      “说大话。”
      “你爱信不信。”
      李墨铭走到门口的时候,布莱滋在身后道:
      “你侧脸真的很像你姨姨。”
      李墨铭回过头看她。
      “替我向她问好。”布莱滋补了一句。“你侧脸的线条,和她一模一样,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以为是她时候站在我面前。”
      李墨铭在门口站住。
      “我姨姨走了。”
      布莱滋女士沉默了一下。
      “我就知道,她那样好的人,上天怎么可能愿意让她再留在这。”
      然后她转身,推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走出去。
      工作人员在外面等着她,带她按原路返回,走到一楼的时候,米伦贝已经等在会客室门口了,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冷泡茶,看到李墨铭出来,她甚至不愿意挪一下她的屁股。
      “办完了?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一两个小时呢。”
      “办完了。”
      “那走呗,回去的路上顺便去吃个饭,你想吃啥?。”
      “就随便吃点呗,你知道这附近有啥吃的不?”
      “不知道啊。”
      “那我选地方,你开车。”
      “……你也开不了车吧?!”
      李墨铭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她刚才在楼下干了啥,她跟在米伦贝阿姨后面走出了那栋楼,穿过那个安静的院子,坐进那辆亮橘色的车里,系好安全带。
      米伦贝发动车子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我车里有功能饮料。”
      “不用。”李墨铭道。“走吧,我可想出来吃了。”
      米伦贝没有再问。她把车倒出那扇铁门,往市区的方向开回去。
      在外头吃了中午饭,米伦贝真的遭不住了,和李墨铭告辞之后,就开了家五星级酒店睡大觉。
      而下午,李墨铭回了一趟白水宅,见了祖母达利夫人后,把复印件交给了姥姥谢子卿,在家待了两个小时就回首都了。
      李墨铭回到雅尔西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司机把她送到布朗先生和李琳莲女士的新婚宅邸,推开了家门。
      家里飘着一股麻辣的味道,布朗正在厨房里煮冒菜,锅里的汤底翻滚着,热气腾腾,整个客厅都弥漫着那种香辣的气味。
      他听到门响,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道:
      “宝,回来了?正好,马上就能吃了。”
      李墨铭站在玄关,没有换鞋 她看着布朗围裙上沾着的油渍,和手里那把还在翻动的锅铲,布朗先生知道他今天要回家,特意从研究所回来给她做饭,然后她开口了道:
      “姨丈,我找到姑姑了。”
      布朗先生的动作停住了锅铲悬在半空,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但他没有动了,动不了了。
      “……你说什么?”
      “我找到她了,她没事,她住在安全的地方。”
      李墨铭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照片,走上前去,递到布朗先生手里他低头看了很久,手指在照片边缘反复摩挲,然后他放下锅铲,关了火,转过身来,把那张照片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李墨铭看到他下巴在抖,但她没有说话,眼泪砸在布朗先生自己个儿的手上,但他没想着擦,那种巨大的,无与伦比的喜悦和亏欠与悲伤裹挟着他,让布朗先生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子的表情,他该是高兴呢,是伤心呢,是悲伤呢,不知道他摆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布朗先生吸了吸鼻子。
      “……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侯爵死了就行。”
      “侯爵是谁?”
      “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不行,我——”
      “你现在去见他她会不乐意的。”李墨铭打断了他。“你等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内我把事情办完,然后你去接她。”
      布朗先生抬起红红的眼眶看着她。
      “……一个星期?”
      “嗯……一个星期。”
      布朗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他抬手擦了擦眼睛,转过身去重新开了火。
      “……冒菜快好了,你先去洗手。”
      “你先擦擦鼻涕吧,不要掉进菜里面了。”
      “啧。”
      吃完饭之后,李墨铭没有在家长待。她收拾了一部分文件,就是家里的情报组织用传真机打过来的复印件,赶回学校宿舍。
      她到宿舍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大家伙都睡觉了,杰夫和克里斯汀坐在客厅里看书,杰夫在打游戏,克里斯汀在看书听到她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来,道:“你回来了?”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那里待很久呢。”杰夫解脱道。
      “干嘛?我不回来,克里斯不就要跟你们一起睡了。”
      “对啊,但如果他跟我们一起睡的话,那就是一个床上集齐了踢被子的抢被子的和滚来滚去的,那床都要塌了吧?”
      “嗯……”李墨铭把书包放在自己房间鞋柜上,对小汀道:“我去书房开个会,可能开到很晚,你先睡?”
      “你吃饭了吗?”克里斯汀眼巴巴地过来,赖在李墨铭身上
      “吃了。”
      “……那我先去睡……”
      “你睡不着再来找我。”
      “嗯。”
      克里斯汀道。
      “你爱我吗?”
      “爱。”
      “真的吗?”
      “假不了一点。”
      李墨铭走进书房,关上门,坐到那张沙发款的办公椅上,打开电脑,接通了家里的情报系统。
      全息投影在桌面上亮起来,姥姥谢子卿、佛瑞德、情报站负责人、律师团代表、警方联络专员十几个人同时在线,影像围成半圈,像一面弧形的墙。
      佛瑞德先开口道:
      “资料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复印件在我这里,保镖运送的原件已经放进情报站的保险柜了。”谢子卿道。
      “名单齐全吗?”
