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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帝国婚礼 ...

  •   皇太子与玛格丽特·维吉尔的婚期将至,托马斯·卡斯帕还不熟悉内廷事务,皇后又身体虚弱,李清晏很自然就参与进去。

      李清晏经验老道,竟又熟悉皇室宫廷的运转,算起账来也毫不含糊,大约五六天就把之前的乱麻理顺了。

      “别扣这点钱了,”李清晏对埋头算账的托马斯说,“让下面的人赚一点不是什么坏事,办事效率就上去了,省钱不是这么省的。”

      安娜连忙看了看哥哥的脸色。

      不好看。

      可惜这是他该看别人脸色的时候了。

      选定邀请名单,制作请柬,审查请柬内容,复函。

      选定宴会厅,重新装修,安排座位,调取餐具,按照人员忌口分区域选定菜品和上菜顺序。

      李清晏很关心玛格丽特本人的想法,光是婚纱设计就改了六版,问她喜欢什么花,什么装饰,有没有喜欢的画家,可以请来做记录婚礼的宫廷画,玛格丽特对此受宠若惊。

      正式婚礼前需要对主要的仪式进行排练。

      李清晏看着仆人们往里面搬着东西,唤人去请来负责绘画的画师,并在忙碌的间隙抽出时间来骂托马斯的无能。

      托马斯心中不快,回去和父亲诉苦,卡斯帕侯爵只能安慰他,看在阿斯特丽德最“亲民”的身份就是二皇子妃的份上,忍一忍吧。

      “婚纱换了新版,太子殿下给太子妃定制了新的皇冠,这是设计图,近景的细节重新画吧。远景的那个画师,德雷克家族要来观礼,神殿二层那里画四个王座。”

      是的,令人惊诧与不安,原本只是出于礼貌通知一下他们,德雷克家族居然回信要出席这次皇太子大婚。

      他们家族一直阴恻恻的,也不怎么与其他族群往来。自南境僭主兵变之后,德雷克家族势力被大创,愈加神秘古怪起来,世传尼古拉斯·德雷克疯癫了。

      他不是早就不正常了吗,李清晏想,在他被莉莉·兰登抛弃折磨他们女儿的时候

      不过作为四大王血中唯一没有称帝过的家族,有些嫉妒或者心理扭曲也属正常。

      李清晏猜想,或许是因为上一次圣廉组织在王区的计划破产了,也或许这一次才是开始真正的计划,或许他们的目标是她,或许他们的目标是太子殿下。

      但无论如何,敌人能从暗处出来总是好的。

      这是帝国的婚礼
      。
      信使奔走全国,告诉天涯海角客们这个隆重的消息。

      洁白百合的芬芳,庄重的乐章,月色的晖黄与摇曳的白烛光。

      五月的熏风,送来盛放的蔷薇花园的香。

      精致的脂粉,描画新娘的妆。

      陈铺的地毯上是皓月般的衣裳,像云一样托起里面娇柔的女孩。

      她恰到好处的严肃与羞涩,只在捧花丝带的皱痕上释放无处安放的无措与紧张。

      神殿里面的吟唱像亘古的回响,帝国大神使沃尔西手持神杖立于神像之前,佝偻的影子拉长,像跪在神前的膝盖。

      声音像从天边传来般悠远肃穆。

      “列王就坐!”

      高耸神像腰间的二层高台,茵斯特、德雷克、麦克白、克里夫四大家族族长身着王袍就坐于黄铜王座。

      “诸卿就坐!”

