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裁切的春天》元昭昭昭

3、灰调子的相遇 林在

　　林晚在镜头盖第三次滑落时终于注意到那个男生。

　　他站在“流动的城市”特展区的阴影里，工装裤膝盖处有刻意做旧的破洞，黑色高领衫领口露出一小节锁骨，左手食指转着一支银色钢笔——那是展馆给兼职人员发的签到用笔，笔帽早掉了，笔杆被磨得发亮。

　　林晚蹲下去捡镜头盖，视线掠过他沾着灰尘的白色板鞋，心里哼了一声：装什么文艺青年。

　　这是她在摄影艺术中心兼职的第三个月。27岁的大专毕业生，简历上除了“熟练使用Photoshop”“会基础剪辑”外再无亮点，连展馆前台的全职岗都够不上。兼职人员流动得快，上周刚走了个美术学院的女生，今天又来了这个顶替的男生。

　　工牌上写着“陆星野”，照片比真人好看，眼睛是标准的杏眼，可惜眉骨太平，撑不起那种桀骜的气质。

　　“需要帮忙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低沉。

　　林晚抬头时正撞见他低头看她，逆光里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让那双眼突然有了点易碎感。她慌忙摇头，把镜头盖攥在手心，塑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展馆下午三点的阳光总是斜斜切过“民国暗房”展区，把老式放大机的齿轮照得像镀了层金。林晚负责给观众讲解暗房操作流程，陆星野被分配去整理库存照片。他们的工作区域隔着三张展桌，她却总能听见他翻动相纸的声音——不是沙沙的摩擦，而是带着某种节奏感的轻响，像在数钱。

　　“老板和张老师是夫妻吧？”

　　第五天午休时，陆星野突然凑到她的工作台边。他刚从仓库出来，身上带着股显影液的酸味。

　　林晚捏着马克杯的手指一紧，热咖啡溅在手背上。张老师是这次“城市肌理”特展的策展人，对外身份是独立策展人，和展馆老板王姐的关系只说是“多年好友”。这在兼职圈子里是心照不宣的秘密，没人会拿到台面上说。

　　“你怎么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

　　陈漾用钢笔尾端敲了敲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王姐年轻时的黑白照片，背景里有个模糊的男人侧影，和现在发福的王老板有几分相似。

　　“上周张老师来巡场，王哥给她递水的时候，无名指有戒痕。”

　　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会陷下去一个小坑，

　　“而且他们用同款保温杯，都是膳魔师的牛油果绿，情侣款去年官网限定的。”

　　林微盯着自己的不锈钢保温杯，那是公司年会发的纪念品，印着展馆的logo。她突然觉得手背上的烫意又回来了，比刚才更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