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同人】知遇之恩》半生有雨

14、第 14 章

　　船行不久，魏无羡便放下了谭非，教他自己回不夜天。
　　他带着江澄继续沿江而下，走了一夜后改乘马车，第二天，便到了夷陵。
　　如今江澄身受重伤，急需一个安全的地方用药安养，魏无羡思来想去，只能向温宁求助了。
　　温宁接到消息，特别高兴地来见他：“阿羡，你师父放你出来啦？”
　　魏无羡道：“温宁，我有事求你帮忙。”
　　他掀开车帘，露出里面不省人事的江澄，温宁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江澄虽然满身血污，但衣服上的九瓣莲纹饰却清清楚楚，何况前年岐山的清谈会上，温宁也见过他，很快认了出来：“江……江氏小公子？”
　　魏无羡点点头，温宁道：“我……听说了云梦江氏的事。是你把他救出来的？你们要去哪里？先到我那里躲一下吧！”
　　这本是魏无羡要说的，被他主动提了出来，但有些事还是要先说清楚。魏无羡止住他牵马的动作，认真道：“温宁，他是我偷偷从莲花坞救出来的，温晁可能已经在云梦四处搜捕了，也许会搜到夷陵来。万一在你那里发现了他，你和你姐姐都会被连累。”
　　他平常总是笑嘻嘻地没个正形，这样严肃的样子温宁还是第一次见，当即也很认真地回道：“这个时候，我不帮你，还是朋友吗！再说如果有什么地方，温家人不会搜索的，也就只有监察寮了。”
　　这一刻，魏无羡觉得那个胆子又小又不自信的少年，早就长大了。
　　他们带着江澄，来到一处贵丽的大宅子，从后门悄悄潜入，没惊动任何人进了温宁的房间。
　　这屋子不大，却足够不引人注目，魏无羡把江澄平放到屋内的木榻上，温宁很快拿了伤药和绷带来，交给他，道：“你先帮他裹伤，我去熬点药。”
　　魏无羡道：“谢谢。”
　　他花了番功夫，把江澄断掉的肋骨接好、给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上了药，估摸这伤三五天能养的差不多，开始思考起以后。
　　江澄肯定要是重建家族、给父母报仇的，这种事一般的友族就算帮忙也有限，肯出力的只有他外祖家眉山虞氏。不过江澄的佩剑还在教化司，自己的佩剑当日掉进玄武洞的水潭，捞上来后一直在温逐流那里。所以，他还得给江澄弄一把仙剑去……
　　这时，榻上的江澄动弹了一下，轻微地皱了皱眉。魏无羡立刻翻身察看：“江澄？！”
　　昏睡了许久之后，江澄终于悠悠转醒。魏无羡一开始还大喜过望，然而，很快发现，不对劲。
　　江澄的表情很奇怪，很平静。太过平静了。
　　他望着天花板，似乎对此刻自己的处境毫不感兴趣，对身在何处也漠不关心。
　　魏无羡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悲喜怒惊，一样都没有，心往上一悬，道：“江澄，你看得见吗？听得见吗？认得我是谁吗？”
　　江澄漫无焦点的眼珠转过来，像是突然认出了他，猛地双手伸出揪他衣领，翻身而起，低吼：“魏无羡！”
　　他的手和声音都虚软无力，魏无羡知道，他现在大概无差别地恨温氏每一个人，便没有挣扎，道：“你小声些，我们现在夷陵……”
　　话音未落，左脸猛地被打了一拳。
　　江澄这一拳似乎用尽了全力，却依旧软弱无力，魏无羡抬手，擒住江澄又挥过来的拳头，道：“江澄，我是来帮你的！”
　　“谁要你帮？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这就杀了你，给父母报仇！”江澄用力挣开他，往前一扑掐住魏无羡的脖子，恶狠狠道：“我爹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害死他！你这个白眼狼，杀人凶手！去死！去死！”
　　这都从何说起！魏无羡掰他的手腕：“江澄，你冷静些！”
　　但江澄根本听不进去，手被掰开，他就往魏无羡脸上揍，把魏无羡拖倒在木塌上，连踢带蹬往他身上招呼。
　　魏无羡一边挡着他的攻击，一边分辨：“我没有害江叔叔！我是听说你家出了事赶过来的……”
　　江澄又用力掐他脖子，恶狠狠道：“你来干什么？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吗？”
　　狂乱之下，他爆发的力量让魏无羡眼前一黑。
　　“都去死吧，今天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为爹娘报仇！”
　　恰在此时，温宁端着一碗药汁推门进来，见状忙放下药碗，过去拉江澄：“江公子，你不要怪阿羡。是阿羡把你救出来的呀。”
　　江澄一脚踹到温宁身上，嘶吼：“温狗！谁要你救！你师父杀了人，你又来假惺惺的救人！”