      “齐全。”
      佛瑞德点了一下头。
      “那就开始吧。”
      资料早就在情报系统那边进行了云端上传,一份一份地拍进系统里,能让所有人在平板上同步查看,律师团的人最先看完,领头的是情报站的爷爷,他翻到最后一份,推了推眼镜:
      “……证据链很完整。没有遗漏。”
      “我们要解决的人有几个?侯爵是第一个,还有谁?”情报站总负责人道。
      “商业人士。”谢子卿夫人开口了,声音没什么起伏。“布莱滋带来的名单里,有权势的人大概十几个,真正有爵位的人只有侯爵一个,其他人都是商人,商人的事情好办,按商业罪来处理就行,商业罪可以串成链条,容易定罪。”
      “那侯爵呢?涉及什么罪名?”佛瑞德看向李墨铭,摆明考验她。
      李墨铭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
      “……贩卖人口、受贿、滥用职权、洗钱,每一项都有证据,至少三项可以判到死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好。”情报站站长说,“那我们先按顺序来,第一层:发往检察院;第二层;发往法院;第三层:发往警察总局;第四层:发给女王。”
      “女王那里我去说。”佛瑞德接话。“我跟她熟。”
      “好。”谢子卿夫人看了所有人一眼,“还有什么问题?”
      “证据全了?”
      “全了。”
      “那就不等了,今晚发完,明天让他们上班的时候看到。”
      佛瑞德关掉自己的投影前又补了一句。
      “现在几点了?”
      “12点半。”
      “……你怎么还在这?”
      佛瑞德对着李墨铭道。
      “你们也没有喊我早点睡啊。”
      “……你今天辛苦了……”
      “还好。”李墨铭说。
      “早点睡,不许熬夜。”
      李墨铭撇撇嘴,显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给你请假。”
      “耶。”
      投影关掉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她坐在沙发上,低头重新看了一眼手边那些摊开的文件,然后开始按分类整理。
      虽然大会是结束了,但是妈妈这边也有他自己个要负责的东西,事已至此,熬一下夜吧。
      克里斯汀是凌晨一点钟推开书房门的,李墨铭正在把最后几份文件扫描进系统,听到门响,抬头看到克里斯汀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布雷。
      “你还没睡?”
      “睡不着。”
      李墨铭看向布雷。
      “有必要这样拖家带口的来找我吗?”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然后又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在她腿上躺下了。
      “干嘛?”
      “躺着,你忙你的,我不吵你。”
      李墨铭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能睡着?”
      “不知道,但躺着比较舒服。”
      李墨铭没有再赶他,她调整了一下电脑的位置,继续工作,布莱滋女士给的资料里并不是完全只关于尤滋侯爵,关于其他的人的资料也非常的多,李墨铭正在整理,克里斯汀就躺在她的腿上,一会儿翻手机,一会儿闭眼,偶尔睁开眼睛看她一眼,然后又闭上。
      凌晨两点的时候李墨铭起身去续咖啡,她自己个站起来的时候克里斯汀被惊动了,睁开眼。
      “……你干嘛去?”
      “倒咖啡。”
      “哦。”
      他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李墨铭端着咖啡回来,看到他还没有睡,无语道:
      “……你真的是来睡觉的吗?”
      “在睡了,在进行中。”
      “你的进行中就是睁着眼睛?”
      “不睁着怎么知道你在不在。”
      李墨铭没有接话,亲了亲他的额头,坐下来继续工作,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她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发现克里斯汀已经睡沉了,呼吸绵长,睫毛安安静静垂下来。
      她轻轻把他抱起……说实话她很早就做了准备,书房的办公椅买的是沙发款,就是为了方便这人在她工作的时候能直接躺在她身边,然后她把他放到楼上床上,盖了条毯子,回到位置上继续看文件。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李墨铭听到门口又传来动静,抬头一看,克里斯汀又站在门口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发懵。
      “……你醒了?”
      “你走了我就醒了。”
      李墨铭沉默。
      “你过来吧。”
      克里斯汀走过来,在她旁边重新躺下,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不得不说,李墨铭真的是一个非常高精力的人,他居然还有闲工夫在早上7点多的时候给另外四个人做了早饭。
      温丽莎迷迷糊糊坐到餐桌上的时候,已经是李墨铭待机的第26个小时了。
      “…铭姐姐,你就去睡觉吧。”
      “我马上就睡了,我吃完饭就睡了。”
      说好的吃完饭就睡,早上九点多的时候,李墨铭才把最后一份文件发完了,开心,她把电脑合上,靠在靠背上,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克里斯汀,他还在睡,呼吸平稳,睫毛微微颤动着,她伸手把毯子往他肩膀上拉了拉,然后直接把他打横抱起,轻轻的放在床上,他自己个儿也躺在旁边,也睡着了。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她是被手机震醒的,她拿起来一看,是情报站的爷爷发来的消息。
      “热搜第一,检察院公告已发,法院受理了。”
      李墨铭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坐直了身子,其实也快不了,因为她现在才睡了七个小时。
      克里斯汀被她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了一下头。
      “……怎么了?”
      “没事。”
      李墨铭说,声音有点哑。
      “你继续睡。”
      她打开新闻软件,看到头条确实是检察院的公告,名字罗列了一整页,排第三的是尤滋侯爵,老农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靠回靠背上,吐出一口浊气。
      布莱滋女士打开晚间新闻,第一下就看到了主持人在播报代号为x-686的涉及重要官员的贪污受贿案,她沉默了,她无奈了,她躺下了。
      “我是不是有病啊?”布莱滋女士自言自语道:“我到底是凭啥觉得一个脾气像我哥一样暴躁的人,会把这件事捂一个星期再公之于众呢?我是脑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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