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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溪从峰中来 秦望和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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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望和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秦园,他要找莫知灵的麻烦。院子里安静得不像话,平常这个时间她早起了,应该在三楼阳台上打五禽戏。他直接推门进大厅,原本绚丽繁杂的各种吊灯、壁画、永生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灰色的墙纸。横在大厅的大红皮沙发被挪走,几把楠木椅子还盖不住本来的沙发印子。
秦望和感觉脾胃不适退了出来,整个装潢就跟后山祠堂给人的感觉差不多,火热的棺椁。这下真的是秦园了,秦懿的失乐园。
他可以确信,莫知灵不会再出现了。
蓝娆本身是一个顶好的人,秦望和每年和她相处不到四个月,但每到相处的日子就如同身处人间四月天。她会事无巨细的询问他的生活、课业,把他当作一个平等的大人问询意见、听取建议,和她相处能够达到自由自在的状态,与现在的春天相处一般。
春天总是觉得蓝姨正陷入一段热恋,她对他们的关心相比从前浅了几分,很难判断的几分。她整颗心铺在先生身上,以她丈夫的喜悲为喜悲。但她整个人是愈发明媚舒畅的,有一种昂扬向上的生命力。
秦懿每天晚上都会开车两个小时从市区回到半山别墅,一大早又赶回去。他回来的时候总是不许别人打扰,秦望和就会拉着春天在白日占据蓝园。他们整日画画、插画、读书、钓鱼、骑马、踢球,好不热闹。他第一次知道母亲会的这样多,母亲是活泼的。
暑假很快过去,秦懿与秦望和约定每个周末可以在蓝园过,他觉得父亲在接回母亲后不通人情的时候不多了,也能做个人。
这几年的日子是后来秦望和盖章定论的生命中最圆满的时光。
他老是觉得春天长得快,才过去三年,已经窜到了他胸口。他自认为自己要长得更快,每周末回家总要拉扯着在廊下比比个子。
作为一个开学就是高中生的后进生,春天认为自己要比眼前这个混球哥哥成熟可靠得多。因为还在家里与他嬉闹的哥哥在外面会假装不认识她,他理解的装酷怎么不算跑偏呢。
秦懿思想上扎着一根传统老派的线,他创办这所学校是中式教育和西施教育相结合的,西式系统的精英教育类似于副科,还有点选修课的成分。他们这代人的通病总是要在明面上重视传统,大部分家长会选择以高分的成绩送进国内顶尖的大学,做一个根正苗红的尖子生。秦懿对他们的要求也是,秦望和很轻松的就考进了乾州排名第一的重点高中,而她是在日复一日的补课下才吊车尾甩进去。按他的说法,她可能真的缺乏才能。
高中开学的第一天,秦望和依旧选择先行一步,装作不认识她,并且放下狠话不许在学校里叫哥哥。她以为是他谈恋爱了,怕自己给他找麻烦。
直到开学典礼上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时下面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阳光照在他歪着嘴无比自豪且享受的脸上,连嘴里那颗虎牙都是发光的,就是一个行走的大吊灯。
有人轻拍她的肩膀,她正沉浸在对台上那人的默默嘲讽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个身影绕到了她面前,有些长的碎发半遮住眼睛,他要高一个头,挡住了阳光,眼睛亮晶晶的。
“春天,你不认识我啦?”
她又看了好几眼,眼看着认不出来。
他咧嘴大笑,两个食指戳在脸颊上,展示两个深深的梨涡。
“小峰哥哥!”是小时候一直住在她家隔壁的总喜欢带着她去胡同吹糖人的哥哥。
演讲结束了,人群中又骚动起来,掌声雷动。
男孩弯下腰附到她耳边:“我改名字了,现在叫段平川,你要记好。”
她感觉耳朵上像是有□□糖融化后粘了上去,粘腻腻,甜丝丝。
台上换成教导主任,周围又安静下来。
男孩接着说:“运气真好,还能再见到你。”
秦望和在台上扫了好几眼才找到她的位置,又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边激情演讲边注意她的体态,她如果是站的直愣愣的就是毫不关心,三七分站着就是我在听,一只脚在抠地就表示不听且看不起你。
看到她金鸡独立的时候秦望和就收走娇贵的目光了,再看过去就是她和一个远看就不怎么样的男人在窃窃私语。所以他删了好大一段话匆匆结束演讲要下台抓她,没想到教导主任不走寻常路说了两句就散了。
接送他们的车停在北门第三个路灯后面,秦望和今天坐在车里等着。春天以为是开学第一天他心血来潮,笑嘻嘻的给他分享今天结交的新朋友送的糖果。
秦望和一眼就看到她怀里抱的一个彩色本子,抱的小心翼翼。他趁她数糖果时候一把薅过来,封面画满紫色的溪水和青色的山峰,莫名的有些好看。扉页写着一句话,溪从峰中来。
春天也注意到扉页的话,脸一刹那变得红彤彤的。
秦望和五官扭曲:“什么东西?”
