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皇后之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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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亚皇后已临近产期，胎儿长得异常小，她已形容枯槁。
从第一次见到她，李清晏就知道，她快不行了。
但已回天乏术，她不是因为这一次生育耗费掉的生命，就算当时终止妊娠说不定也只是将死亡提前。
爱德华二世少去看她，杰弗利和她的小儿子也少去，女儿已经远嫁。
卧室常年昏暗，像一座早就造好的坟茔。
李清晏到王区之后，只要没有事务就会每天去看她，若是她醒着就随便说些话，念些她喜欢的诗和宗教故事，带些画给她看。
索菲亚皇后曾以诗画闻名北境。
若是在昏睡，她就静静坐一会，或向宫廷御医问问情况。
李清晏让杰弗利多去看他母亲，也多带他弟弟去。
杰弗利有些抗拒，他在回避一个很明显的结果，即使他不像李清晏一样学过医学也可以看出来的结果。
“陛下[ 西方宫廷当中国王和王后皆称陛下（your Majesty）]
很想念你们，”李清晏说，“她已经很辛苦了，别再让她痛苦。”
李清晏的关心和用心看起来毫无理由。
宫廷御医最近工作繁重，先是查出太子妃玛格丽特两个多月的身孕，皇后即将生产，杰弗利的一位情妇也要生产了。
“没看出来呀，皇兄还挺着急的，还没结婚就……”杰弗利在一旁戏谑，被李清晏肘了一下，立时收了声。
皇帝和斯密侯爵都希望由李清晏负责照顾太子妃，皇帝是希望这样能让李清晏少干涉内廷事务，斯密侯爵则是出于皇嗣安全的考虑。
亨利和玛格丽特则对这个“未来弟妹”高度警惕，可惜他们没有发言权。李清晏感受到也明白这种警惕，并不与玛格丽特多做接触，只细致安排了饮食起居和医师护卫，照旧看护索菲亚皇后，还抽时间去探望未婚夫快生育的情妇。
那是个混血女孩，估计成年不久，看起来自己都还像是个孩子，眼神里面却是老辣的世故精明。当然，她只是对李清晏是这样，在杰弗利面前肯定纯净无暇。
她呈现一种防守的形态看着李清晏，在女仆的搀扶下行礼，“夫人。”
李清晏走进去，扫了眼房间和东西，给她换了间卧室，多配了两个女仆，留了一笔钱，让她还有什么需要可以自己购置，就走了。
略年长的情妇教导她，遇到这样体面的妻子，一定要小心侍奉，敬重有加，如果有一天男人靠不住，还有点退路。
杰弗利很不理解李清晏的圣母慈悲，“夫人，你不用这样一副圣光普照的样子。”
“你已经忘记她了吧。”李清晏停笔抬头，望过去。
杰弗利的表情顿时僵住。
李清晏了然一笑，继续写死亡赔偿金的账目。
多情多薄情。
每一次大型宴会都会有人类仆人因为被当做廉价血仆而“意外死亡”，李清晏已经减少了参与的人类数量，但是该发生的一样都不会少。
这些人的家人只会在拿到钱的时候庆幸他们的死亡，因为如果只是被咬伤的话，家里不但得不到赔偿金，还要花钱医治，很多得不到医治只能等死，就算好了也不能再到宫里工作挣钱。
两个人都没再提这件事。
玛格丽特在花园奔跑，摔倒，流血。
李清晏去照看。
她程序性地呵斥太子妃身边的侍女和女仆放任太子妃在花园奔跑，问是谁引太子妃去那里的。
几个人支支吾吾半天，李清晏叫了侍卫进来把人都带走了。
太子的一个情妇和私生子来宫里，她希望儿子能获得某位贵人之子的侍从或者伴读的职位，结果被玛格丽特“撞上了”，她悲怆之下匆忙奔逃，结果就摔了。
胎保住了，但情况还不稳定，李清晏亲自在旁边守着，中间玛格丽特醒过来一次，喝了点药又闭上眼。
她没睡着，李清晏知道。
“我当时给你了五百万，他们给你留了多少。”
李清晏的嫁妆单子附带了五百万通用币的兑换证给玛格丽特添妆，也算给亨利投资。
玛格丽特缓缓睁开眼睛，五百万吗，他们只给了她一百二十万。
“不要再给他们了，好好把钱留着。”
“夫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殿下有私生子。”
“……”
玛格丽特突然笑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说没有，我相信了。”
“……大多数女人的爱情都死在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现在殿下可以尽情生气、愤怒，这可以显示出您对殿下的爱，以后就很难了。马上，愤怒就会成为他们指控你嫉妒恶行的罪状了。”
“那个孩子都那么大了。”玛格丽特自顾说到。
“你是怎么做到的呢？”玛格丽特问，“你甚至可以去照顾二皇子殿下待产的情妇。”
“殿下，我只是皇子妃而不是他的妻子，这只是我工作中的一部分。”
