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竹》九季hy

3、梦到的 “桓池

　　“桓池？”

　　洞中似乎沉寂了一瞬。

　　“你在这做什么？”岑筠一面说着，一面取出灯中的蜡烛，引过桓池灯中那快灭了的火，把蜡烛放回自己灯里。“我...我来找东西。”桓池看着岑筠又递给自己的一根蜡烛，接过来引燃，换下只剩下一截的蜡头，洞中稍微亮了些。

　　岑筠手上还有几根蜡烛，是那个孩子和灯笼一并塞给他的。

　　“找东西？”难不成他有什么传家的宝贝藏在这山洞里了？上次桓池说自己家境落魄了，那还真说不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专挑这荒山野岭藏。“对...我来找我之前落下的东西，找了很久，昨天梦见在这里，来碰碰运气。”

　　岑筠：...？

　　“那祝你一路顺风。”岑筠实在不知如何评价。“那你在这干什么？”桓池问他。“我？散步。”岑筠开口就是胡扯，桓池当然没信。“那您老人家还真有闲情雅致。”桓池继续说，“里面什么也没有。”

　　雾妖都是成群的，见了生人，估计人早就不在了，岑筠悄悄甩出一片刃风，一瞬又回到他手上，那估计这洞里面确实没什么了。“那一同走吧。”说着岑筠掉了个头，准备往回走。

　　桓池真的同他一起走了。岑筠和桓池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向前走，“你的东西，找到了吗？”桓池摇摇头，“没有。”“贵重的东西么？”桓池道：“一卷竹简。”岑筠听到竹简就会想起公文，“什么东西？”

　　“竹简。好久以前...从一个朋友那里借的，至今未还。”

　　岑筠笑了笑，桓池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好久以前能有多久。“有那么重要？心上人给你的？”

　　“我...不记得了。”桓池顿了顿，看不清神色，“我记不起那个人是谁，只知道，很重要。在梦里见到那卷竹简，大概在这边山上，便过来找找。”

　　岑筠轻笑一声，看来年轻人记忆力不怎么样。“可是你找到了也是无人可还。”

　　桓池微微沉默了一下，本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未说出口，岑筠拦住了桓池，“先别出声。”桓池只得把话咽回去，瞬息之间，二人手中灯笼俱灭，洞中霎时归于黑暗。

　　不同于刚才桓池弄出来的悉悉祟祟的声响，这才是雾妖靠近时的声音。所以...

　　他们被雾妖堵在家门口了。

　　也就是说他们进来时雾妖已经出去了，他们随后进了山洞还未出去，雾妖就归巢了。

　　像去别人家里刺杀扑了个空还被堵屋里了。

　　这时岑筠和桓池已经离洞口不太远，岑筠果然看到有两个似人非人，通体漆黑，又有些似精怪的影子向着他们移动。那东西灵敏的很，几乎是要飞扑过来，岑筠甩出两片刃风，不偏不倚刺中两只雾妖的头顶，岑筠怕它们没死透了又补了几个。

　　那两只雾妖瘪了下去，地面上漫了一滩污黑的血迹，夹杂着几块细碎的骨头渣。桓池没看到这些，但岑筠看得一清二楚，岑筠有些嫌弃的掐了个法术清理掉这些。

　　再次点亮灯笼，岑筠若无其事的对桓池说，“走吧。”“刚刚怎么...”“刮风了。”岑筠继续胡扯。“想着咱们两个走慢点转过身，但还是灭了。”

　　“拿你又用的什么点的灯笼？”桓池又问。“白磷。”岑筠一本正经的说，“以前干过变戏法的。”他甚至结合了一下自己上次编的“来涯州谋生”的经历又编了一下。

　　“哦。”

　　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下山之后桓池说自己要回城内，他若是不回去，就去借住一下他朔明庙里的暗室。岑筠答应了，准备往严庄赶。

　　他在想着他的刃风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山洞中什么都没有，却奔着桓池的方向去了，还散了。

　　回去有时间改进一下吧。

　　岑筠本来是想着直接回严庄，但还是先去看了眼那处山沟。他记得他走前那里还有具无人认回的干瘪的尸身，若是还在那，就先代为埋葬了吧。

　　他依稀记得那人看着年纪不大。

　　这会约摸晌午了，岑筠这一趟也就用了一两个时辰。岑筠拨开丛生的野草，却望见一个身影正跪坐在那尸身旁边。

　　那是个八九岁的孩子，背上好几处缝补的痕迹，针脚很乱，还背着一盏灯笼，这是那个送给岑筠灯笼的孩子。

　　“我哥哥也不见了。”岑筠记得他说过的这句话。所以这第六个，便是他的哥哥了。

　　有人看见了，但没人来告诉这个孩子。

　　锦烛这时匆匆赶到这，“顾年不见了。”对于这个顾年的“不见”岑筠倒是有些预料，点了点头，“莫慌。”那个孩子似乎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转过头，抬头望着他们，眼中一片茫然。

