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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失控 ...

  •   沉秋和是不愿意留下来让李清晏只身去王区的。
      “让你留在本宫身边,她们几个一直挺不忿的,觉得屈才了。”
      “殿下不要这样说,能为殿下分忧……”
      李清晏抬手打断了,“本宫觉得她们说的是对的。”
      李清晏双手捧住沉秋和的脸,女孩脸颊上早已不是软乎乎的。
      “秋和,你是她们里面最有大型统筹能力,最有远见的,一开始就是要培养你做宰辅的,因为本宫的私心,才留你在身边这么久。”
      沉秋和把手覆在李清晏手上,“不,殿下,我是宫女私通生下来的孩子,能活下就已经是天恩浩荡了,殿下养育了我,教育了我,不要说是做侍女,就是当牛做马也是报答不了的。”
      “可本宫不要你当牛做马,本宫要你去做那第一流的女宰辅。”
      “盯好他们。”李清晏对沉秋和说,盯好李霁。
      以及文官领袖陈镒,陈利民。
      陈镒,一个能力卓绝,学富五车却几十年如一日只用“牝鸡司晨”骂李清晏的人。
      李清晏怀疑他只是把“牝鸡司晨”四个字当口头禅而已。
      新入仕的官员第一、二次听见陈镒这样说的时候都会十分震惊,又看到前辈们和王女似乎都司空见惯,不以为意,时间长了也便学会了直接过滤这一句。
      是的,要过滤掉,因为说“牝鸡司晨”的时候不一定是陈镒反对王女的政见的时候,不说的时候也不一定是认可的,不如直接过滤掉。
      阿塞西一直蹲在马车门的旁边一角,倒不是李清晏不让他坐,他只是,有点晕车了。
      到了岔路口,马车没有继续向西走,李清晏要先去瑶州新地下监狱,把阿塞西送到那。
      箫潺涓驾马到马车侧面,李清晏掀起了车帘,“殿下,检查过了,没有陛下的探子,没有回传情报。”
      李清晏下车,披上毛皮斗篷,“让仪仗队伍继续西行,小队骑兵护送快马过去,不然时间误差太大两边都会起疑的。”
      从这个地界到瑶州新监狱快马大概要五天,仪仗队伍走得慢,但抄近道追仪仗队伍大概需要六七天,至少要在跨长山山脉,王区队伍来接替护送之前赶回来。
      李清晏看了一眼阿塞西,“找个瘦削些的骑兵带他。”
      “我会骑马!”
      “你太慢了。”
      好快,马蹄就像没有落在地面上,飞起来了。
      初春寒湿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眼睛睁不开,感觉冻住了一般又闭不上,周围的景物都是模糊的,上下左右颠簸的摇晃世界。
      再往北的地界,冬天还未过去,荒凉的草甸,未开耕的田野堆满了雪和冰,混杂着烂枝腐草,脏脏的。
      中间几乎是不休息的,换了两匹马,终于是快到了。
      不能住在驿馆,走账的时候会被发现。
      但到了瑶州地界,就是李清晏的封地了,她在那里有些小的少人知道的私产,不大的宅院,常年就一两人在打扫着。
      守门人一家就住在宅子偏房,去年家里新添了小孩,小孩子咿咿呀呀走不稳,在院门口追着哥哥跑来跑去,让院子热闹了很多。
      箫潺涓给小孩子压岁钱,小女孩脸上红红的,有点皴,从衣服包包里面掏出一个杏核放在她手上,“这个。”
      “这是什么。”
      小女孩指指地面,“埋土里,会开花花。”
      “种在土里面会开花花是吗?”
      “嗯。”小女孩点头。
      她母亲出来找她,“哎呀,你怎么去惊扰贵人,快回来。”说着蹲下去用手去取搓小孩子冻红的脸蛋。
      “贵人实在对不住,孩子还小。”
      “没事,她很听话的。”箫潺涓把杏核装了起来。
      阿塞西不对劲,他觉得自己很不对劲,心率太高了,喘不上气,不得不大口呼吸,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涌上来,头脑好像是清醒的又不太清醒。
      红色的眼睛,阴翳的红色眼睛。
      李清晏发现了,她意识到是什么了,她放下文书起身去拿备用的血液,但是好像来不及了。
      阿塞西抓住了她,一把按在一旁拴住没法推开的门板上,李清晏的背重重撞在上面,砰的一声,引来了护卫。
      “殿下!”