      斯密、斯凯勒、卡斯帕、阿切尔、洛克、兰登、菲尼克斯七大贵族族长就坐与神像座前的高椅。

      其他贵族列于两侧。

      男性身穿黑色礼服,女性身穿白色礼裙,佩戴勋章与绶带。

      腐烂的权利场,秃鹫在上空盘旋,呕哑嘲哳,漆黑一片里,她是白色的雪鹰。

      帝国上层所有家族里最年轻的族长,摄政三十七年,十五场战役,亲征三场,未尝败绩,她有最多的帝国军事勋章。

      杰弗利仰头望去,李清晏安坐于他的外祖父与父亲身侧,约翰·冯的话涌上心头“她和你不是一个级别的血族”。

      亨利与玛格丽特跪在大神使身前聆听祝福。

      虔诚、恬淡、幸福。

      李清晏身上圣王阿斯特丽德的意识试图感受亨利身上赫尔曼的意识是否恢复苏醒。

      她对阿塞西有隐瞒,她当年并不是因为他的话开始调查二代魔鬼,而是因为她被始祖阿斯特丽德选为意识复生体。

      一代血族阿斯特丽德与赫尔曼,是可以脱离□□生命而永恒存在的,这或许也可以借以暗示血族与魔鬼的同源,他们可以选择后代身体以实现复活。

      阿斯特丽德的声音在李清晏脑海中发出第一声的时候,李清晏以为她终于疯了,欣喜万分。

      然而当这个声音的来源开始独立对抗她原本意识,当她看着被清楚记载的双始祖复生传说时,她知道她的无神论被推翻了,但她也不打算为所谓的“神明”献上全部的虔诚。

      李清晏不是因为不相信神的存在才不信仰神的,她是因为不信仰神才无意探知神是否存在。

      她出生那天,阿斯特丽德选中了她,经过了阿斯特丽德多年观察,她决定为她送上“神谕”与“天命”。

      但李清晏强硬地控制着自己的命运,她并不打算为这位圣王出让身体的使用权。

      1797年,李清晏成为麦克白王朝第一位东境皇太子妃,为了表示对政治联姻的不满,亨利没有出现。

      这大概是亨利少有的有点血性的时候。

      李清晏独自跪在大神使前听完了整段婚姻祝福。

      然后,在一天下午,脑海里响起了这个声音。

      双始祖复生传说——血月登临,神罚天判,血族末日,二王重归。

      阿斯特丽德引导李清晏打开了封印着赫尔曼意识的石棺,赫尔曼选择了亨利。

      神罚与末日,让她想起阿塞西的话,她去验证、调查、研究,她不得不相信,所谓的“二代魔鬼”就是那个“神罚”,血族的“末日”不远了。

      然而她不能四处宣扬,他们只会把她当做疯子关起来或者烧死。

      阿斯特丽德说,只有赫尔曼知道创世的真相,里面蕴藏着血族的起源、魔的起源与神的真正谕旨,所以他才被杀害,被封印。

      由于封印时间太长,赫尔曼的意识只能在亨利体内慢慢重组复原。

      三十九年前,亨利在南境被谋杀,为了保全赫尔曼的意识,李清晏和阿斯特丽德动用了血族上古献祭血术——“唤神”。

      她们和第五神摩尔斯交易,李清晏献祭了她的未来的生命与前半生,承诺为摩尔斯选拔人类精英。

      她复活了亨利,但世人不再记得她,完全地,不再记得她。

      记忆,是生命的存在过。

      摩尔斯为她设下期限,她将在两百岁时死去。

      她回到东境,血统纯度检测让他们不得不相信她就是那个东境花了八百年血统提纯联姻培养出来的最终品。

      李舒一眼就知道她是她的女儿,因为血族天生的强大直觉,更因为她是母亲,她听着女儿选择性地讲述前因后果,她知道她跳过了那些最痛苦而艰辛的部分。

      李清晏贫血,流产,有血族身份认知障碍,但是她会活到两百岁。

      临终前,李舒对李清晏说,“你一直都是最好的,但若是实在撑不下去,就算了吧。”

      1836年六月,斯密侯爵三女儿与约翰·冯长子订婚的消息传回东境,李清晏知道是斯密准备放弃亨利寻找新的阵营,为了保护亨利,她参加了相亲舞会,用自己的导向挽回斯密侯爵对亨利的信心,要为他赢得这场党争。

      赫尔曼没有回应,阿斯特丽德看到李清晏的意识一副造就料到的模样。

      李清晏早就没有耐心了,知道真相固然重要,但解决问题更加急迫,所以她才带走了阿塞西。

      她对婚礼不感兴趣,都看过两此演练了。

      感觉到目光,李清晏扭头,对上尼古拉斯·德雷克的眼神。

      纯血之间的对望,阴鸷、诡谲、杀伐。

      尼古拉斯用嘴型无声说出一个南境语的词汇——“女巫”。

      李清晏用南境语回敬他,“疯子”。

      他僵住,她居然懂得南境语,然后他开始狂笑。

      整个神殿都是这种撕裂而低级的假笑。

      下面的人不敢往上看。

      爱德华二世和克里夫公爵看向这边,李清晏说,“德雷克公爵刚才讲了一个冷笑话。”

      “哦,是什么?”克里夫公爵问。

      “他说有三个人,每人分别和两个不同的人结婚,但却只有五位新娘,问我为什么?”

