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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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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来的猝不及防,打乱了人们前往庄稼地的阵脚。
难得的悠闲时光,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团欢笑宴宴。
笑声悠扬,传到了沈南湘的耳旁,让她的心都轻松了不少。
阿朝躲在屋檐下同时煎煮着两份汤药。
沈南湘坐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屋门口,心不在焉的看着她拜托郭老树搜罗来的民间医书。
医馆好几日都没来客人了。
一是她刚来没多少人信任,二是小病小伤大多自己就能解决,根本就求不到医馆。
但谁要是生了大病,凭沈南湘现在的医术想要医好就只能砸好药。
她现在手里的药材根本支撑不了几个病人。
沈南湘为此苦恼了好几天了。
她将手中的医书轻轻放回椅子旁的桌子上,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多是一些民间土方子,只有治疗小病小伤的法子。
沈南湘并没有找到什么值得学习的地方。
她倒是忘记了,她书房里的医术是她的父亲搜罗天下医术之后经过她的老师筛选之后送进来的。
值得学习的她早就学过了。
没有好药材根本不成事。
沈南湘轻轻叹了口气。
“阿湘姑娘是心情不太好吗?”
爽朗的男声拉回沈南湘的思绪,沈南湘惊讶起身,上前两步迎向穿着蓑衣前来的男人。
来人叫王有志,是村子里最热络的年轻人。
谁家有事需帮忙了他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面操心出力的。
沈南湘将人迎进医馆里屋,为他倒了一杯热茶驱寒。
“王兄,你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王有志无视热茶的滚烫将它一饮而尽。
“过几日就是你迁居过来之后的第一个初一了,按照习俗,你需在村子的人陪同下前往神主庙接受主持的洗尘礼。”王有志斟酌着开口,“让我阿娘陪着你去可好?”
洗尘礼是每个迁居之后的人都要进行的仪式。
一是告诉神主你的动向,虽离开了故土但仍然虔诚的忠于他;
二是由主持来鉴别此人迁居于此是否会对村子带来灾祸;
三是为一路奔波的人洗去过往的伤痛和疲惫,祝福她们有一个更幸福的未来。
沈南湘了解过这个习俗。
她缓缓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微笑:“那就麻烦了。”
王有志嘿嘿一笑:“不麻烦的,灵州来了这么优秀的一个医者,我们开心还来不及呢。”
沈南湘笑了笑:“要是大家用不到我才好呢。”
这样说明大家身体都康健呢。
“我们这里没那么避讳生老病死,阿湘姑娘莫要觉得有压力。”王有志宽慰。
沈南湘感激一笑。
她当初选择来灵州,就是因为灵州民风相对开放,不忌讳医者。
有些地区对医者讳莫如深,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请,因为她们觉得医者常和生老病死打交道,她们才是带来疾病的源头。
王有志摸起放在一旁的斗笠重新戴到头上:“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今日下雨不去庄稼地,我要赶回去帮我阿娘打扫一下家里。”
沈南湘站起来送别:“路上小心。”
王有志推脱两句:“不用送了,雨凉,阿湘姑娘还是坐在屋子里免得寒气入体。”
沈南湘摇了摇头,随他一起走到了屋子门口:“这几步的路还是能走的。”
王有志笑了笑。
他走到屋檐下是,还和小心翼翼投来视线的阿朝撞了视线。
阿朝慌忙收起目光,王有志脚步顿了一下朝他憨厚一笑。
沈南湘默默的将眼前的一目收到眼底,目送王有志走出家门后又坐回了屋子里自己的诊病台后面。
她翻了翻桌边摞起来的一叠在灵州搜刮来的医书,挑了一本自己感兴趣的开始翻阅。
没看一会儿,阿朝就端着一碗黑糊糊的汤药进来。
“阿湘姑娘,您的药。”
阿朝躬身将药放在沈南湘桌前的空位上。
沈南湘抬眼扫了他一眼,在他泛红的指尖和掌心上停下了目光。
“阿朝,我下次记得用布巾垫着。”沈南湘从自己深厚的架子上拿出一盒烫伤药。
沈南湘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烫伤药递给阿朝:“我以为你跟了我这好几天也能机灵点了,这才把熬药的精细活给你,没想到你才是这么呆呆傻傻的。”
阿朝接过药膏,脸上羞愧一红,吞吞吐吐:“我见那布巾料精细的很……我……我没敢用。”
他以前见过宫里……家里人为了争这几块料子好不狼狈。
他以前很多次都在夜晚摩挲着自己身上的旧麻衣想象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感受。
他想,阿湘姑娘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郭爷爷也曾提醒过他,给阿湘姑娘帮工一定要万万分细心认真,能多做一些,就多做一些。
虽不知道阿湘姑娘为何而来,但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没吃过什么苦。
不然,也不会孤身一人就敢来这里开医馆。
沈南湘这才懊恼的想起来,那些布巾料似乎都是家里裁衣剩下的,都是上等的料子。
沈南湘干笑两声:“再好的布巾料也是服务于人的,有何不敢用?那料子很好吗?我在来灵州的路上随意买的。”
阿朝犹豫几秒,点了点头。
“那我赶紧收起来,过几天拿去街上一卖,岂不很多人哄抢?”沈南湘开玩笑说道。
阿朝严肃摇了摇头:“阿湘姑娘还是收起来才好。”
不然很容易惊动权势大的人。
沈南湘神色顿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见阿朝这么严肃。
“那好,我一会儿去收。”沈南湘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阿朝,你自己的药是不是还在火上熬煮?”