　　温宁被他踹得一个踉跄，撞翻了桌上的药碗，黑色的药汁泼了他一身。魏无羡本想拉他一把，却在江澄吼完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寒意自他脊椎处蹿升，迅速流向四肢百骸。一个他一直不愿想、甚至不敢想的可能，避无可避被摊开在眼前——是温逐流，杀害了江枫眠夫妇？！
　　毕竟，他是温晁身边的第一高手，若进攻莲花坞不顺，必然会出手的。
　　温宁也被这个可能吓住了，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会，温先生他……他……杀了江宗主？”
　　江澄道：“不是他还有谁？哈哈！化丹手！化丹手！我阿娘和父亲，就是被你的好师父先化去金丹，没了反抗之力，再被他杀死的。”
　　魏无羡忽然想起左子墨之前的欲言又止，一颗心无止境地坠了下去，茫然道：“我……我师父……”
　　江澄冷笑道：“怎么，你还不相信？你自己来看呀，来看看我……”他一下又一下推打着魏无羡，手掌却没发出丝毫灵力：“我也被你师父那双手化去了金丹，灵力溃散，沦为了一个废人……一辈子只能庸庸碌碌，从此再也无法妄想登顶了。”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滚滚而下，江澄哭着哭着，忽然放声大笑：“温逐流、温逐流。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可是，我要怎么报仇？我连金丹都没了，从此都没法结丹了，我拿什么报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无羡跌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状似疯癫的江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师父，杀了江澄的父母，化去了江澄的金丹，将他的修为、自尊，复仇的希望，通通击成了粉碎！这比山高、比海深的仇恨，根本不是他能化解的。
　　江澄疯子一样大笑了一阵，忽得又伸手，死死掐住魏无羡的脖子：“温逐流！我这就杀了你徒弟，给我爹娘报仇！”
　　温宁急忙来拉，道：“你……不能把账算在阿羡头上呀……”
　　江澄已经根本听不进去人话了，他已是半疯癫的状态，掐着魏无羡的脖子狂笑道：“都别活了，去死！去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魏无羡！你！你……”
　　突然，一道红影踹开门闪了进来，一掌拍下，划过一道银光，江澄脑袋被扎了一针，立刻又躺了回去。温情旋身关上门，怒声低喝道：“魏无羡，你是安的什么心？把这么个人带到这里来？你是生怕不能给我和阿宁招来杀身之祸？”
　　魏无羡呆呆地看着这个姑娘。她肤色微黑，生得一副甜美相貌，眉眼却无端高傲，身上穿的炎阳烈焰袍，品级非常高，已经与温晁平级！
　　仿佛生怕她为难魏无羡，温宁叫道：“姐姐！”
　　温情道：“叫什么姐姐！我还没问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大包天？竟然还敢藏人！你吃了雄心豹子胆，这次谁给你的底气？温晁要是知道你干了什么还不得撕了你？他要是真的下决心要除掉谁，你以为我能拦得住？”
　　她语速极快，口齿清晰，语气铿锵有力不容反驳，魏无羡完全找不到插口的机会。温宁的脸一片雪白，道：“姐姐，可是阿羡……”
　　温情冷冷地撇了一眼，道：“魏无羡，我瞧你平时也是个机灵的，怎么做出这种事来！你冒了这么大的险救他，这人又不领情，平白给师门树敌。”
　　她没比魏无羡大几岁，跟他说话时却总是长辈的架势，这会儿气恼之下，更是直接教训起来。
　　魏无羡解释道：“他这是遭逢大难，情绪不稳。”
　　温情哼道：“你这么心软，总为别人着想，以后有苦头吃了。”
　　对着魏无羡，她还留几分客气，转头看温宁又沉了脸，严厉道：“我念在你俩一块长大不多说什么。但是这个人绝不能在这里久留！魏无羡跟你的交情人尽皆知，他救了人也不能全无痕迹，温晁迟早要搜到这里来的。这儿是我管辖的监察寮，而这儿是你的屋子，被人发现你藏了谁会是什么罪名？你好好想想！”
　　她把利害关系说得这么清楚，就差指着魏无羡的鼻子说你赶紧带人滚不要留在这里拖累我们了。
　　温宁道：“可是，可是是温家的人……”温情打断他道：“温家做的事不代表我们做的事，温家造的孽不代表要我们来扛。冤有头债有主，我是夷陵这边的寮主，可我是受命上任，我是医师药师根本没杀过什么人，他们江家人的血我更是没沾过手！”
　　魏无羡知道，温情手下从没出过什么人命或惨案，只有各地都盼着她去接手的。因为她是温家人中难得行事作风正常的人，有时还能在温若寒面前说几句好话，口碑一向不错。
