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裁切的春天》元昭昭昭

4、气味的边界 第一次和朋

　　第一次和朋友提起陈漾，是在陕西南路那家永远要排队的葱油饼店。林晚咬了口饼，油星子溅在米白色毛衣上，像块顽固的污渍。

　　“兼职来了个小孩，”她含糊不清地说，“十八，休学的。”

　　“未成年啊？”坐在对面的周晓晓立刻挑眉，她是林晚的大专同学，现在在美妆公司做电商运营，“长得帅吗？上海小男孩是不是都很会打扮？”

　　“就那样。”林微掏出湿巾擦毛衣，“个子挺高，穿衣服还行，就是...感觉没长开。”

　　她没说他转笔时小拇指会不自觉翘起，也没说他讲解相机构造时眼里的光比展馆的射灯还亮。上周有个观众质疑某张照片的拍摄年代，陆星野直接报出了相机型号的生产年份，连快门次数的理论上限都背得丝毫不差。

　　“男人味”这个话题是后来在KTV里聊起来的。包厢的闪光灯扫过苏芮染的红色指甲，她刚结束一段办公室恋情，正处于见谁都想吐槽的阶段。

　　“你没发现吗？过了二十五岁的男的，身上都有股味。”
　　她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她的眼影，
　　“不是汗味，就是那种...混合了烟味、廉价须后水和生活压力的酸臭味。”

　　林晚想起公司楼下的保安大叔，想起地铁里挤在她身后的上班族，想起大学时那个追了她半年的男生——他总是用超市买一送一的沐浴露，身上永远带着股甜腻的椰子味，却依然盖不住腋下若有若无的汗酸。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好像能闻到空气里漂浮的那些气味。

　　遇见陆星野身上香水味那天，是个梅雨季的周六。展馆空调坏了，闷热的空气里浮动着观众的汗味和展厅地毯的霉味。林晚正在整理参观手册，突然闻到一股冷冽的木质香，像雪后松林里的风。

　　她猛地抬头，看见陆星野站在展厅入口，怀里抱着一摞新到的海报。

　　“好香。”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展厅里异常清晰。

　　陆星野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慢慢红了。“是吗？”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抱着海报匆匆进了仓库。

　　第二天他就没喷了。林晚在更衣室看见他把那瓶银色的香水塞进帆布包，瓶身细长，看起来价格不菲。她突然想起苏芮染说的：“男人的殷勤就像香水，闻多了腻，突然没了又觉得少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