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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山雨沉阁 樊笼留不住 ...

  •   是夜,篝火灼灼,温暖的火光照着村民黑黝褶皱的脸,慎独行和傅雨沉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青年,此刻他们无关年龄,举杯对盏,倾酒把话谈。
      一两点星光,冷白的月光照着夜行人的归家路。
      傅雨沉扶着喝醉酒的慎独行,从散掉的宴席上回村里的住所,把人架着抬上床盖好被子,他不知道醒酒汤怎么熬,趁着邻里也从宴席上回来,便问他们的家里人。
      “敢问老伯。”傅雨沉欠身,等到那老伯看他再开口,“您知道醒酒汤怎么做吗?”
      “他娘!把孩子扶回去!”老伯吆喝出家里人把男丁扶回去,背着手跟傅雨沉讲道着,“醒酒汤啊,这个温水兑蜂蜜水喝上它一碗,还可以找老黄姜,掰一头切片,四五片这样的就行,红枣拿几个把核去了,一小把枸杞和百合,放上红糖,温水倒里头,炖一盅,炖一刻钟就行了”
      “你家里有这些东西没有啊,没有这些我回去给你拿。”老伯说着就要转身叫人从家里拿给傅雨沉。
      “家里有材料的,多谢老伯。”傅雨沉当即拉住老伯,连忙摆手。
      “中啊。”老伯点点头转身回屋里。
      “多谢老伯。”傅雨沉拱手行礼,在脑子重复醒酒汤的做法,从前在仙门的时候门规严禁,他作为大弟子当做表率,一行弟子都不会喝醉,他也就不会什么醒酒汤。
      厨房不是第一次进,没有慎独行的日子自己也会做饭,仅限于能咽下去饿不死,傅雨沉学着慎独行熟练的样子生好火,磕磕绊绊做了一碗。
      傅雨沉撸起袖子,带着围裙叉腰,愁眉苦脸盯着盅里的醒酒汤,端起碗来抿一口吐掉,去冲了蜂蜜水。
      “远之?”傅雨沉轻唤,慎独行闻声眯开一条缝扶着额头坐起来,接过碗来三两口就灌下了肚。
      “这是什么?”慎独行品着味道,后知后觉。
      “醒酒汤,冲的蜂蜜水。”“啊,好,我去把碗刷了。”
      慎独行说着掀开被子迈下床,被傅雨沉夺了过去,按着肩膀躺下,“我去吧,远之好好休息。”
      “那行。”慎独行喝了不少,脑子昏昏沉沉,睁眼望着屋梁等傅雨沉回来,什么话也不说,一味地攥着他的手喊着,“灵泽。”
      傅雨沉由他握着,脱掉鞋坐在床边,手撑在慎独行的头侧,“我在,远之。”
      他撑在慎独行的上面,捧着他的脸,摩挲他的嘴角,眼眸微眯,生疏的媚丝钩织着一张网,他问他:“想要我吗?”
      慎独行眼睛清醒片刻,又沉沦下去,甘愿且迫不及待躺在傅雨未完全沉织好的网里,“我先去洗洗吧,浑身酒气。”
      “不用,不是说我可以在上面吗?”傅雨沉十指扣紧慎独行的手压着他的胳膊,“答应我,好吗?”