　　房间里一片静默。
　　半晌，温情道：“那根针不要拔，这小子醒来就会发疯，大喊大叫外边都能听到了。等他伤养好了再拔，之后赶紧的走。我可不想和温晁打交道，尤其是他身边那个女人，我看了恶心！”
　　她说完果断出了门。
　　温宁忙点了点头，道：“谢谢姐姐！”
　　眼见魏无羡还失魂落魄坐在地上，温宁拉他起来，道：“阿羡，你别太往心里去。江公子是受了刺激才这么失常……等他清醒过来，就知道这不怪你。”
　　尽管对着温情那么解释，但魏无羡心底知道，这事只怕没那么容易。
　　师徒一体，温逐流做的事，他也不能置身事外。江澄又并不是个宽厚大度的人，他恨岐山温氏、恨温逐流，连带着恨上自己也没什么稀奇。但这些没必要跟温宁讲，他勉强扯出一个笑，道：“谢谢你、还有你姐姐。等江澄的伤好了，我马上带他走。”
　　他知道，这对姐弟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主动伸出援手，都是冒了极大风险的。正如温情所言，温晁若是下定决心要除掉什么人，温情未必能拦得住，说不定自己还要受牵连。毕竟别人生的，总归比不上自己亲生的。
　　江澄头上插着那根针，昏睡了三日。身上的骨头和皮外伤都养好了，只剩下那一道永远消不掉的戒鞭痕，还有永远拿不回来的金丹，是注定没法痊愈了。
　　三日之后，魏无羡告别温宁，带着江澄乘坐之前买下的马车，专捡僻静少人的小道，一路向西。
　　当晚，他把江澄头上那根银针拔掉。过了好久，江澄才睁开眼睛。
　　醒是醒了，可一动也不动，连翻个身，问一句“这又是哪里”的兴趣都没有。不喝水也不进食，仿佛一心求死。
　　魏无羡道：“你不报仇了吗？”
　　江澄道：“金丹都没了，我拿什么报仇？不如去死，说不定还能化为厉鬼。”
　　魏无羡道：“你是从小就受安魂礼的人，死后也化不成厉鬼。”
　　江澄道：“既然死活都报不了仇，那么死活有什么区别。”
　　说完这句之后，他就再也不开口了。
　　魏无羡看他这样心如死灰，又是难受又是发愁，暗想：“江叔叔对我那样好，我不能眼看他的儿子去死。但江澄若真不想活了，我费尽心思也白搭……眼下只能帮人帮到底，送他到眉山虞氏去再说，也许见到亲人他就不想死了！”
　　两人在林间露宿一夜，魏无羡怕江澄寻死或悄悄离开，一晚上都吊着心，后半夜才打了个盹。半睡半醒间，他感觉咽喉一凉，猛然惊醒。
　　此时天色未明，但修仙之人耳聪目明，魏无羡睁眼就看到一柄长剑指在喉间，剑柄握在江澄手中，正在微微发抖。再往上，一双冰冷的眼睛里是彻骨的仇恨。
　　魏无羡心中一惊：江澄竟真的要杀我！
　　他低叫：“江澄，你……”
　　江澄见他醒来，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挺剑刺下。他虽无灵力，出剑却又准又狠不减平时，魏无羡一个打滚避开剑锋，担心车厢中空间有限伤了江澄，推门飞出。
　　身后，江澄如影随至追了出来，剑光霍霍不离他身前要害。魏无羡避过几招，瞅准江澄没有灵力的弱点，闪身欺到他身前，出手如电扣住他手腕，瞬息之间已夺过长剑，随即远远抛开。
　　江澄大叫一声，势如拼命又拳打脚踢。魏无羡一把抡翻他，左膝抵在他胸口，施力压制，大喝：“江澄！！！”
　　江澄两眼爆满血丝，怒吼：“我要杀你，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
　　他分明不想活了，想要同归于尽：“你杀了我，杀了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魏无羡内心，他可以不顾师父生气、不怕温氏追究、决意冒险送江澄去眉山，但却拿这一心求死、不断发疯的人毫无办法。
　　便在这时，天边灵光闪动，一群人御剑过来，落在树林外面。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道：“赶紧进去搜，那道剑芒就在附近。”
　　魏无羡暗叫糟糕。
　　离开夷陵监察寮时，温宁借给他一柄仙剑，虽然等级平平也没家族标识，但已是他手中最厉害的武器。方才江澄趁他睡着偷剑刺杀，他夺剑后用灵力丢开，这一闪而过的剑芒竟被人捕捉到了。
　　凭那群人如此肆无忌惮声势浩大的架势，十有八九，是岐山温氏的追兵。
　　他连忙去捂江澄的嘴，却已迟了，江澄完全没注意周遭情况，为了激怒他还在大吼：“你不杀我，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师父，给我爹娘报仇！！”
　　刹那间，几名身着炎阳烈焰炮的修士进了林子，大叫：“这里有人！”
　　更多的人冲了进来，有人认出江澄，大喜：“是江家那个小子，是江澄！江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