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裁切的春天》元昭昭昭

5、框架里的人

　　“他好像在我的框架里。”林晚对着电话说。

　　听筒那头的周晓晓正在敷面膜，声音闷闷的：“什么框架？审美框架？”

　　“不是，”林晚望着窗外，楼下便利店的霓虹灯在雨里晕成一团橘色，“是...我能理解他。”

　　她开始留意陆星野的细节。他整理照片时会按色温分类，暖色调放左边，冷色调放右边；他喝可乐只喝百事，说可口可乐太甜；他给展柜换灯泡时会先把旧灯泡拧下来擦干净，再放进回收盒。这些小习惯像拼图一样慢慢凑出一个清晰的轮廓——一个被精心规训过，却又在某个节点突然脱轨的少年。

　　“我爸妈离婚了。”某天闭馆后，他们一起收拾展厅，陆星野突然说。

　　林晚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宣传单页，听见这话动作一顿。吸尘器的嗡鸣声里，她听见他继续说：“我跟我妈过，她嫌我烦，就让我休学了。”

　　“挺好的。”林微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早点进入社会也好。”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像她妈。陆星野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展厅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几盏应急灯亮着，蓝幽幽的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他突然问，“一个十八岁的跑来做兼职。”

　　“没有。”林晚别过头，假装整理展架上的画册，“大家都是来赚钱的。”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他会主动帮她搬沉重的展框，会在她讲解时悄悄站在观众群里听，会在午休时分享他带来的便当——通常是精致的三明治，用保鲜膜裹得整整齐齐，不像出自微波炉加热的速食。

　　“其实我家条件还行。”某个雨天，他们被困在展馆门口等雨停。陆星野望着玻璃门上的水痕，语气轻飘飘的，“我外婆开学校的，幼儿园到高中都有。”

　　林晚的伞差点被风吹翻。她死死攥着伞柄，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哦。”她应了一声，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一点，雨水打湿了她的左肩，冰凉的触感顺着毛衣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