      慎独行不知道为什么,在傅雨沉眼中读出了忧伤。
      “答应我,慎独行。”傅雨沉重复一遍。
      “……好。”慎独行嘴唇轻启,傅雨沉当即亲了上去,带着力道仿佛即将永久分别不会再相见的恋人。
      慎独行闭上眼,用手掌丈量刻画傅雨沉的每一寸肌肤,竹床吱呀作响,窗外雷声大作,雨如倾盆瓢泼,压我枝丫弯折,错会千钧已发。
      傅雨沉深凝着慎独行的轮廓,眼角滑落一滴泪,滴在慎独行的滚烫的胸膛上。
      “累了换我,你且歇息。”慎独行拇指指腹轻擦傅雨沉的眼角,撑起身子来。
      “不用,我来,你躺好。”傅雨沉咬紧牙关,狠下心来。
      “灵泽!不可以!你会受伤的!”慎独行连忙抱起傅雨沉。
      傅雨沉闷哼一声,咬破嘴唇,痛!痛啊他痛啊……哪里都痛,尤其是心里……他捧起慎独行的脸,看着慎独行担忧的神色,从那一双眼睛望见了他们的结局。
      “我没事,我不疼的,远之。”傅雨沉眉眼笑意盈满,却看的慎独行心里揪着疼,不知不觉就滚落一滴微凉的咸涩,傅雨沉吻去那一滴,“哭什么,我真的不疼。”
      “傅雨沉……”慎独行喃喃叫着傅雨沉的名字,“你为什么——”
      “嘘,外面打雷了,我害怕,抱着我,越紧越好。”傅雨沉抱着慎独行,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身体细微颤抖。
      “……好,我抱着你,抱紧你。”慎独行应诺,揽住傅雨沉抱紧,窗外雨气潮湿,翻窗进屋,如两个人的心境。
      慎独行似乎忘记了那一晚上傅雨沉的异常,与同样早上起来什么都不记得的傅雨沉,跟以前一样小打小闹,他们告别山村里的村民,雨后土路泥泞,就买来两匹马,向着天涯处策马。
      “这一路上甚是繁华啊,要是华夏可以处处祥和明媚,百姓安居乐业,该有多好。”慎独行牵着马,走在人群簇拥的街道上。
      “蜡烛可以照亮一整个屋子,但总归是有灯下黑的地方。”傅雨沉与慎独行并肩走着,路上见到了不少仙门的弟子下上历练,都称道他是大师兄,恍惚自己又是那意气风发,为民除害的仙门大弟子。
      “这就显现出治理有方的重要性了,群龙无首不可倡为,一个好的国家需要有明惠的领导者,倘若天之骄子都被泯灭,何谈慧眼伯乐。”慎独行回头看向傅雨沉,挑眉一笑,“话说我们在哪里吃饭?”
      “就在前面,景逢楼。”光景的景,重逢的逢,傅雨沉希望慎独行看不出来的自己的用意,又想他知道,他终究是要像天上飞鹰一样的,自己只是一方山雀。
      “两位客官,要吃点什么?”店小二在门口见慎独行和傅雨沉驻足,立马上前去迎。
      “我们进去看看,先牵马吧。”傅雨沉把他和慎独行的缰绳递给店小二。
      “好嘞客官,您里面请。”店小二牵着马望后院走,二人进去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行人匆匆。
      傅雨沉为慎独行倒上茶放在他面前,“远之,我有件礼物要送给你。”
      “嗯?”慎独行抿一口茶,一脸好奇,“是什么?”
      “我知道你尚水德,自然法黑,我寻了大漆匠人做了赤宝砂,倒觉得它更适合你。”傅雨沉从包袱中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泛着红宝石光泽的手镯,“特地做了水纹。”
      慎独行肉眼可见的惊喜,双手接过来木盒,左瞧瞧右看看,“灵泽有心了,我草……这也太好看了。”
      傅雨沉跟着慎独行开心,“不戴上吗?”
      “戴戴戴,我现在戴。”慎独行拿出手镯下意识套在自己左手腕上,“连圈口都这么合适,你是不是偷偷量过啊?”
      “用手量的。”“好啊你傅灵泽。”“客官上菜喽——”
      慎独行合上盒子放起来,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放下过,一直在欣赏自己手上的手镯。
      “好啦,知道你喜欢,但也要先吃饭吧。”傅雨沉拿起筷子给慎独行夹菜,点的都是他爱吃的,还有月下流光。
      “诶?谁家嫁娶啊?”慎独行正喝着酒,听见窗外鼓乐,望外瞧去一行喜服,锣鼓喧天好不热闹,周围百姓齐聚自发祝贺。
      “哦,金榜题名的相府大公子,相爱之人是位男子,不论嫁娶的。”店小二端着菜上来,告知二人,“今日大喜是走过多少世俗眼光和唾骂过来的,一路上可艰辛了,还有说书人把他们二人的故事变成了话本说书呢,顺着街走到头拐角处就能听见他说书。”
      “一段佳话啊。”慎独行朝窗外看去,新郎官正在下面,他就探出头来,“祝贺新婚,平安顺遂,白首永偕——!”