“殿下，保护好你的孩子。”李清晏拿温热的手帕擦掉了她的泪痕。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我一向对女人更加仁慈。”
御医送来了药，李清晏接过来却并不给玛格丽特服下，“你以后就专职照顾太子妃，我会为你在宫里面安排住所，把你的妻子和孩子接进来。”
宫廷御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李清晏在他的外套口袋里面塞了钱，“明天就接进来吧。”
“殿下，我明天会把您的姐姐邀请进宫照顾您至生产，并为您重新选择侍女和女仆，从现在开始，您的饮食必须从烹饪开始全部在您的近侍监督下……”
“等一下夫人，这是为什么？是有人要毒害我吗？还有我之前的侍女呢？”
“殿下可以这样理解，您之前的侍女里面可能有一些其他人刻意安排进来的人。”
“可是之前的侍女都是斯密侯爵安排的。”
“斯密侯爵肯定是忠心的臣仆，但是抱有其他目的的人想做些什么也有他们的方法，我只是说可能有，当然也可能今天的事只是意外。”
“您的意思是今天是有人刻意把这个事告诉我。”玛格丽特激动地要起来。
“殿下，您现在不能起身，”李清晏去扶玛格丽特躺下，“我有这个猜想，但是这样做手段太低级了，我还是觉得是意外的。殿下，我会保护您的，您的姐姐也会来照顾您，您不要害怕。”
亨利来了，到了门口，却不敢进来。李清晏出来，轻轻瞥了一眼他，给他留了门。
李清晏远远看着，他站在走廊的尽头的门外，旁边是一扇窗，从窗子可以看见那棵白山茶。
当年李清晏流产之后，因为虚弱一直昏睡，期间亨利一直在照顾她。她身体好一些时候，他就带他去看了那棵新栽山茶花，那时山茶花尚矮小。
他说孩子就在花的下面，花就在卧室窗外，可以常常看见。
你有看它吗，李清晏问他。亨利只是抱住李清晏不说话。
李清晏当时混沌中抓住的不是侍女长的手，那是亨利·麦克白，很难去形容，他当时有多害怕阿斯特丽德会死去。他当时觉得，如果她死了他也会死。
那是神明送来的拯救他的礼物。
一次李清晏醒过来，听见外面有人在讲话，她贴在门上去听，她听不懂，那不是她的母语。
什么孩子，什么没用了之类的。是亨利和斯密侯爵在吵架。
亨利发现她听他们说话有些困难的时候，开始学了些东境语。
李霄，他这样叫李清晏的时候，李清晏突然看向他，很惊诧地愣住了。
那是故乡的语言，她当时以为的，一辈子回不去的故乡。那是她的名字，她以为一辈子再也不会有人叫的名字。
亨利下定了决心，走了进去，李清晏也转身下楼。
“她居然不知道皇兄有情妇，贵族子弟少有人没有情妇的，她居然相信了，皇兄也是敢骗她，不像我，一开始就什么都招了。”杰弗利说。
“殿下在骄傲什么？把您的情妇的名字全部写在纸上够写本短篇小说了。”
“你不高兴啦。”杰弗利凑过来。“你一来我就把她们都送走了，真的。”
“需要我感谢殿下吗？”
“不敢不敢。”
自从上次亲过嘴，杰弗利就开始得寸进尺，动手动脚，有意无意地肢体撩拨。
李清晏抽身出来，去安排照顾玛格丽特的事。
玛格丽特的姐姐玛丽还未婚，她站在玛格丽特身边，用像鬣狗一样的眼神警惕着其他人。
李清晏拿出一瓶药粉，“大概是这样的质地，会溶于水，一次不会用很多，很难发现。”
“这药有什么用？”
“诱发胎儿畸变。”
玛格丽特恐惧地抱住了姐姐，玛丽回抱着她。
“夫人为什么帮我们？”玛格丽特睡下后，玛丽在门外问李清晏。
“我支持太子殿下。”李清晏说。
玛丽脸上写满了难以理解，毕竟她可是准二皇子妃啊！
“我理解你的不相信和不理解，但是事实如此。另有一事需要维吉尔小姐帮忙。”
“这样真的可以吗？”听完的玛丽说。
“小姐只需要留心注意就行，这件事很隐秘，他们一般不会让很多人牵涉其中，总能找出来几个重复出现的。”
皇后快不行了，安排好玛格丽特的事，李清晏就直接搬到索菲亚皇后卧室旁边了。
杰弗利推门进来，李清晏为了靠皇后更近些听清她说话，跪在床边的台阶上，俯身去听。
“你说，温妮莎皇后曾经对你说过一个预言，预言你会成为太子妃。”索菲亚说，“我也要给你一个预言，预言你会成为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索菲亚皇后笑着，“谢谢你。”
李清晏拉着她的一支手，抚过她的脸颊，轻理她的额发。
“不用谢。”
“我想见他们了。”
索菲亚皇后最后见了杰弗利和小儿子，两个孩子都在她的怀里。
黎明微白的时候，帝国第二位皇后去世，带着那个九个月大的孩子，这是大不祥。
我的子宫深处，
生长着一朵蔷薇，
红红的，蔷薇。
是它染血的历史，
让世界委身于生命。——索菲亚·吉恩
[ 改编自伊朗女诗人芙洛格·法罗赫扎德诗歌《红玫瑰》与《唯有声音留存》
]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皇后之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