      李清晏拿手尽量挡着阿塞西,保证语气尽量平和,“无事,碰倒了东西,你们去忙吧。”
      阿塞西已经上手扯她的衣衽,肩颈没有上脂粉,是森白的,青色的血管像藤蔓一样缠在李清晏的脖子上。
      是她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不是香的。
      阿塞西从没有离她的肌肤这么近,李清晏裹得一向严实。
      衣服上熏过的香,馥郁的脂粉,发油,还有她的味道。
      第一口是咬在锁骨下面的,其实那里不算好选择,位置不方便,血液也不充足。
      惊诧只是在被钳住的一秒在李清晏脸上短暂停留过,现在她想的是怎么把他弄走。
      只要血液摄入充足,其实也就没事了,拼命挣扎什么的似乎无甚必要,但是好像又应该挣扎一下表明态度。
      李清晏站不稳,维持现在这个样子唯一在努力的是她的肩背,拉扯着就滑到了地上,头靠着门板。
      腰是悬空的,几乎是下意识的,李清晏伸手去捞阿塞西。
      镯子坠下来压住袖子,皓腕玉臂摩挲阿塞西背部的衣料,刮痧出薄薄的红。
      阿塞西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一样,唇舌在刚才的伤口旁逡巡了半刻,下一口就落在了颈侧。
      血液迅速满溢出来,这是个危险的位置。
      旧伤口渗出的血珠顺着身前的沟壑滑落下去,被贴身的衣料吸收。
      好痛,李清晏无意识地在挣扎。
      阿塞西重复在这处伤口上叠加新伤口。
      真的好痛,李清晏试图用手拉开阿塞西按着自己肩膀的手,指甲嵌在他手臂上。
      阿塞西松开了。
      李清晏背直接靠在门板上,好冷,她缓慢爬起身,拉衣服。
      阿塞西半蹲半跪在李清晏小腿附近,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不敢动。
      欲望还没有退却,仍端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李清晏。
      李清晏把垂下来的凌乱鬓发别在耳后,抬手,去擦阿塞西嘴角残留的血迹。
      血凝住了,擦不掉。
      阿塞西张口,想去咬伸过来的手指,李清晏没有躲。
      到底也没咬下去。
      阿塞西站在一边,看李清晏沉默地清洗,消毒,上药,更衣……这个不行。
      “出去。”李清晏终于开口了,语调很平,不是斥责的语气。
      阿塞西转身要出去,李清晏却又叫住他,“等一下。”
      湿毛巾覆上来,擦掉了他嘴角凝住的血。
      阿塞西关上门,她好像没有生气,阿塞西想,但好像这也不算什么好事,居然连气都懒得生。
      李清晏翻着妆奁找眉黛补妆,翻着却停下手来。
      她坐在铜鉴前,静静地出神。
      血族之间吸血,是有特殊的暗示意义的。
      刘翎和箫潺涓都和她说过,魔鬼进入死亡时间很短的躯体,很可能会受原主的记忆和感情残留的影响,阿塞西表现出对她的特殊感情很可能缘此。
      不可能,李清晏对刘翎说。
      他们没有关于之前的李清晏的记忆,同时也就没有关于之前的李清晏和萧懋庭之间的记忆。
      对于两人关系的想象,单纯依靠的是李清晏的叙述。
      但是记忆和讲述是会被歪曲与加工的,即使李清晏在讲述当中没有直接讲过萧懋庭对她的态度,从她断断续续的回忆中,其他人很容易错误推断出萧懋庭的感情倾向。
      李清晏不能说萧懋庭对她从未有过男女之情,但可以肯定的是,在绝大多数时间,在他死前的那段时间,没有。
      苏箬兰,那个在他死后坚持去军营行医,痛郁而亡,留下遗嘱希望和他合葬的女孩子。李清晏给她追封了福贞县主,破例让她葬在了他在王陵的衣冠冢。
      李清晏说不清楚她是什么感觉,也没有这么一个人能让她去诉说她的感觉。
      她三岁就和萧懋庭订婚,从记事起,周围就反复向她强调他们的婚姻。
      青梅竹马,她不敢说自己就有多喜欢他,却感受到了浓稠的悲凉与难过。
      苏箬兰的父亲为了证明两人的真情,给她看两人的往来信笺,那一瞬间,她好想笑,她感到荒谬。
      李清晏对他说,不用了,我相信,我会安排的。
      萧懋庭之于李清晏是什么呢。
      大约是,他死后,她的一生开始震荡。
      李清晏望向窗外,阿塞西坐在屋外的檐廊下。
      他曾经作为萧懋庭的副官潜入晟国,策划对李清晏的谋杀,他曾在萧懋庭身边很长一段时间,他也觉得萧懋庭喜欢自己吗?
      这个问题,对于王女而言,没有意义,没有价值。阿塞西什么时候潜入的,除了策划过谋杀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谋划,这些才重要。
      好痛呀,李清晏想,脖子上的伤口好痛。
      嘴里的甜腥还没有散去,阿塞西把头埋在手臂里。
      她在难过,血液里面弥漫着她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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