      “多谢!”胸戴红花骑高头大马的新郎官拱手,朝在楼上的慎独行道谢。
      慎独行回礼,开怀大笑着坐回来,一口饮尽杯里的酒,傅雨沉也接着慎独行后面饮下早就倒好没动过的酒。
      清溪策马,竹窗夜话,至暑幽居,登楼畅饮;此时堤岸携行,花坞游船,江畔闻钟,月下流光;待时茗香啜茶,午倦枕野,松下舞剑,执手抚琴。
      行至仙门,青天阔迹。
      “仙门?”慎独行牵马上前,念出上面的繁体字,他回过头来去看傅雨沉。
      “你不是说想看看我穿仙门制服的样子吗?”傅雨沉把马卖给旁边的店铺,掂量掂量那一串钱币,“卖马上去啊。”
      慎独行低头笑笑,“好。”
      “仙门九盘,每盘九十又九,先前每阶陡险,是为了锻炼上山求门的弟子,而今平坦稳当,是为了上山求门的普通百姓。”傅雨沉拾阶而上,跟一边的慎独行介绍着仙门。
      “师兄?”温堂正带着一位青年下山,遇见上山的傅雨沉不敢确信,叫了一声才扑上去,“师兄!你回来啦!”
      “哎哎哎,夏侯翼呢?”慎独行手抵上温堂的脑门,碍于身高,温堂够不着慎独行和傅雨沉。
      夏侯翼一个看不住温堂就不见了人影,一转眼就看见慎独行在欺负他家温堂,“你干什么呢慎独行!”
      “呦!”慎独行放开手,温堂一脸幽怨盯着慎独行骂他小肚鸡肠,好久没见师兄连抱都不给抱。
      “你抱我,抱我。”夏侯翼拎着张牙舞爪的温堂的后领把人薅过来。
      “师兄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大家都可想你了。”温堂差一个人过来让他把青年送下山。
      “不走了。”傅雨沉没有去回应慎独行看过来的目光。
      慎独行心里有一团线还没有整理开,好似傅雨沉按照任务规定回到了仙门自己高兴不起来的闷感,和那晚大雨时一样的感觉。
      潮湿又喘不动气的感觉。
      温堂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掌门,抬起头来跟傅雨沉说:“师兄的屋子我还给你留着,不过先前退出了仙门,这次回来还是要走一遍仪式的。”
      “我知道,上山吧,掌门不是在等我们吗?”傅雨沉抬手推慎独行让他走在前面,反被他牵着手十指相扣,只好并肩而行。
      四个人见了掌门,定好入门仪式举行的日子,傅雨沉就带着慎独行去到自己在仙门的住所,跟自己走之前一模一样,丝毫没变。
      慎独行四处观量,傅雨沉去了自己的卧室。
      远山近水,石径曲折,亭榭半遮,竹林翠影交叠,石桌上落下一朵杏花,上面停留着一只花蝶,慎独行抬头去寻花自何处来。
      “远之。”
      花自身后来。
      傅雨沉换上了自己在仙门所穿的衣服,冠上了大弟子的头冠,剑挂在腰间,西子色当与西子人,西子色又逊西子人,风吹落杏花雨,吹起长情丝。
      慎独行手上捏着一朵杏花,站在石桌旁,望着站在屋檐下的傅雨沉。
      “慎远之。”
      傅雨沉又叫他。
      慎独行回过神来,跑上前接住踏阶而下的傅雨沉。
      两位青年的笑声回响在青翠的山间云雾里,风卷着朵朵杏花,啪嗒啪嗒落在石径上,又被吹入河流,水花带着杏花流向远方。
      首正衣冠,所谓先正衣冠,后明事理,继行盥洗,净手净心,祛除杂念,其后叩首行三,尊师敬道,赠六礼束脩,吉时献茶,师者训话,斯然礼成。
      慎独行站在一侧,穿上仙门为他准备的水纹玄袍,目光一步一步跟着傅雨沉,直到礼成,傅雨沉重新回到掌门身边,成为首席大弟子。
      F364,慎独行第一次这样叫。
      F364:宿主,我在。
      慎独行:傅雨沉是不是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F364:不知道呢。
      他在殿前抬头深望傅雨沉,眼前逐渐模糊不清,自己再怎么想看清也徒劳,人声纷杂,他眼中只有他,殿上的傅雨沉回望,眼中只能看得见慎独行。
      风带走了四季,手攥不住流沙,他留不下自己爱的人。
      我在前行的黑暗中寻得一破开的曙光,在这一方光亮中,看我们走向必然分散的结局,你终究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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