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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尘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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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珺又猛拍了几下自己的双颊后,连忙从桌上拾起手机来:“时间,时间,啊?!”
她又倒抽了一口冷气,瞪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好一会儿,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今天是……七年前的3月10号?”指尖却是不觉得泛凉了,又咽了口唾沫……
楚珺确是有些理不清思绪的,只觉四周万籁俱寂,独剩她一人,身子也是轻浮在地面上的,知觉亦是不全。
老家,在她结婚之后便再也没怎么回来过了……
瞬移?穿越?平行时空什么的……只有一个可能……
“我一定是在做梦……呵呵……”楚珺冷笑着摇着脑袋,一屁股跌坐在了一边的床上。
这触感倒是格外真实,三月天气才刚刚回暖,冬日用的床垫也还未撤下,床面还是松软的。
但木质的床架本身却是有些陈旧了,于这突然的冲击之下,无奈地发出几声连贯的吱呀的声响……
而雨声也随之透过微启的窗隙寸寸渗入,有些嘈杂地扰乱人心……
雨下的好大,不是淅淅沥沥的清脆之声,和着擦过窗框的呜咽的风,反显出几分笨拙来,却也不影响它于不觉之间沾湿了摇曳的窗纱……
“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啊……”楚珺微颤着喃喃,又皱起眉来,试图唤起些记忆,指尖也不由自主地,漫无目地的,拨弄着手机屏幕,却在点入微信聊天框的一瞬,忽地顿住了,“哦,今天是……”
简文钰好像就是约了她在今天晚上,在他家对面的咖啡厅见面的……
然后就是求婚,再之后就是顺理成章地领证结婚……
而楚珺只是呆呆地注视着聊天框内的那行字,心跳自顾自地拍打着她,又逐渐向五脏六脯蔓延……
是啊,是这一日啊……
二十出头的小珺收到消息的那晚,心也跳得这么快,却是轻巧地,似是挑逗一般,惹得她整宿没睡好,第二天还是戴着墨镜去赴的约。
如今想来,还真是胆大,交往不超过一年,就稀理糊涂地把自己嫁了,真活该!
而简文钰呢,是于昏黄的灯光之下,安静地坐着,一身简单的薄线衫,外头套了件宽松的外套,隐约衬出他匀称的身形。
面上又挂着淡淡的笑,加之身上自带着的一股冷冽的清香,气质亦是显得宛若和煦春风……
而在他怀里,这份香气会更加明显,环绕着裹上身侧,随着暖意,慢慢泛滥……
简文钰从前是不喷香水的,但就是有独特的,让人心安的气息,这一点也是让楚珺很是好奇的。
可后来,他身上就多了几分深沉的檀香的味道了,更添了些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并不大好适应过来。
好在时间,总能磨平那些棱角,劝人妥协……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近期总是分神,胡思乱想的情况还是让楚珺有些苦脑,只得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还是得先去赴约,才会有些头绪吧……”
“小珺!你什么快递啊?!”可正当她做好心理建设时,母亲倒是先她一步推门而入,不出意外地吓了她一跳。
“啊?什么啊……”楚珺猛地一颤,手机都险些从指尖滑落,幸好她的反应还算及时,一手抓出手机链,一手忽地接下那包裹来,“好了,我看看啊,谢谢妈妈!”
“那你看吧,我还忙着弄菜呢!”母亲也并未多想,侧身退出房间,顺手也帮她把门带上了。
而楚珺则是上下打量着那薄成一半的包裹,她着实是不太记得收到过这么个东西了,“还是打开看得了,谁送得也没写……嘶……还挺结实!”
她只得咬着牙,使着吃奶的劲儿撕着封条,“啊!”
终于,包裹还是败下了阵来,里头是一个淡蓝色的信封,“这年头还有人寄信的吗?”
至少楚珺是不太理解,但还是迅速开启了阅读模式——
小珺,也不知道你在大学毕业之后打算做些什么呢?
我知道你有你的犹豫,可做自己喜欢的事,终归是比其他外因更为重要的,大可遵从自己的本心……
而我……
或许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了……
有些事情终归是要去面对,去了结的,所以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我在未来等着你,小珺……
“简文钰……”
前面的话,简文钰也并非没同她讲过,可不安就是恍然袭上心尖,散下一片寒意……
楚珺可以清晰地感触着每一次沉重的心跳,伴着一阵耳鸣声响起……
简文钰这是什么意思?
不祥的预感和着夜幕寸寸爬上天际,吞噬着雨声渐止后残弱的夕阳的余晖……
“你不去找他么?”
一道陌生的声音恍若雷霆炸惊般闯入,又在她脑海之中反复回荡着……
楚珺已无心多虑,只是自顾自地披上外套便飞奔而出!