春天夺过来塞进包里:“我今天见到小时候的邻居哥哥了,他和我一个班哎,他送我的。”
秦望和更扭曲:“你脸,算了,写那句话做什么?”
她想也没想就说:“他以前叫蔺峰,以前他是胡同里长得最漂亮的。爸爸就总是开玩笑说我俩天生一对,说溪从峰中来。”
她剥开一颗糖接着说:“我以前还不懂,现在知道了。他说见到我真好,是喜欢我吗?”
她还在嘿嘿的笑,脑袋上突然挨了一拳。旁边那人还要再锤,她闪开大喊:“你又抽风。”
秦望和一只手抢走她所有的糖果咬牙切齿:“小小孩子说什么呢,家里让你考什么学不知道吗?再给你塞一个脑子你也费劲,还在这想情情爱爱的。”
春天一下子噤声,再给她塞两个脑子也够呛,父亲是发了话的,必须考上。
“哥哥,你帮帮我。”
秦望和看她抿着嘴巴眼睛滴溜溜的转,双手在那拜托拜托。
“第一步,离要打扰你学习的坏人远些。”
春天想要反驳,他立刻瞪她。
“第二步,把你包里丑不拉几的本子扔掉。”
“第三步,每天把你的学校生活给我写个总结,我要阅览。”
春天不解:“哈?”
“接下来,我就会给你补课。你可知道,我可是一把好手。”
春天上过眼前这位人物的私教,讲题一阵见血,还会传授自己一些歪门邪道的小经验。她双手紧扣向前拜了两下表示契约已成。
开车的钟叔看他们两个幼稚的模样只觉好笑,现在的日子才是秦懿最该过的日子,婚姻美满,儿女在伴。
接下来一周,秦望和依旧不让她叫哥哥。她一边要配合他做作的表演,每次偶遇扮演低年级的小迷妹,一边还要打游击战似的给他传递各种东西,做一个高段位的跑腿。
这天段平川有些犹豫的坐在她旁边:“春天,你是喜欢高二十三班的秦望和吗?”
她写习题的手一抖,笔甩在课桌下面。段平川拾起来递给她,她开口:“谁造谣的?”
段平川挣扎了两下说:“秦望和早上找我,说你喜欢他。他收到你的情书了,正在准备接受你的表白。我看了露出来的字迹,是你的。”
下节课是体育课,教室里没人。春天忍不住破口大骂:“神经病。”
段平川见她反应默认不是真的,但两个人绝对有不浅的交集,他心放下来又挠上去。
春天气呼呼跑到操场,这节秦望和也是体育课。在打铃前两分钟,她一把拉走正在人群里优雅拉伸的秦望和,拖着他往空闲的篮球场去。
“哥,你给段平川胡诌什么呢?会有天大的误会的。”
秦望和看她气急了的模样,心里别扭极了,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见操场上的段平川向这边探头探脑。他拽着她的胳膊就将人拉进怀里,两只脚压上她的脚,紧扣着两只手臂不让怀里的人动弹。
他惬意的观察那小子的动作,吃惊生气又伤心地看他们,他心里的别扭消散了许多。
叮铃铃,上课铃声响起。散落的人群立刻集中起来,有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人群一阵惊呼。
“你们俩,干什么呢?”操场上几个彪悍的体育老师朝他们飞奔过来,有个年轻的还边跑边吹哨。
秦望和才从洋洋得意的思绪中脱离出来,感知到一阵疼痛,怀里挣脱不开的人在用力咬他的肩膀。他痛的松开,怀里那人顺势双脚踩上他的脚,跳起来咬他脖子。
他抓住能抓到的小辫子把人往外薅,不仅薅不动,咬得更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