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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黑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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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无边,掩饰着罪恶的发生,也造就了很多醉生梦死的极乐幻境。
沈南湘换了一身暗色衣裙,躲过街道的打更人和巡逻的官兵,畅通无阻的进了神主庙。
神主庙的附近竟然还藏着几所规模不大的青楼,肥头大耳的贵族公子也一点不避讳的在楼外就开始暴露贪婪的本性,真是胆大包天。
沈南湘嫌恶的皱了皱眉。
各个地方神主庙的建造格局基本一致,沈南湘凭着对它的熟悉很快就找到了主持所住的房间。
她摸到窗户边,手刚放到窗户的木边准备掀开翻进去,屋里就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门没锁,不准翻窗。”
沈南湘憋了一天的气一下子就软了。
她窝窝囊囊的从门里面走了进去,没好气的朝坐在茶桌前的男人跪下行礼。
“老师。”
宋赢笑了一下:“阿湘,你还是老样子啊。”
沈南湘赌气的扭过头,不再说话。
宋赢轻笑出声,为她倒了一杯茶。
“过来坐,我记得你以前天天被沈祝罚跪,还没跪够?”
沈祝是沈南湘名义上的父亲。
被揭穿小时候丑事的沈南湘脸上染上愠怒。
她狠狠瞪了宋赢一眼。
宋赢落寞的笑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少女生长的越发娇俏,宋赢在她脸上隐隐看出了故人的影子。
她像她舅舅,也像她妈妈,性子更是和她爸爸如出一辙。
宋赢把茶当酒,狠狠灌了自己一杯。
放下杯子,宋赢怅然长息。
时过境迁,无限感慨。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来了灵州?”宋赢率先出声。
沈南湘板着脸不理。
宋赢轻轻笑了一下,自顾自的开始说:“阿湘,这里啊,是我出生的地方。”
沈南湘眼神动了动,震惊的看向宋赢。
“很惊讶是不是?我以前也以为我永远也不会再回来。”宋赢舒展了眉头,一脸轻松,“可是啊,阿湘,这里还是有我割舍不掉的人和事务。”
“是什么?”沈南湘欲言又止的问。
“这个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宋赢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现在我还多了一个使命。”
宋赢提起杯子,和沈南湘面前放的那个杯子碰了个杯。
“帮助我吗?”沈南湘问。
“嗯哼。”宋赢抿了口茶,“不全是。”
沈南湘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礼节性的抿了一口,目光探究。
“你可知,你来灵州的前夕,岚卿可是给我寄了一大堆信托我照看你。”宋赢揶揄道,“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非要自己独当一面,我想她也拦不了。”
沈岚卿是沈南湘名义上的母亲,对沈南湘自是疼爱有加。
沈南湘微微羞恼,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老师!”
“出来这么长时间,你也不想她们?”宋赢问。
沈南湘脑海里闪过她们的身影,又想到自己来了之后不太顺遂的经历,忍不住酸了鼻子。
“自然是想的。”沈南湘说,“可是老师你不是说过吗?欲谋其位,必承其重,我受的住。”
宋赢哼笑一声,不置可否:“这些你倒记得清。”
宋赢从一旁的书堆里翻出一个信封,递给沈南湘。
“我可没和你说要自讨苦吃。”
沈南湘疑惑接过:“这是?”
“治你身上的瘾疹的药方。”宋赢说。
沈南湘欣喜道谢:“谢谢老师!”
“对了。”沈南湘眸重闪过一丝担忧,“老师,我前几日听阿羽说,太子来了灵州?”
“嗯。”宋赢解释道,“名义上说是来这里微服私访,其实来找人的。”
“找什么人?”沈南湘心里响起警钟。
“不是找你的。”宋赢俯身摸了摸她的头,“你离家的消息没人放出来,安心吧。”
沈南湘忍不住红了脸,撇了撇了嘴。
“你父亲以前不希望你过早的接触我们和皇室之间的斗争,你只知道我们和皇室之间积怨已久,不死不休。但我想你有必要知道一些。”宋赢声音冷静,听不出悲喜,“前任皇帝说起来,跟我们的关系难得还不错。”
沈南湘眸中出现一丝动容,看向宋嬴。
宋嬴一脸轻松的笑了一下。
“你也知道,北陵国的权利在很多年前一分为二,大祭司和他所在的国师府供奉着神主大人,掌握着国家信仰的权利。”
“皇帝和他统领的朝廷,掌握着世俗的政治权利。”
“皇帝想要继位,除了必须是正统一脉之外,还必须通过大祭司获得神主的认可。”
“大祭司是民心所向,并且有权利私养守卫军,名义上是为了伸张正义,守卫和平,但实际上,是为了防止皇帝想要揽权对大祭司动手脚。”
“所以,皇帝始终受限制于大祭司。虽然大祭司也受限于遗留下来的规矩,不可插手朝政。”