去往简文钰家的这条路,她已经是切切实实的已有七年没有再走过了,可是以然刻入心魄成为习惯的东西,并不是那么好忘却的……
只能怨怪那些时日,泛黄的闪烁的路灯之下的简文钰,他总是这般缓缓跟在楚珺身后,一遍一遍地护送着她回家……
“我还是觉得晚上出门不安全啊……”那时的楚珺也只是掩着眼底难藏的笑意,不敢回头去瞧他,脚下倒是一蹦一跳的。
简文钰则垂眸瞧着她,顺手就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吧,我这不是安全的把你护送到家了嘛。”
嗯,那一夜的星星可真多啊,铺满了整个天幕,陪着他,静静闪烁……
而此刻的楚珺已然无心顾忌其他,心跳伴着脚步重重落下,引得水花飞浅……
可四周墨色渐笼,正是加深的夜色,随着凉意,自下而上,攀上肩头。
“我真是欠你的,简文钰……”
楚珺最讨厌的就是雨后傍晚,地面湿滑,污水便有了沾上裤脚的可趁之机,又无光亮,惹人烦躁。
而这条路原来有这么长啊,一眼竟难以望到尽头,路灯也尚未亮起,模糊的视线之下,只有一个个,摇晃着的,朦胧的灰影……
她不敢放慢脚步,不想等待,更怕那个“最怪的结果”。
可简文钰的家,就在转角之处了……
楚珺倒是猛地停在了原地,心不由自主地漏却了一拍,冰凉的指尖被紧紧攥于手心,便更加速了凉意的蔓延……
不远处缓行的几个人影虽瞧不真切,那抹白却是直直一头扎进了她眼里的,也顺手拉扯着清空了她的大脑,让肢体也随之僵在了一处,唯有头皮处还残存了些知觉,微微发麻着……
直到后来的不知何时,楚珺才有些明白,那是恐惧的一种……
可简文钰家门口摆花圈的那群人并没有发觉楚珺的存在,只是小声交流着什么,又于摆放完毕后快迅地驾车离去。
随后逐渐沉寂的空气之中混杂的有些干枯的花香才堪堪召回了楚珺的思绪,将她狠狠拍回了眼前的现实……
可她全身也越发颤得厉害,根本不敢上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文钰应该是要同她结婚的,他应该不会有事的……
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能问问肖悦了。
“对,肖悦!”楚珺连忙去拨电话,只是难以克制地发抖还是给了她不小的干扰,连按了好几次才总算成功。
而说到肖悦,也算是她同简文钰少有的共同好友,她哥哥肖铭是简文钰的室友。
说起来,楚珺和简文钰还是由肖悦介绍才认识的。
也正于此时,电话被接通了,一个女生的声音缓缓传出,她明显是愣了愣,咽了口唾沫才开的口:“啊……是小珺啊……简文钰的事,你还是不要太难过了……”
“他怎么了?”楚珺忙问道,捏着手机的手也不由地紧了紧。
“你不知道?”肖悦不免地意外,又沉默地考虑着措辞,“他……昨天晚上好像出了车祸……今早就……救不过来了……”她语气越发弱了下去,到最后,就只剩了气声……
“我知道了。”
不是别人,偏偏就是他,简文钰……
楚珺一时已然无话可说,便挂断了电话。
再抬眼,满目空余那团白,花团亦混入其中,与天地交融,一切当真是真实吗?
只得无奈地一笑,“你现在告诉我,简文钰,死了?”
可眼眶还是干涩的,硬是挤不出滴泪来……
可她是切切实实同这个男人生活了整整七年的,现如今这一切回忆倒是有些如梦似幻了。
这七年,她又做了些什啊……
她不是在不久前已经决心放下了吗?
可心还在隐隐作痛,刺痛一阵一阵地袭来,恰如海浪拍岸……
猛然回头,迈着大步回程,试图将乱七八糟的事尽数抛至脑后。
风也正巧在背后,要托着她,步步向前,回头什么的,从不在楚珺的词典当中。
“简文钰的事,已经跟我没关系了!”像是自我说服。
却不觉路灯已然亮起,散着纯白的光,也倒是不再闪烁了,映出了更清晰的影子来,甚至能勾勒出发梢……
终是缓缓将那口气吐了出来,也不知道这一次,这一夜,她能否做个好梦。
但至少,楚珺是安全到家的,她已经不怕走夜路了,也早已习惯了一个人走……
她现在反而有些庆幸了,若是七年前的楚珺去面对这些,肯定要崩溃大哭了,果然老天还是善良的啊!
可是简文钰也罪不至死吧……
楚珺在自己的房间里打着圈,忽地目光便落在了书柜上的那个粉铁盒上,“里面,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吧。”不由地皱了皱眉,“是什么来着……”
小铁盒上金色的纹理于灯光之下微微闪着,上头也并未积灰,与边上的其他物品相比,确实分外光亮。
“还是看看吧……”楚珺喃喃着,上前将那盒子取了下来。
那盒子却意外的轻,里头也只有一条项链,主体是雪人的形状,脖子上还点缀着红色的围巾,眸子亦是闪着微光……
也带着那个雪夜,那夜的教堂彩窗折射出斑斓的光晕,矗立的挂满华丽配饰的圣诞树,一同闯入了楚珺脑海。
又是简文钰,亲手将它戴在了楚珺颈间……
而在靠近的那一刻,那凉冽气息扑面而来的那一刹,他呼出的暖意和他的心跳都显得浓墨重彩……
楚珺还是将项链取了出来,捧在掌心,简文钰果然还是擅长扰乱心神啊……
还是闭上了眼,试图抹去杂念……
一道白光却是不合时宜地猛然闪过,惊地楚珺忙睁开眼。
只见眼前又再现了那片状若深海的幽蓝,不过视线之内好似多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应是侧卧着的吧,闭着双眼,静静地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