阿朝这才想起来,他记得阿湘姑娘说过熬煮草药的时候人不能离开太久。
“那我就先出去了。”阿朝道。
沈南湘点了点头,叮嘱:“记得抹药膏。”
阿朝听话应声:“麻烦阿湘姑娘操心了。”
沈南湘笑了笑没说话。
阿朝彻底离开后,沈南湘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她离家的时候随手拿来的几块剩布巾想着能用上,却忘了自己的吃穿用度一直都是家里顶好的。
拿到外面来,是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料子很好的稀罕物。
幸好这里偏僻淳朴,没几个人真识得这到底是什么。
不然自己估计要被人吊起来逼问要拿出万贯家财赎身。
思及此,沈南湘将桌子上还留有余温的汤药端起来一饮而尽。
苦涩在舌尖蔓延,沈南湘咽喉微动,强行压了下去。
她抬手微微挽起袖口,红色的斑点还是艳的吓人。
而且越来越密集了。
这药都喝了好几天了,瘾疹一点都没有消下去的意思。
沈南湘心里盘算着下次要不要加大药量。
下雨天心烦,她也没什么心思看书,索性直接收起刚刚翻阅的医书,拿起药碗准备去灶台打水将碗洗干净。
沈南湘刚走出门,正在喝自己药的阿朝变慌忙放下手中的碗大步走到她面前。
“阿湘姑娘,碗我来洗吧。”
沈南湘犹豫了一下,将碗递了出去:“麻烦你了,阿朝。”
其实她确实不喜欢洗碗这种琐碎的事情。
而且她以前也没怎么干过。
不然她也不会私心请阿朝来医馆帮工。
阿朝笑了一下:“刚好我一会儿也要洗药罐。”
沈南湘微微侧头,视线扫过还未全灭的小行灶上,离它不远的地上放着阿朝自己的药。
“你洗完记得在手上再涂一些药膏。”沈南湘说。
阿朝“嗯嗯”两声。
沈南湘没再说什么,转身穿过堂屋冒雨回了自己的后厢房。
后院比前院小了不少,因为塞了三间房的缘故。
沈南湘自己住后厢房,她把东厢房用作药房,西厢房……暂时空着。
她没找到合适的布巾料能拿出来日常用。
之前医馆都没什么人,她也没在意过这些。
她想了想,随意的从衣柜拿出一套崭新的麻衣铺开放在床上。
沈南湘盯着麻衣简单的用目光比划了几下,动作干净利索的在衣摆撕下一大块布巾。
她想等过几天去街上买块新的布巾打个补丁,现在暂且就先这样吧。
她把衣服收回衣柜,拿着扯下来布巾去的找阿朝。
阿朝已经喝完了药,在灶台洗碗的同时还煮了粥。
沈南湘又为自己找了阿朝这么个贴心的帮工感到庆幸。
阿朝眼神的余光扫到了沈南湘的身影后连忙起身。
“阿湘姑娘。”
阿朝每次看见她都很紧张,沈南湘为此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过于不近人情。
沈南湘将手里的布巾递给阿朝,阿朝接过时不自觉弯了弯腰。
沈南湘注意到了阿朝的这个小动作,在阿朝手即将碰到布巾时沈南湘收回了手。
阿朝错愕的抬眼看向沈南湘,后又意识到这样不妥连忙低下了头。
“阿朝,我很吓人吗?”沈南湘平和出声。
阿朝连忙摇头否认:“当然没有!”
阿湘姑娘是他长这么大见过最最好的人。
阿湘俯下身,尽可能的让自己的眼睛可以平视他:“那你看着我。”
阿朝眼神微微颤动,内心挣扎了几下才试探性的再次抬眼。
“我又不吃人,你腰挺直一点。”沈南湘冲阿朝眨了一下眼睛。
沈南湘的瞳孔颜色很浅,像是白日里被第一缕朝霞照耀的山谷一样干净温暖。
天突然放晴,一束光猝不及防的打向阿朝,随后大面积的延伸到整个房屋。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的原因,阿朝觉得被什么东西亮的晃眼。
心低厚厚的阴霾被人突然扯走了一块儿。
连呼吸都轻快了不少。
他的呼吸确实也放慢了不少。
“别紧张,阿朝。”沈南湘无奈一笑,“我真的不吃人的。”
阿朝这才回过神,猛的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抱歉,阿湘姑娘。”阿朝眼神闪躲,脸上火辣辣的烫。
沈南湘往前几步,将布巾轻轻放在灶台上。
“我就是不想你这么拘谨。”沈南湘温声说,“阿朝,你或许可是尝试着敞开心扉,你与我还要共事不少时间。”
阿朝抿了抿唇。
他有些羞愧。
对于他来说,阿湘姑娘是顶顶好的人,比皇宫深处珍藏的羊脂白玉还要珍贵。
他应该要敬仰她,此生此世,绝不逾矩。