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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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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果然是你救走了江澄。”
正前方的修士散开,一名高壮的温氏客卿出现在眼前,他三十多岁,相貌还算周正,两瞥小胡子被打理得油光水滑,正是许久不见的胡惟德。
两人本来只是些小过节,但胡惟德此时,却仿佛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恶狠狠道:“好你个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魏婴,竟然背叛家族救走江澄,累得我被小公子好一顿责骂,还连降三级!好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天捉到你们两个,也算将功折罪。”
说着,手一挥,下令:“给我拿下!!”
几名修士仗剑冲上,魏无羡一手扯着江澄,一手提剑尽数挡开,厉喝:“哪个不怕死的,先上来!”
他这一剑神威凛凛太过惊艳,登时镇住了十来名修士。大家都想:“我们以多欺少,多半是能打过的,但他要是拼命,总能换掉几个人,我可不想先上。”
胡惟德一看士气不佳,举着剑疾呼:“上!小公子可说了,拿到江澄,不论死活,重重有赏!”又道:“魏无羡,别以为我不知道,上回套麻袋打我的也是你,今天咱们就老账新账一起算!待会儿也让你尝尝粪坑的滋味!”
魏无羡拖着江澄以寡敌众,尽管左支右绌,仍大声嘲笑:“胡惟德,上回你缩在粪坑里,叫了我几百声爷爷,赌咒发誓绝不敢寻仇的,我才饶你一命。这么快就出尔反尔,还要不要脸!”
胡惟德脸色发青,当日他被打了一顿丢进粪坑,求饶的话说了许多,但绝对没叫过爷爷,魏无羡根本在污蔑他的名声!
“找死!”胡惟德一怒之下,拔剑向他刺去。
魏无羡本就是故意要引他过来,当即瞅准时机,斩在他右腕上。这一剑入肉极深,胡惟德惨叫一声,灵剑落地,脖子已经剑刃抵住。
“都退下!不然就等着给他收尸!”
胡惟德疼得满头大汗,知道他是来真的,颤声道:“都退!快退下!”
围着的修士们犹犹豫豫,虽不想放走江澄,但温氏各层修士间等级特别森严,胡惟德几句话能叫他们这辈子都晋升无望。所以虽有不甘,还是依言后退了。
魏无羡道:“现在,把你们的剑都放下!然后退到树林外面去!”
等人终于都退开,魏无羡道:“很好,今天我就……”
他松开江澄,左手一劈准备将胡惟德打晕,不妨江澄忽得抢上,握住他的剑柄就往下压。
这一剑若压实了,胡惟德脖子非断成两截不可。
变生不测,胡惟德只来得及撕心裂肺的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魏无羡无意杀人,右手发力灌注剑身,灵剑纹丝不动,江澄的双手就按不下去了。
但剑气还是划破了胡惟德脖颈,刺痛传来,他骤然爆发出一股怪力,猛地推开人,连滚带爬奔向树林外面:“魏无羡,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啊!救命啊!!救命!”
树林外的修士见状,纷纷奔来接应。
江澄怒喝:“魏无羡,你干什么?杀我莲花坞弟子的就有他!你为什么阻我报仇?”
他拔脚要追,却被魏无羡拖上灵剑,瞬间腾空而起,直向北去。
江澄眼睛都红了:“魏无羡,你这个白眼狼!!帮凶!!我爹真是瞎了眼!”
魏无羡不吭声,带着他在这片山林里兜了个圈子,找到一个几块石头叠着的天然屏障,落了下来。
江澄道:“你又干什么?”
