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衿》泛远珊

4、日常 次日一

　　次日一早，木衿仔细检查了茅屋的门窗，确认都锁好后，背着从灵兽园领来的生肉，又偷偷揣上了昨晚精心准备的兔肉，快步往白虎的住处走去。
　　寒风中，她的脚步轻快，呼出的白气在空中飘散。虽说才第二天，但木衿已经开始期待见到那抹白影。
　　来到围栏前，木衿先是规规矩矩地将生肉放进食槽，然后四下张望，见周围无人，才神神秘秘地将煮好的兔肉也放了进去。
　　“白虎，你看，”木衿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她期待地看着食槽里散发着香气的兔肉，虽然不确定白虎喜不喜欢熟食，但不妨碍她自卖自夸。
　　白虎优雅地踱步而来，低头嗅了嗅那块煮得香软的兔肉。木衿屏住呼吸，看着白虎将兔肉一口吃下，尾巴轻轻摆动了几下。随后，那双金色的眸子望向木衿，似乎在询问还有没有。
　　“没有了。”木衿摆摆手，她分明从那眼神里读出了意犹未尽的神色。
　　白虎似乎对这一只兔子的分量不太满意，略显嫌弃地转向了生肉。但木衿注意到，它吃东西的动作比昨天从容了许多，不再那么戒备。
　　等白虎用完餐，木衿在灵兽园里转了转，发现今天格外冷清。她又悄悄溜回白虎的围栏，只见那抹白影正慵懒地靠在护栏边，背对着她。
　　阳光透过树梢，在白虎的皮毛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木衿看着那蓬松的白毛，手痒难耐。“就摸一下……”她在心里暗想，“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小心翼翼地，她将手伸向白虎的背部，轻轻抚摸了一下。那触感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像摸着一团温暖的云。
　　白虎的耳朵动了动，尾巴摆了摆，懒得理她。
　　木衿忍不住弯起眼睛，心里像揣着一只欢快的小兔子。“白虎，我先走啦，明天再来看你。”她依依不舍地道别，转身离开时，脚步都带着雀跃。
　　寒风中，白虎终于回过头，看着那个蹦蹦跳跳远去的小身影，虽然自己的主人也是小孩，但一天天一脸傲气，一点也不活泼，幼崽之间的区别也太大了。
　　将背篓还回去后，木衿抬头看了看天色。寒冬的太阳仍高悬在天际，暖洋洋的光线透过云层洒落，她决定去趟藏书阁。
　　藏书阁坐落在执事堂西侧落霞山半腰，是一座古朴的三层楼阁，灰白的墙壁上爬满了常青藤，在寒风中轻轻摇曳。阁前一对石鹿神态温润，母鹿低垂着头，似在饮水；幼鹿微仰着脖子，作憩息状。传说这对石鹿是开山祖师亲手雕刻，用以提醒入阁弟子要保持谦逊安静之心。石鹿的轮廓经过岁月的打磨变得圆润，却丝毫不减其灵动之态。每逢春日，石鹿的身上总会落满山樱的花瓣，远远望去，宛如披了一身粉装。
　　门楣上“藏书阁”三个大字遒劲有力，据说是开山祖师杜衡越亲笔所书。木衿每次路过，都会驻足看看这对石鹿，她总觉得这对石鹿的眼神十分温柔。
　　今日阁前积了一层薄雪，石鹿身上覆着一层白霜，更显得它们通灵默契。木衿轻轻拂去幼鹿背上的雪，低声说了句：“今天又来看书啦。”这是她每次来藏书阁的小习惯。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檀香和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木衿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走廊两侧悬挂着一排浮雕，刻画的都是衡越宗的历史典故。
　　踏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一楼大厅。这里光线并不昏暗，四周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类似夜明珠的物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青石桌椅，供人阅读休憩。
　　“师兄，师兄。”木衿轻声呼唤着趴在柜台上打盹的弟子。那人一个激灵坐起，警惕地左右张望，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师兄，我在这里。”木衿连忙后退几步，让自己完全进入对方的视线。
　　“呼……”甲字二十九拍着胸口，“吓死我了，什么事？”他抹了抹嘴角的口水痕迹，故作镇定。
　　木衿将《樊和游记》轻轻放在柜台上，书皮已经有些磨损，但并不影响它的典雅。“师兄，这本书可以买下来吗？”
　　甲字二十九看了眼书名，摇头道：“这本不能卖，不过可以续借。”他皱眉思索片刻，“还没到还书期限吧，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没什么，想来借几本新书，就顺便问问。”木衿笑着解释。
　　“哦，那去找书吧。”甲字二十九又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示意。
　　木衿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去。藏书阁内部空间很大，却井然有序。一楼大厅分为左右两区，各自都有独立的书架区域，中间用一道玉石栏杆隔开。
　　左侧较小，专门存放适合未入道弟子阅读的典籍。有记载门规戒律的《衡越门规》，讲述修真基础的《入道须知》，还有许多游记、诗集和杂记。木衿最爱的就是这个区域，在家时，因为爹爹和兄长需要科举，所以放了很多圣贤书，木衿都翻了好几遍，因为书籍较贵，其他闲书很少。如今来到这里，只要在藏书阁中，就能随意翻阅，木衿前段时间也算大饱眼福。
　　右侧空间则宽敞得多，那里是炼气期弟子的区域。五个高大的玉石书架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每个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玉简。这些玉简表面都刻着符文，需要注入灵气才能观看内容。木衿每次来都会偷偷望向那边，能看到许多师兄师姐选择玉简。
　　奇怪的是，木衿并不能找到前往楼上的楼梯，木衿还问过甲字二十九，二十九只是神秘一笑，告诉她等她筑基就知道了。
　　木衿深吸一口气，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檀香，开始在左侧书架间穿行。
　　木衿在书架间转了约摸一个时辰，腿脚有些发麻，眼睛也酸涩起来。她寻了个僻静处坐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正准备起身时，目光落在书架底部一堆杂乱摆放的书籍上。
　　“这些书怎么放在这儿？”木衿好奇地探身过去，从那堆积尘的书籍中抽出几本。借着光芒，她仔细辨认着书名。