      爱德华二世、康斯坦丁·克里夫和尼古拉斯·德雷克各结过两次婚,康斯坦丁的第二位妻子莉莉·兰登是尼古拉斯的第一任妻子。

      莉莉·兰登和尼古拉斯因为父命结婚,她厌恶平庸而古怪的尼古拉斯,尼古拉斯迷恋她而不得,强迫莉莉生下了他的孩子。

      莉莉恨那个孩子,恨尼古拉斯、恨父亲、恨南境,她和康斯坦丁合谋毒害了她的父亲,带领家族投靠北境,成为克里夫公爵夫人。

      寂静,恐怖的寂静。

      克里夫公爵首先笑了,爱德华二世不知道该不该笑。

      尼古拉斯狰狞着掐住李清晏的脖子,李清晏既不躲开也不挣扎,只是含着笑意看着他。

      悲悯而含笑的眼睛。

      像被什么刺中,尼古拉斯放开了李清晏。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婚礼按部就班进行。

      舞会,宴饮,不断续上的烛。

      滴下来的蜡像白色呕吐物淹没铜烛台,明天,仆从们会用热水融化它们,擦净烛台,偷偷顺走一部分冷却的蜡带回家。

      杰弗利认真检查李清晏的脖子上有没有伤,看见了一直被脂粉遮盖的侧颈那个大而浅的疤痕,那当然不是被掐的,是被血族咬的。

      “是谁?”杰弗利用声音在诱供,“这样咬是很痛的,你允许了谁像这样咬这里。”

      杰弗利用力地擦那个疤痕,就像这样做能把痕迹擦掉一样。

      “痛。”李清晏打掉了脖颈上的手,捂住疤痕。

      这在杰弗利的眼里就像在保护那个人留给她的痕迹。

      她不允许他吻她,不看他写的情诗,只和他谈论些宗教诗歌和历史。

      她在自诩高贵精明的上等血族中表演纸醉金迷,喝下些不会让她迷梦的酒浆,赢得或者输掉些无关紧要的钱和珠宝。

      一种害怕的情绪涌上杰弗利的心头,他揽过李清晏的腰,俯身要吻她。

      她的束腰一如既往的松散,她不关心女人也不关心男人们怎么欣赏她的腰肢。

      坐于高台王座,身披王袍,没人能看到她的腰是否纤细。

      她的手臂隔在中间,脸上没有愠色,果断地推开他,并给了他一耳光。

      她力气奇大,杰弗利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她想,今天就能把德雷克公爵的头按在地上碾碎。

      下一刻袭来的却是她的吻,温热的,甜腻的。她扯过他的领子,搂住他,像在热恋中。

      微凉的指尖触过汗湿的发根,引起一阵痉挛。

      唇舌不容置疑地探索,引导,给予,诱惑。

      她几乎不吃什么东西,只喝些酒。

      口脂和酒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他终于尝到他熟悉的女人的味道。

      他闻到她衣裙上被熏上的烛蜡味。她不喜欢喷香水,常常染上其他女孩子们复杂混合的香水味道,但是淡淡的,不仔细闻便闻不真切。但今天却满是是烟草、酒、炙肉和铁锈味。

      杰弗利的香水总是很厚重,体温升高,挥发出浓重的香味包裹住两个人。

      他忘却了,从其他女人那里学会的技术,痴痴地被吻,等他反应过来想追过去向她展现娴熟吻技的时候,她又推开他。

      李清晏无意于当“贞女烈妇”,只是不热衷、不喜欢、不感兴趣。

      “殿下这是吃的哪门子飞醋。”

      “血族咬颈是爱欲的契约与生死烙印,你一向待人冷淡,是在和谁情深义重。”

      “殿下知道了是谁之后呢?”

      杰弗利搂着李清晏的手还没有松开,李清晏抬眼看着他,手里玩着杰弗利松开的领巾,“当然是看看他到底是哪里讨你欢心,学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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