啪得一声,一张深紫色的符咒落在江澄背上,他顿时全身僵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魏无羡把他塞到石头下放好,快速道:“这张符一炷香后就会失效,等你能动了,就往西直接去眉山。你外祖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你姐姐还活着,她一定在到处找你。
“江叔叔也一定希望你能活下去!”魏无羡咬咬牙,解下他的外袍拿在手中,最后道:“江澄,保重。”
外袍被法决撑住,远远看去就像江澄挨着他一样。魏无羡再次御剑升空,折向北行。追兵很快跟了上来。
他刚才教那些修士丢下仙剑,也不过争取了一点时间,而两人同乘一剑的速度,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单人单剑,所以他只能自己引开追兵,希望江澄能配合点乖乖逃命。
好在,他对夷陵并不陌生。
十三岁之前,温逐流每年都会带他来夷陵一两趟,寻访亲人。他几乎走遍了这里的每一条道路,所以对摆脱追兵是有信心的。
然而追来的人里有御剑高手,任凭他怎么兜圈子故布疑阵都甩不掉。
胡惟德气急败坏的声音一阵接一阵传来:“放箭!!放箭!!不论死活,带他们的尸体回去就行!”
似乎有手下说了什么,他又大叫:“是温逐流的徒弟又怎样?背叛岐山死有余辜!上次他打伤灵娇仙子闯了那么大的祸,都没被罚。这次要是活着回去,谁知那护短的温逐流又会说些什么花言巧语,哄得小公子不予追究!我的伤难道白挨了?”
一阵阵剑雨抛了过来,没射到魏无羡,却也逼得他连连转向。
再逃一阵,依旧甩不开追兵,雪白的云层却忽然被一道黑色的苍山破开。
这座山散发着一股不详的沉沉死气,犹如一具庞然的千年巨尸,光是远远看着,都令人胆寒。
乱葬岗!
温逐流曾给他详细介绍过这个地方,或者说,这座尸山,古战场。因为山上随便找个地方,一铲子挖下去,都能挖到一具尸体。而且有什么无名尸,也都卷个席子就扔到这里。所以年深日久,戾气深重,温氏前前后后派过很多人来清缴怨气,均以失败告终,只能围住它禁止人出入。
魏无羡心中一凛准备转向,左右却都出现了追兵,弯弓搭箭眼看进了射程。
无奈之下,他头也不回扎进了乱葬岗。
虽然修士们对这里闻之色变,但换个角度来看,这里也是阻隔追兵的绝佳屏障。
从山脚往上,没多远就是一道逾丈的高墙,墙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几乎围起了整个乱葬岗。
咒墙后有数不尽的凶尸和恶灵,但魏无羡知道许多地方都留着温逐流当年布下的法阵,能隔绝活人气息,不会被凶尸发觉。他很顺利地找到了一个,刚缓过劲儿,就听胡惟德在咒墙外喊话:“魏无羡,你不想活了吗?这里可是乱葬岗!”
就是想活才进来的呀!如果被他们抓住,才真死路一条。
过了一会儿,胡惟德又喊:“魏无羡,只要你把江澄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不向小公子举报你。”
魏无羡差点笑出来,自己的障眼法挺有效,他们还以为江澄也在这里。
他不应声,胡惟德继续在喊:“现在是白天,你还能躲着,等到了晚上,里面真的什么东西都会有的。你真想死在这里吗?”
魏无羡干脆坐下,调息精神,心道:“胡惟德已对我起了杀念,绝不能出去。有这个阵法在,我带的食物又多,撑个十天半月都不成问题,就看谁耗得过谁了。他们等几天没动静,肯定以为我死在里面了,自然会走。”
又想:“若他回去找温晁告状怎么办?嗯,师父肯定会教他拿证据来,但他跟手下们都是一面之词,我可以来个死不认账。争执起来,就看师父在温晁那里的分量了……最好这段时间多来几个刺客,让温晁知道师父多么不可或缺,自然会偏向我们。”
思来想去,都觉自己耗过他们没问题。又担心:“不知江澄逃走了没?老天保佑,可千万让他别发疯了!”
这么耗了一上午,魏无羡吃了干粮又吃水果,正想睡个午觉时,忽然发现了不对。
外面劝降的喊叫早停了,却有一阵细碎又杂乱的声音,窸窸窣窣隐隐传来。
回头,山下浓烟四起,居然到处放起了火。
“胡惟德,你疯了!”魏无羡简直不敢信他能做出这种事!