“但也依旧滋生了大祭司和皇帝这几百年来不可调和的矛盾。”
“十六年前,边境的蛮族突然来犯,为了击退他们,刚刚即位不久的皇帝御驾亲征。”
“可是兵力不够啊,内政还不稳。”
“沈祝也才刚成为大祭司不久,为了稳定国家内政,也为了结束战争。他插手了朝政,派出所有守卫军。”
“仗是打完了,本就数量不多的守卫军几乎全军覆没,国师府被重创,刚刚即位的皇帝也在病榻上死去。”
“他的弟弟,在皇帝尸体还没凉透的时候决定为了国家的稳定成为新一任皇帝。”
“谁也不能知道现任皇帝是怎么死的,他的皇后也才有孕没多久,不敢声张,只能偷偷躲起来将孩子生下来。”
“孩子生下来她也难产去世。”
“朝中大臣找到这个孩子希望大祭司出面主持公道,希望皇帝移位正统。国师府,在战争中几乎快要覆灭,能否继续存活于世都还是问题,加上新一任皇帝有意打压,自然管不动这件事,只能在暗地里用残存的势力施压。”
“这孩子被皇帝留在的皇宫,借着等他长大了还位于他这个理由抚养。”
“只养,不教,甚至任由现太子肆意凌辱。”
沈南湘不忍的皱了皱眉。
“太子图乐,出门游玩也带着他,他趁机逃了出来,逃到了灵州。”宋嬴讲的有些口干舌燥,他又灌了一杯茶。
“老师……所以现在国师府闭府不开,是为了苟且偷生?”沈南湘迟疑的问。
“是为了养精蓄锐。”宋嬴揉了揉眉心,“阿湘,世界上多数的事情都是复杂的说不清的,你只要记住,有时候看似最差劲的选择,保住的却是最好的结果。”
沈南湘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似乎在努力消化这段故事。
“你在灵州要是碰见官府或者太子的人,一定要躲的远远的。”宋嬴叮嘱,“我们和现任皇帝的关系已经差劲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搞垮我们的机会。”
“因为他不是正统的原因吗?”沈南湘问。
不是正统,大祭司随时都可以借由这个理由将皇帝拉下位。
“一部分是,现任皇帝在亲王时期就野心勃勃,沈祝没少给他下绊子。而且现在的皇室比以往的很多年都更复杂,更有野心。”宋嬴说,“不管看什么恩怨情仇,我们都合不到一起去。”
“我们……要先一步去找到正统的那位吗?”沈南湘语带试探,眼里闪着微弱的光。
宋嬴噎了一下,摇了摇头:“这和你没关系,你躲的远远的就行。”
沈南湘还没来得及开口,宋嬴似又想起了什么,慌忙忙改口:“但你如果遇到了他,一定不要和他过多接触,把他直接带到我这里。”
沈南湘察觉到一丝异样,但她没多问。
“嗯。”她轻轻应下。
“那现在,我也要正式的为你开启,你新的一堂课了。”宋嬴笑了一起,站了起来。
沈南湘右眼皮狠狠一跳,也跟着站起身。
心跳如擂鼓,耳边隐隐响起嗡鸣声。
“什么?”沈南湘似乎有些听不真切。
宋嬴笑了一下,附身按动桌子上的机关,墙上的暗格嘎哒一响,缓缓打开,漏出了里面破旧的古书。
宋嬴小心翼翼的捧起古书,递给沈南湘。
沈南湘双手接过,心底生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沈南湘急切的看向宋赢,企图获得一个答案:“这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宋赢笑了一下,“这是关于火占术的古籍。”
“父亲知道吗?”沈南湘面色浮现担忧。
大祭司受人拥戴的原因除了是神主的使者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拥有神主赐予的预知的能力。
预知能力,可以为百姓们答疑避难。
预知能力分为两种,一种是需要寄托于万物的火占术、水断术、土藏术、金刻术、木拓术、骨占术、观星术等;
另一种,则是获得神主认可之后大祭司一脉单传的梦占术。
听闻梦占术无边无际,在大祭司的梦里,他可以看到所有向神主请求恩赐的百姓的贪嗔痴慢疑。
大祭司成为梦境成了承载他们欲望的黑洞。
沈南湘当初在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心里只有一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一句话:大祭司注定痛苦。
“你需要这个。”宋赢没有正面回答,“迟早要学的,你拿着吧。”
沈南湘还是有些犹豫。
她心里的那些心思早就被宋赢看穿了:“他不会把你抓回去的,安心拿着吧。”
沈南湘一下子就开心了。
“谢谢老师!”
宋赢笑了一下,叮嘱:“以后也莫要来神主庙瞎转悠,恐让别人看出端倪。如有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晚上过来寻我。”
沈南湘轻轻“嗯”了一声,抱着书和宋赢告别。
踏出房间,沈南湘抬头端详着夜空。
大祭司说,很多人恐惧黑夜的降临,但在黑夜,神主才会降下赐福。
因为黑夜无声无觉,最能隐藏秘密。
而大祭司,也是黑夜的守护者。
“哦,对了。”沈南湘突然转头,好奇的问,“那位正统,叫什么名字?”
宋赢闻声,眸色暗了暗,像是藏了一整个深渊。
他嗓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他叫——唐俭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