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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又是黄昏。

      一人独愁。

      早上那一场春梦,跟水天直折腾到晌午,才算云消雨散,午饭后水天偏不肯走,又跟他说说笑笑,闹了一下午,日头偏西才去了。

      秦洛躺在床上恹恹的打盹儿,心道都是一样的人,看水天走时仍旧精神飒爽,满面春风,为何自己却只觉得身心疲惫,仿佛死了一回?

      半睡半醒之间,却听外面有人叫道:“下雪了!”

      接着,便是许多小丫头小童子在外面看雪嘻闹的嘈杂之声,又听墨云轰他们,不叫他们吵了他睡觉,吵闹声渐渐远了,外面又是一片宁静。

      秦洛却躺不住了,披衣起来,透过窗玻璃看时,果然见空中飘着小小的雪花,稀疏的几片,有点可怜兮兮,又有点可爱。

      他看了喜欢,索性穿了衣服出去,墨云见他出来,道:“那些孩子贪玩儿,我也管束不住,到底吵醒了少爷,回来我再好好教训他们。”

      秦洛摇头,笑道:“我不过是躺着,没睡。他们平日也没处玩儿,随他们吧。”

      他一面说,一面掀了棉帘出去,轻轻叹道:“小小的孩子,被拘在深宅大院,只得这一片小小天地,想来也是寂寞的。”

      墨云笑了笑,没说话,叫顺儿取了狐裘来,自己捧着跟出去。

      秦洛正站在厦檐下看雪,听道身后有动静,知是墨云,便笑道:“春雪满空来,触处似花开。”

      墨云笑着点点头,也看那庭中落雪,便想到一句‘杨花非雪’,便又是一笑,道:“这雪倒跟杨柳絮一样。”

      秦洛回眸看他,笑着指了墙角一株白梅,花上落雪,分不出哪里是花,哪里是雪,笑道:“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与不似都奇绝。”

      墨云看他,不禁一呆,随即低了头,抿唇一笑,道:“梅雪都奇绝,人犹胜三分。”

      秦洛脸上一红,转了脸儿去。

      墨云知他素来敏感,自己却是鲁莽了,默默地给他披了狐裘,道:“如今出了正月,过了这场雪,怕就要渐渐暖起来了。”

      秦洛点头,举步而下,望梅树走过去,刚走到半途,却听‘哐啷’一声,大门被猛力推开,一人哭骂着进来,大雪天只穿了里面单衣,衣衫半开,鬓发凌乱,一张白净的小脸儿冻得双颊通红,十分可爱,正是春娇身边的净云。

      只见他一面走一面望身后骂道:“昨天还是一样的奴才,今日就做成了主子,主子的屁股还没坐热呢,给你几分味道,你就开起来酱油铺子了!谁爱巴结,谁去搔首献臀,平白就作践起好人来了,以为做了奴才,就是好欺负的么?我便是死了,也不叫你如意!”

      他一边骂一边哭,胡乱地往屋里走,正撞上秦洛,秦洛向来跟他们几个亲近,便拉了他的手,给他抹眼泪儿,道:“你这是怎么了?”

      净云见是秦洛,便将脸一抹,冷笑道:“少爷还不知道呢,昨日那个唱石秀的武生如今在府里长住了,雀儿升天,倒成主子了!他成不成主子,原本与我有什么相干?爷昨日一句玩笑话,他便当作凭证,今日就跟我讨帐来了!他也不照照自己个儿的模样,我便是跟猪跟狗,也断不会跟了他!”

      秦洛听得糊涂,见他激动,也不理会,模着他手上冰凉,便脱了裘衣给他穿了,笑道:“他不好,你不理他就是,何必把自己气得这样?”

      净云撅了唇,道:“他却是个躲不了,甩不开,打不跑,骂不恼的烂稀泥!少爷以后也要小心仔细着他……”

      他正说着,却忽然听后面有人道:“别人难道都跟你一般糊涂?”

      两人看过去,却是其云,其云向来牙尖嘴利,最不饶人的,净云一看是他,便急忙住了口,怯怯地低了头。

      其云看他一眼,道:“昨日他瞅着你的眼神儿,难道你自己看不出来?少爷也交代你,叫你离他远点儿,你不躲着,倒自己上杆子到他那儿去,我看你是活该!”

      净云瘪瘪嘴儿,眼泪儿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也顾不上擦,哭道:“谁上杆子去找他?你跟着少爷一大早就走个没影儿,他来要人,还有谁阻得了他?我也不知道他是这么不要脸的,说什么爷把我赏了他,便要我做他的人,我不答应,他就要来硬的,倒好象我就活该撅着屁股给他玩!若不是我跟他拼了命,蹬了他命根子,今日怕是再做不了干净人的!你倒来骂我,敢情我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早知道,我便依了他,好歹出了这个门,不受你的气,也省得你看了闹心!”

      其云听得默默叹气,拿手绢给他抹泪儿,道:“主子脾气本是这样的,他要,咱们还有不给的道理么?什么干净不干净,咱们进来那天,就不求这个了。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么?”

      净云冷笑,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便只有一个死了。”

      其云皱了眉,道:“什么死不死的,你若真去死,我陪你便是!”

      净云看他一眼,不言声了。

      其云也无话。

      墨云轻轻叹气,秦洛回头看他,他便对秦洛一笑,苦苦的,淡淡的。

      春娇一直站在廊檐下看着,慢悠悠地走过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若真心做个好儿郎,何必在乎那些?你如今寻死觅活,当初死了不是更干净?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心里都轻轻一跳,齐齐看过去,只看到春娇笑意温柔,对其云道:“带他进去,叫蓝珠润珠备些热水,驱了寒气就好好焐一会儿,如今这日子若受了寒,怕是一个春儿都要留病根儿。”

      净云眉儿一皱,还有话说,却给其云捏住手心儿,拉进屋去。

      墨云望一眼天空,灰蒙蒙一片,没有尽头,心里唏嘘,面有惨色,轻轻叹了一声,也默默地退下了。

      命,为何都是这般苦?我们这些人,当真要应了花无长开,月无长圆的理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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