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落》一只小苦茶

4、流光

　　流光摇曳，只是映下一个个光斑，闪过她眼前，又随清风，滑过她颊侧……
　　而楚珺咽了口唾沫，正欲缓步而前，一探究竟……
　　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她张望着，却始终瞧不真切，只见那团亮光的尽头处，卧着的，隐约的人影。
　　再近一些，才知那中间是相隔着什么的，应是水吧，泛着一圈一圈，晶莹的水波，于无声之中，荡漾开去……
　　楚珺还是眯着眼的，望向侧卧着的少年的脸庞，“好像……是，简文钰？！”
　　不觉指尖已然触上那层水壁，一刹冰凉的触觉惊得她赶忙收回手来！
　　水珠却随指尖飞溅而出，纷纷然，又似细雨一般，扑往她脸上，不禁闭眼一瞬……
　　才不见那水壁背后，墨色早已蕴染开去，将那少年身影也全然吞噬……
　　当楚珺再度睁眼之时，便只见一人飞奔于夜幕之下，与她擦肩而过，正欲消失于她视线之时，背后却是猛然一声枪响！
　　楚珺也想伸手去拉他，可对方已先她一步倒地，引得她心中一震。
　　鲜血亦在此时，自他胸口流淌而出，于冰冷的地面上蕴散开去，虽粘上了些灰尘吧，却依旧是鲜亮的，扎眼的，更似那暗夜中的红玫瑰，噬血而绽，宣定了生命的消亡……
　　“简文钰……”她不住地发颤着，一时不知所措，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不是……车祸……”
　　猛然回头，却恰见迎面而来的一群黑衣人，正大摇大摆，不慌不忙的上前。
　　为首的脸上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手上还接着甩话，他只是淡淡地对那头应了一句:“放心，抓着了。”便挂断了电话。
　　所幸，他们好像并不能看见楚珺，径直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而楚珺也并不认识他们，她只得呆呆地定在原地，静，死死地盯着他们的下一步行动，一时失语……
　　恐惧从脚心向上蔓延着，强硬地操控着她的全身……
　　而为首那个正于简文钰扑倒的地方，缓缓蹲下身，伸出指尖，推了推他的脸，见他没什么反应，也只是一笑带过，冲其余人摆了摆手:“带走，收工！”
　　便重新站了起来，领着那队人潇洒消失在夜色之中……
　　楚珺正想偷偷跟上去，却又是脚下一空，忽地坠入一方深潭，虽没有落水的窒息之感，水波带来的凉意却一分未少，顺便一寸一寸地将光亮也捎去了，重力引着她，往更深处坠去……
　　而她早已无心挣扎，疑惑与恐惧交织着，撕扯着她的世界，唯满地的鲜血，在她脑海之中，还是那般清晰……
　　不觉，又闭上了双眼。
　　可还是有画面不断地闯入，撞击着她……
　　那是一个类似手术室的地方，微弱的灯光勉强支持着照亮其下的一小片空地，而楚珺则被迫看向了平静地躺在手术台之上，唇色泛白的简文钰……
　　她咬着牙，手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衣角，努力地试图控制早已发软的双腿……
　　然而手心的汗也是凉的，就像眼前的简文钰一样，他闭着眼，除了头部，其余都被绿色的布盖着，好似睡去了一般。
　　而楚珺却不敢看他，一挪开眼，却又不自觉地瞥见了不远处架子上唯一的一个玻璃瓶子……
　　她又猛地一激灵，险些跌倒在地。
　　那应该是一瓶泛黄的液体……
　　里面泡的，应该……
　　是一个人的心脏……
　　还带着点腥红的血呢……
　　她忙抿着唇看回自己的脚尖，又缓缓蹲下身去，咽着唾沫，压制着一阵阵的反胃……
　　“不会的……不会的……”楚珺忍不住喃喃，将脸埋进自己怀里，埋进一团黑暗之中，试图冷静思考。
　　还是雨点拍打她后颈的那一刹凉意引得她连忙抬眼……
　　车辆行驶过而留下的嘈杂缓缓泛上耳廓，伴着些行人的对话，不由地让她愣了神:“我……在哪儿？”
　　脚边的积水却先她一步，映出她的脸来。
　　而也正于她抬眸之际，楚珺也便恰恰对上了马路对面，一人的悄然回眸！
　　他脸上还是那抹熟悉的浅笑，笑意不达眼底，却是温和的，冷冽却带着生机，似那乍暖还寒的春……
　　“简文钰！”
　　楚珺猛然从地上弹了起来，想叫住他，只有叫住他，找到他，才有一丝得知真相的可能！
　　可简文钰分明是瞧见了她的，却只是径直跟着朋友离去了，也只留下了那抹笑……
　　而在楚珺正要追上去之时，却被一人从背后抓住了手腕，她也是一惊，下意识地连忙甩开。
　　那人却已然开了口:“小珺，你上哪儿去啊？是看到什么了吗？”
　　“肖悦……”楚珺回脸瞧着她，倒不知道如何解释了，只得苦笑着，呆立在了原地。
　　“你不是要一起回家么？”肖悦瞧着她，明显也不是很知道情况。
　　楚珺也只得忙点了点头:“我刚才看错了，没事，我们回去吧……”
　　说着还是下意识地垂眸，原来自己还背了个包啊……
　　还是决定拿出手机看看……
　　“嗯，今天是……”楚珺自言自语着，又不自觉咬了咬下唇。
　　不出所料，时间回溯到更早了，今天是，2024年11月20号……
　　细细密密地雨丝接连不断地扑在她脸上，难免惹人烦躁，可惜楚珺已然是无心去包里翻找雨伞了，只是跟在肖悦身边。
　　“哦，对了，小珺你要去明天晚上的校聚会么？快毕业了，也是最后一次了，你陪陪我呗！”肖悦眨巴着大眼睛凑得更近了些，“我保证，给你介绍帅哥，好不好嘛？”
　　嗯，楚珺怎么会忘，她跟简文钰的初见，好像就是那一天……
　　“嗯，可以。”楚珺也便顺势点头，应了下来。