　　两本装帧粗糙的书籍，一本泛黄的《木雕入门》，还有一本略显陈旧的《气和经》。木衿先拿起《气和经》翻看，眼前一亮——原来这是一本教导引气入体的入门书籍。
　　“引气须从四肢百骸而入，徐徐而行，不可急躁……”木衿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文字。虽然内容和人人都有的炼气小册子大同小异，但这本书的讲解更加详尽，还配有简单的图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放下《气和经》，她又拿起《木雕入门》。翻开扉页，上面工整地写着“叶白撰”三个字。这本书行文温婉，深入浅出，从最基础的工具使用讲起，还有不少木雕小技巧的插图。木衿对这些精巧的图样爱不释手，暗自决定也要把这本书借回去。
　　最后是那两本话本。木衿随手翻开其中一本，立刻被里面的内容惊得合上了书。那是一些没穿衣服的男女在做着奇怪的动作，虽然画工不错，但……难度实在太大。木衿又将话本塞回原处。
　　“我还以为能学学画画呢。”她小声嘀咕着，“这画也太难了。”
　　木衿抱着两本书，蹦蹦跳跳地来到柜台前。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师兄，我想借这两本书。”她将书轻轻放在柜台上。
　　甲字二十九慵懒地抬眼瞥了一眼，忽然直起身子，仔细端详起书名来：“咦？这书你是在哪找的？”他的语气有些诧异。
　　“在书架上呀。”木衿眨眨眼，不明白师兄为何这样问。
　　“怪了。”甲字二十九皱着眉，摸了摸下巴，“这里应该没有这几本书才对。”
　　木衿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那里。阳光照在她的发梢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甲字二十九打量了一会儿书籍，又看看眼前这个小姑娘，忽然眼睛一亮，清了清嗓子：“咳，这样吧，每本五颗青灵石，这两本书卖给你如何？”
　　“真的吗？”木衿惊喜地睁大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当然。”甲字二十九看着木衿稚嫩的面容，似乎有些不忍，略作犹豫后说道，“这样，九颗青灵石，这两本你就带走。”
　　木衿低头掰着手指算了算：现在粮食还够吃，其他用度也不急，抬头看向甲字二十九，她下定决心：“那我买下来吧。”
　　从腰间的荷包里数出九颗青灵石，木衿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台上。接过书本，她朝甲字二十九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师兄。”
　　“不客气，不客气。”甲字二十九心情颇好，用两本不知道从哪来的书换了九颗青灵石，虽然不多，但也是意外之财。他将青灵石小心收好，又眯起眼睛准备继续打盹。
　　木衿抱着书，轻快地往外走去。经过门口的石鹿时，她停下脚步，轻声对幼鹿说：“今天运气真好。”
　　冬日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木衿低头看看怀中的书，嘴角挂着笑意。虽然花了不少钱，但很值得。尤其是那本《气和经》，或许能帮她早日入道。
　　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木衿抱紧书本，朝山下自己的茅屋走去。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研读这两本书了，尤其是那些引气入体的方法。
　　木衿抱着书回到茅屋，推开门，屋内还残留着早晨那炉火的余温。她将书轻轻放在桌上，又往火炉里添了些柴火，看着火苗渐渐跳动起来，这才坐下翻开《气和经》。
　　“五心向天，心神宁静……”木衿小声念着书上的文字。书中说，初次尝试引气入体时，应取五心向天之姿，即两手心、两脚心与后心都朝上，这样更容易感受天地之气。闭目凝神，便能察觉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气”，抓住这缕“气”引入体内，就算初步成功。
　　“试试看。”木衿按照书上的描述调整姿势。茅屋内很安静，只有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她闭上眼睛，努力感受着周围。
　　然而除了火堆的声响，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木衿皱着眉头，又试了几次，还是一无所获。
　　“好难啊……”她嘟着嘴坐起来，打算活动一下发麻的手脚。推开门想看看天色，却发现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咦？”木衿愣住了。她记得自己才练了不到半个时辰啊，怎么会天黑了？
　　往外探头一看，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比她回来时深了不少。木衿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难道我成功了？”她兴奋地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自己的身体状态。可惜，除了有些僵硬，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带着疑惑，木衿重新翻开《气和经》，很快找到了答案——原来这种情况叫做“入定”，是修行的一种状态，虽然还未能引气入体，但能入定也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原来如此。”木衿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火堆，发现火已经熄灭了。屋内的温度渐渐降低，她苦着脸爬起来重新生火。
　　“下次得先准备好柴火再练习。”她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暗自记下。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依然充满期待。
　　窗外寒风呼啸，雪花纷纷扬扬。木衿往火堆里又添了几块柴，这才感觉暖和了许多。
　　冬季的弟子服虽然薄，但不知为何能保证人的基础体温，但若是想要感觉热乎，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所以木衿都是在外面做完其他事就回到屋里取暖，倒是陆师兄，即使大雪飘飘，也依然在他屋外的石台上打坐，毅力异于常人，木衿问过，陆师兄只是说自己并不冷，并且自己的天符偏向水属性，在冬天耐受能力也更强一些，更何况还有弟子服加持，木衿也就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