因为被怨念深深浸染的缘故,这座山岗上的树林,枝叶都是漆黑的,并且极不易燃。但胡惟德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把这一片山林都点燃了。
山火引发了凶尸的暴动,高阶一点的略有神智,还知道往山上逃,更多的凶尸却无差别地见到什么都攻击。于是到处都是打作一团的走尸,更有一些冲破了火墙下山,嚎叫着往远处城镇去了。
“哈哈哈哈,魏无羡,再不出来,你就要烧死在里面了。”胡惟德才不管跑出去的凶尸会害到多少人,只对自己的缺德主意十分自得。
热浪一阵一阵卷上来,空气也逐渐稀薄。魏无羡御剑飞起不到一丈,就被热气熏得落了下来。此时若咬牙冲下山,大概还不会被烧死,但胡惟德在外面守株待兔,落到他手里只会死得更快。为今之计……只有冒险绕到山的另一边突围,想来他们二十几号人,不可能将乱葬岗团团围住。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仔细筹划,从包里翻出张隐匿符贴上,就离开了法阵。
这隐匿符不能隐身,却能骗过大多数妖兽尸鬼,在他们眼前隐匿行踪。为了不被墙外的人看到剑芒,魏无羡低空御剑,几乎贴着凶尸的脑袋飞过,眼看绕着咒墙飞了小半圈,正准备冲出火海,忽然脚下一沉,灵剑被一只手死死扯住了。
那是个身穿红衣、面色铁青的长发女人。
但普通的女人不能抓住飞行中的灵剑。而普通的女鬼也不可能透过隐匿符看到自己。
所以这必然是一只极不好对付的凶恶厉鬼!
魏无羡只看了一眼,就收势不及栽了下去。他就地一滚,躲开瞬息间飘到身后的女鬼,回手掏出张符,重重拍到她脸上,大喝:“着!”
纸符触到女鬼面皮,犹如滚烫的铁烙触到积雪,瞬间穿出一个大洞。
“咯咯咯咯咯咯!!”银铃般娇俏又诡异的笑声中,女鬼的身体两边一分,犹如被风吹散的青烟般左右分散,又袅袅婷婷转过来,重新合在一起。
她的眼睛漆黑而无光泽,定定注视着魏无羡,身子微微后仰,仿佛毒蛇捕猎前的准备动作,猛地扑了过来。
魏无羡连滚带爬躲开,捏个剑诀,指向落在不远处的灵剑,“剑来!”
灵剑发出道微弱的光芒,嗡嗡作响,却没能飞起来。
不是自己的剑,终究不好召唤。
女鬼久居乱葬岗,大概许多年都没见过新鲜食物,闻到他的活人气息就垂涎欲滴,锲而不舍又飘了过来。
魏无羡一跃而起发足狂奔,左边火势猛烈,迎面却有一大群烤得半焦的凶尸,密密麻麻挡住了去路,无奈之下,他只能折向右行。
不知不觉间,就跑进了乱葬岗深处。
这里,互相踩踏撕咬的凶尸更多,狂乱的阴气邪气浓得有如实质,黑沉沉地压得人喘不上气。
忽然间,一道惊雷撕裂天际,随即更多的雷声滚滚而来,天空漆黑,暴雨如注,冰凉的雨水很快浇灭了绵延半个山头的大火。
却也浇凉了魏无羡的心。
他没了灵剑,身后追着只甩不掉的高阶女鬼,又被凶尸堵在了乱葬岗深处。而他的隐匿符,是有时效的……
咒墙外,胡惟德也被这天降大雨淋了个措手不及,不免破口大骂。
手下请示,是否可以撤退?
胡惟德骂道:“撤什么撤?没看凶尸们也怕大火,都撤到山上去了吗?给我进去搜,今天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把江澄的尸体带回去,都能将功抵过。”
上峰有命、不敢不从。温氏修士们战战兢兢跃过咒墙,果然看到大火过后周围都空荡荡的,凶尸也都退到高处去了。
他们冒雨找了一下午,最终,只在几具碎得拼不起来的凶尸残肢旁,找到了魏无羡遗落的那柄灵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