　　肖悦或许也没想到楚珺会答应得这么爽快，稍稍地显出几分惊讶:“啊，那可一言为定啊，我们一起去！”说着她便又捥上了楚珺的胳膊。
　　楚珺却是心不在焉的，垂眸之间，目光便落在了脚下，一个个深深浅浅的，还泛着些许灰暗微光的水洼之上……
　　嗯，她讨厌浑浊的水洼。
　　不过没关系，至少此刻，她终于可以平静地好好想想，该如何应对眼下的状况了……
　　“哎，小珺，我家就在那边了，回头见！”还是刚又冲她挥了挥手的肖悦提醒了楚珺。
　　这么多年没回这儿了，楚珺自然是不习惯的，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才找重新准了方向……
　　好在路程不远，没走几步，就再度瞧见了老家房子的大门，而楚珺也不出所料地从包里找出了钥匙，推门而入。
　　屋内自然是一片漆黑的，父母今天是不会来这儿看她的……
　　而这间陈旧房子本来就是由着楚珺上学的需求才并未出租的，父母有自己的住所，周末才会来看她。
　　楚珺也正懒得开灯，月光正巧自窗口散入，足以让她看清四周的物品，她自然也可穿过卧室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可惜楚珺并没有多余的力气了，把包丢在一边后，便直直地倒在了床上，又不由地长舒了口气……
　　但将入冬的寒气可是无孔不入的，悄然之间已顺着窗口，门隙溜入，将她裹挟其中。
　　而眼前仅有一片昏黑，散成无数种不同的灰……
　　竟连闭上眼，也挥之不去……
　　“好累啊……”楚珺苦笑着，用胳膊搭在额头上，好让自己至少有一种，真实压力的触觉……
　　要不然，她可能就真的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毕竟有些问题，不是靠想就会明白的。
　　沉寂却当真是会模糊人的意识的，不知不觉之间，她的四肢又开始微微下坠了……
　　四周却多出丝丝缕缕的光晖来，不知又在编织着什么……
　　光雾散去，才见里头笼着的是一块巨大的晶体岩柱！
　　纤细的晶块簇拥着，将内部折射的光也汇到了那一处，引着她抬眸。
　　而晶块顶部，拢着的却是一个少年……
　　虽说只露出脸来，但也很好分辨。
　　他眉目是清秀的，年纪也应该不大，仅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只不过双眼微闭，还没什么表情，沉溺于死寂之中，甚至连心跳和呼吸声都不曾有过……
　　楚珺也不免捏了一把汗，咬着牙自语:“这又是什么……”
　　这些时日的奇遇当真让她有些应接不暇了，不免已经开始做起最坏的打算来。
　　而正在此时，她头顶上却响起一道机械音来:“欢迎宿主来到七年前的世界线。”
　　这声音竟还似水波一般，缓缓荡漾开去，带着些许回音，却也同样似水般含着一股凉意……
　　“我是您的唯一负责人，系统。今后，也将由我与您对接，共同完成所有任务。”那声音倒也字正腔圆，语速适中。
　　却还是不免惹得楚珺缩了缩脖子，环顾四周之际，也很不巧地对上了晶柱巨柱顶部封存的，那少年刚睁开的那双眸子……
　　可那少年的目光有些空洞，不似什么活物。
　　却让她愣了神，虽不算是害怕，只是莫名的有些担忧，好似本不该如此一般……
　　系统也好像并未察觉，继续说着:“而我们的任务便是，在不改变大部分固定的时间截点，也就是不改变过去的条件之下，全力挽救您丈夫，也就是简文钰先生的生命。
　　而我们也仅有半年左右的时间，希望宿主大人重视。
　　若简文钰先生于2025年7月前死亡，则视为任务失败，也就意味着宿主无法回到原世界线，本系统也将随您进入自毁程序。
　　所以您可以完全信任本系统，感谢宿主您的配合！”
　　“所以简文钰到底怎么了？”楚珺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而在这短暂的沉默之间，也只能听到她一个人的心跳了……
　　系统也只是望着她，眼神之中竟也会有一刹的闪动:“任务将由明天正式开启，相信宿主可以再后续调查之中找到答案以及所需要的技能卡。
　　庙时本系统也将启动新手教学。”
　　而机械音也自此嘎然而止，墨色亦于猛然之间袭来，抹去一切……
　　可楚珺并不想睁眼，现在才是她好不容易才有的休息时间……
　　但她无力清空大脑，只能任由简文钰的背影在眼前久久停留……
　　还有那个系统，现在回想起来，还当真是与简文钰有几分相似的啊……
　　不觉之间，指尖竟生出几分暖意来，是被子的触感吧，她又伸手把它往身上裹了裹。
　　多想睡个好觉啊，毕竟楚珺最大的理想就是，什么麻烦事都别惹上身，可惜，一步错，必有后患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