　　屋子不算太小，但屋里几乎没有什么起居置物，岑筠和锦烛暂时住到这个孩子家里一晚。“本来要去找找他的，万一他只是迷路了呢...”他的声音渐渐小了，又沉默不言了，注视着桌上灯笼的眼神有些空洞。

　　他叫严微，他哥哥叫严浙，早年家里有些家底，父母却早就因病走了，都还未等教会孩子什么东西。

　　岑筠的目光落到墙角的一小柜子书上，严微说那是严浙的。严浙从小就喜欢读些诗书，很珍惜这些，一直想着到城里的学宫念书。

　　即便是后来兄弟二人两天吃不上一顿饱饭的时候，严浙也从未想过把它们换了钱。现在的严微更不会卖掉它们了。

　　兄弟二人的生计只有卖灯笼和靠着严浙去城内找些活来干，可严浙年纪又不大，体力活也干不动，总是没什么人用他。严微就在村里卖灯笼，偶尔去其他地方卖，可他才八岁，严浙不放心，只让他在村里。

　　严微的灯笼做的很好，但生意一直不怎么样，村中的人都对他们避之不及，他们都说这兄弟俩克死了父母，父母还在时时常救济同乡，现在倒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救济他们。

　　严微的灯笼卖的便宜，也总是没什么人来买，况且，一家一户能用的上多少灯笼？终于有人让自己的孩子来买盏灯笼回去，却又“忘带了铜板，下次给”而又不再有下次了。

　　严浙本想着去山里碰碰运气，打到些什么山鸡野兔之类回来，他们又饿了三天了，他却没能再回来。

　　听到这里锦烛早就愤愤不平的了，暗暗的捏着拳头，岑筠叹了口气，这类事，太多了。他可以尽量帮一些是一些，又不能插手过多。他轻弹了一下锦烛的脑壳，“别绷着了，”岑筠又对锦烛交代了几句，便先休息了，没有睡觉，闭目养神。

　　今天只碰到这两只雾妖，约摸不出子时，其他的也就该到村中了。岑筠给村中布下一道结界，携着锦烛去了东山下。

　　锦烛嘟囔着问岑筠，“那个顾年是假的，那真的呢？”岑筠摇了摇头，“我如何知道？我又不善卜术，不如你自己去算算。”锦烛有些急，“那难道你不找了？我们可是跟了你七百多年啊！我......”

　　岑筠封了锦烛的口，“你太吵了，我又没说不找。”岑筠扶额，“我算是知道顾年怎么总和你站那么远了。”锦烛没办法说话，只能呜呜的发声。岑筠本想把他的音也禁住，却在这时听见有些响声，

　　应该在不远处了。

　　锦烛也不吵了，屏息感知着。“有十来只吧。”岑筠听了一会，小声对锦烛说。“多...少？”锦烛有些咬牙切齿，倒不是这东西难打难杀，这东西杀了来实在让人轻松减重。

　　“这是倾巢出动了么？”锦烛艰难的接受了这一批雾有十几只。

　　他们都看到了黑夜中向着他们缓慢移动的黑影，在地上发出一种黏腻的声音。甚至有两只似乎是吃多了走不动在地上缓慢移动的。

　　锦烛忍着恶心，“它不怕给自己吃炸了吗？”

　　岑筠麻木了，“不知，我只记得谁上次杀这个东西之后吐了一刻钟。”

　　锦烛：......

　　那些雾妖越来越近，岑筠和锦烛都敛了声，他们两个现在对雾妖来说与生人无异。他们可不想被这东西扑上来。岑筠递给锦烛一把刃风，自己也捏了一把。虽然这次来带的刃风不多，但也够用了。

　　虽说锦烛和顾年主要帮岑筠干一些文字的活，这七百年来，在他们两个不用帮他批写什么的时候，岑筠没少把他们两个扔到其他一些和他关系好的神仙那里去。要么下去历练一番要么在仙都跟着练武之类的。

　　杀这么几个小的精怪邪魔不在话下。

　　解决这些还是很快的。一片一个保准，几下便完了。只不过，它们倒下之前似乎都挣扎着要奔向东边，不同于什么朝拜，更像是在向着什么求救。

　　没有了雾妖，这边恢复如常，却仍有一瞬夹杂着一丝异样但转瞬即逝。岑筠皱了皱眉，白日在山上，那两只雾妖似乎也是朝着东面倒下的，所以这群雾不是向着东山那边“求救”，而是...

　　东山再往东。

　　这里是山脉的一条很短的延伸出来的末支，像主山脉是长了一小根刺，向东延伸下去不远便是——

　　那里是延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